次日一大早，敖丙就聯絡上了陸同，與他要了賀彤的聯絡方式。
但令敖丙沒想到的是，陸同一開始顯得有些冷淡，但幾分鐘後卻給他回了個電話，告訴他們週五下午賀彤有空，他會陪同一起來見一麵。
這事畢竟是李氏的案子，自然要帶上哪吒和李娜一起去。最終見麵的地點定在了金暇開的咖啡廳。
如金暇所說，安靜又愜意，冬不冷夏不熱，免費的飲品小食吃到飽。當然這隻是針對他的朋友們而言。
輕音樂的音量大小適宜，手沖咖啡香氣宜人。賀彤再次輕輕啜飲一口拿鐵後，饒有興緻地看向對麵兩個少年。
“所以說，你們是希望我成為李明和夫婦的辯護律師？”
哪吒點了點頭：“可以麼，師姐？”
賀彤輕笑一聲：“看在你們兩個那麼可愛的份上，倒可以答應你們。但我的律師費可是很貴的。”
“沒關係！我們有錢！”敖丙急忙搶答，生怕哪吒猶豫似的。說完，又看向身旁的哪吒：“我們的炸雞店賺不少錢了！距離開庭時間還有幾個月，足夠我們湊夠律師費了！”
哪吒輕輕咬了咬下唇，鄭重點頭：“嗯。”
賀彤再次挑起嘴角，目光逡巡於二人之間：“不過……”
眼看二人又再次緊張起來，她不由得再次輕笑出聲：“不過，因為這個案件特殊，涉及到李明和一家的名譽問題，所以，律師費會由敗訴方來承擔。”
說著，她再次露出柔和的笑容，看著二人點了點頭：“所以我會盡量打贏這一場官司的。”
坐在賀彤身旁的陸同聞言，抬眸看向二人，輕輕笑了一聲，低頭繼續喝咖啡。
而李娜已高興得幾乎歡呼起來。
先前幾人說的辯護、律師費之類的她還半懂不懂，但現在這位一直被稱讚說很厲害的漂亮姐姐說會儘力幫他們贏她可聽懂了。
這實在是太叫人高興了！
待幾人稍微慶祝完了，賀彤才道：“我還有幾句話和敖丙說。”
敖丙猜測，大概與敖閏有關，便叫哪吒和李娜先去車上等他。而賀彤同時也看向身旁的陸同點了點頭。
陸同起身笑道：“走吧，我們先出去。”
待三人走後，賀彤才說：“我畢業後一直在你姑姑的事務所工作，她是一個很不錯的導師，我始終都非常感謝她。所以，我本以為你會通過她來找我。”
聰明如敖丙已聽出來賀彤想問什麼了。一切的話術和心計在這些頂級律師的縝密邏輯麵前，都幼稚得如同小兒過家家一般可笑，他隻能實話實說。
“我一開始是想請姑姑幫忙搭線的，但她說這件事不是我們管得了的，叫我們別管。”
賀彤輕輕點了點頭：“方纔來的路上，陸同也和我說了一些他所知道的案情。當然，他也是從你父親那裏瞭解到的，並不全麵。雖然那些指控對於李明和十分不利，但我仍然會儘力幫他辯護。至於律師費，如果贏了，自當由李氏承擔；如果輸了的話……”
她笑著搖了搖頭：“我當然也不會真要你們的錢。不過，和李靖打官司，你們真的想好了麼？”
敖丙眉頭輕蹙，不太明白賀彤的意思。
她繼續說道：“李哪吒與李靖畢竟是父子。無論輸贏，都一定會影響到他們的父子關係。因為隻要我出場辯護，李靖就一定會猜到是哪吒請的我。以李明和的家境是不可能付得起律師費的，這你應該知道。”
敖丙緊皺起了眉頭。
他這才意識到，他對這件事的決定有多麼武斷。隻憑著一腔熱血就想要幫哪吒，卻完全沒有考慮過這終究是別人的家事。
賀彤看著敖丙，沉吟半晌，才說道：“而且，這個官司我也不一定真的能幫你們打。”
“這又是為何？”敖丙猛然看著賀彤，連俊秀的眉頭都皺成了一團：“剛纔不是說好了麼？”
賀彤道：“因為，我所知道的案情，與你們所知道的，恐怕不太一樣。而且，我還得再去找李明和夫婦瞭解案情。這件事的性質或許惡劣到你根本無法想像。”
“……好，我知道了。無論如何，還是要多謝師姐。”敖丙喃喃說著，心中卻是說不出的難受。
因為他不願哪吒那麼相信的李明和夫婦或許真的不是什麼好人；也不願天真可愛的李娜那麼小就失去了父母的照顧。
而此時，陸同看向哪吒，問道：“你想好了，要完全脫離李氏？”
哪吒不由得蹙起眉頭，不知陸同為什麼突然問出這個問題。
若是曾經還不知道敖丙真實身份的時候便也罷了，無論是不是李氏之後，他都能活下去，無非是生活得好一些差一些罷了。
可如今，若是真的失了這豪門公子的身份，他也難免會在敖丙麵前自卑。
儘管他知道，敖丙並非看重門第之人，可他卻難過自己這一關。
更何況，李靖與殷素知，還有兩個哥哥都待他那麼好，每次回家的時候李貞英也特別喜歡粘著他。
他隻能承認，曾經所說的不過是氣話而已。卻不知這等氣話怎麼會傳入陸同耳中？
還不待他回答這個問題，陸同又繼續說道：“你如果真的請賀彤幫你打了這個官司，無論輸贏，你和你父親的關係必然降到冰點甚至瀕臨破裂，這你應該知道。”
哪吒不是很明白，有些不確信地問：“可我隻是希望李明和夫婦免除刑事處罰……我不明白，他們隻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收養我，為什麼會要去坐牢？”
陸同深吸一口氣，輕嘆道：“李靖果然把你保護的很好，你真是太辜負他了。”
這話一出，他更是不明白。
但隨後發現陸同正看向李娜，那眼神看起來有些意味深長。
他是個聰明人，馬上抓了兩百塊現金給李娜，指了指一旁的小商店，說道：“娜娜幫哥哥去買點零食好不好？剩下的錢買點你喜歡的東西。玩具什麼的都可以”
李娜高興地應了下來。
待她走後，陸同才繼續道：“我所知道的也不全麵，但絕對是真實的。”
哪吒點點頭：“請告訴我。”
“當初剛發現你的身份時，李靖就去找過李明和，感謝他將你養到那麼大，提出要給他五百萬的酬謝。說實話，這筆錢不少，是很多普通家庭一輩子的收入了。”
哪吒緊蹙著眉頭。他從不知道還有這麼一回事。
“但既然如此，為何後來又出爾反爾，將李明和告上法庭呢？”
陸同輕笑著搖了搖頭：“我所知道的資訊，都是從敖總口中得到的。至於其他的，你父親從未與其他人說過，我自然也不清楚。但至少從其中可以得到一個結論，那就是你的父親並不是欺壓良善，不講道理的壞人，不是麼？”
哪吒輕輕點了點頭，而陸同則輕拍了一下他的臂膀，繼續道：“其實敖丙給我打電話問賀彤號碼的時候，敖總就猜到，一定是敖閏不願意幫你們了。所以如果想知道更多，為什麼不去問問敖閏呢？”
哪吒深吸一口氣，輕輕點了點頭。
陸同再次拍了拍他的臂膀，回頭看向落地玻璃窗內的賀彤。
賀彤馬上明白，陸同這是與哪吒說完了，便也笑著與敖丙一同出來。幾人分開之後，敖丙才發現哪吒似乎心情很不好，一路上也十分沉默。
待先把李娜送回宿舍後，哪吒說是要去學習，便拉著敖丙走了。
但並沒有與他一同去圖書館，而是將他帶到圖書館對麪人工湖邊的一個小亭子中。
冬天風寒，人工湖邊沒什麼人來，顯得清冷又蕭瑟。
哪吒緊緊抱住敖丙，沉重的呼吸落在他的耳畔。
像是可以從彼此的身上獲得能量一般，二人緊緊相擁，許久都未說話。
半晌後，哪吒才終於嘆道：“陸同告訴我，我父親曾經非常感謝李明和夫婦，並且提出給他們五百萬作為酬謝。”
敖丙聽罷，不由得緊皺眉頭，喃喃道：“賀彤師姐也說，這個案子的惡劣程度或許超乎我們想像。我不明白，難道是李明和看你父母有錢，趁機訛詐？”
哪吒輕輕嘆了口氣：“他隻是一個山野小民，如果真的隻是討價還價，比如說多要那麼幾十一百萬……哪怕是四五百萬，我相信父親都絕對不會這麼果決地要送他們進監獄。”
敖丙也十分不解：“可他們究竟做了什麼事？為何你父親一句都不願意和你說，我姑姑也緘默不言呢？”
哪吒搖了搖頭，麵色凝重。
“那這個官司還打麼？若是堅持要打，隻怕你和叔叔的關係……”
哪吒深吸一口氣：“且按兵不動吧。既然我爸什麼都不告訴我，敖閏姑姑也什麼都不告訴你，那看來大概也隻能看看賀彤師姐能不能到時候告訴我們些什麼了。隻是李娜……”
敖丙此刻不知該如何安慰哪吒，隻能傾身向前，將腦袋抵在他的肩膀上。
又是一陣沉默，敖丙的手機響了起來。是敖閏打來的。他知道，這是催促他趕快準備好開庭資料了，因為開庭的時間就在下週一。
恰好這時，哪吒的手機也響了一聲，是一條熱搜的新聞推送。
#地產大鱷商氏商業糾紛案#將於下週一早上9點30分開庭，已確定請到常勝將軍敖閏作為辯護律師。
敖丙結束通話電話後，抬眸看向哪吒，眼含溫柔的笑意：“又有一堆事要忙了……等下週一過了一定好好幫你忙你的事。”
哪吒心情十分複雜，糾結半天才扯出一個微笑，輕輕點頭：“好。”
敖丙卻忍不住輕笑出聲：“你那個表情是怎麼了啊？怎麼這麼複雜？”
哪吒糾結許久，還是問道：“你……有沒有什麼事想要告訴我的？”
“嗯？沒有啊。”敖丙繼續笑著，後退一步與他揮了揮手：“我要去忙啦。你呢？要一起去自習室麼？”
哪吒卻搖了搖頭：“不了，我回宿捨去接李娜。晚上回家，帶她一起回去。”
“那麼，再見？”
哪吒點點頭：“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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