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袍男子話音方落,一股龐大的威壓,便如無形的山嶽轟然壓下。
其目標並非遠處的竇聞韶,而是直指將碧綠玉笛橫於唇邊的蘇冉。
威壓之中,不帶半分靈力波動,卻充滿了陰冷、暴戾、混亂的意味,與陸琯先前催動魔核之時的氣息竟有幾分相似,卻又截然不同。
陸琯的意識海中,瞬間做出了判斷。
這股魔氣,霸道有餘,但其核心卻駁雜不精。彷彿是將無數種低階魔物生吞活剝後強行糅合在一起的產物,空有其量,卻失其質。
與自己丹田內那枚古魔之核散發出的、彷彿源自天地之初的古老、純粹、帶著“噬道”意蘊的魔氣相比,不啻螢火與皓月之彆。
若說魔核是天生的魔中帝皇,那此人,頂多算個占山為王的草莽魔寇。
但這“草莽魔寇”的修為,卻是實打實的築基圓滿,而且絕非初入。
蘇冉在那威壓臨身的刹那,俏臉瞬間變得煞白,身形微微一晃,彷彿隨時都會被這股力量壓垮在地。但她畢竟是禦靈宗的天之驕女,臨危不亂,並未選擇硬抗。
她橫於唇邊的玉笛之上,驟然亮起一層柔和的光暈。笛聲未出,一股無形的音波卻已然先一步擴散開來,如同一圈圈漣漪,精準地迎向那股龐大的魔道威壓。
兩者相觸,冇有發出任何聲響,但陸琯卻能“看”到,那片空間出現了肉眼難以察覺的扭曲與褶皺。
黑袍男子的威壓勢重,而蘇冉的音波則如綿裡藏針的柔絲,不斷地卸力、消解、轉移。
“【哼,倒是有幾分門道!】”
黑袍男子見一擊未能奏效,臉上玩味的笑容收斂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真正的殺意。
他不再言語,隻是張開嘴,喉嚨深處發出一陣低沉而古怪的音節。
那音節不似人言,更像是某種太古凶獸的夢囈,充滿了混亂與瘋狂的意味。
隨著音節的響起,他周身的黑袍無風自動,一圈圈漆黑如墨的音浪以他為中心,向著四麵八方擴散而去!
這一次,不再是單純的威壓,而是飽含著神魂攻擊的魔道音殺之術!
蘇冉臉色再變,她不敢怠慢,指尖在玉笛上飛快地點動,一道清越激昂的笛音終於衝破了那魔音的壓製,響徹山穀。
隨著笛音響起,她身前光影一閃,一頭通體漆黑,身形矯健異常的獵豹憑空出現。
這獵豹體型比尋常猛虎還要大上一圈,四足之下踏著淡淡的陰影,一雙眼眸竟是詭異的金黃色,渾身散發著堪比築基後期的強大氣息。
“【去,影殺】”
蘇冉紅唇輕啟。
那黑豹發出無聲的咆哮,整個身軀竟瞬間化作一道扁平的影子,緊貼著地麵,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無聲無息地朝著黑袍男子激射而去!
“【禦靈宗的影豹?有點意思】”
黑袍男子看著那道疾射而來的影子,臉上毫無懼色,反而露出了一絲病態的興奮。
“【可惜,在絕對的力量麵前,任何技巧都是徒勞!】”
他口中的古怪音節猛然拔高,那些漆黑的音浪瞬間凝聚,在他身前化作麵巨大的黑色音壁。
嗤啦!
影子撞在音壁之上,發出陣類似滾油入水的刺耳聲響。影豹的身形被迫從影子狀態中顯露出來,它鋒利的爪子在音壁上劃出數道深痕,卻無法寸進分毫。
倒是音壁上反震出的魔音,讓它痛苦地甩了甩頭,身形都變得有些虛幻起來。
一擊不成,蘇冉卻並未氣餒。她手中玉笛的笛音陡然一轉,由激昂轉為纏綿,如泣如訴。
隨著曲調的變化,那頭被阻的影豹忽然放棄了正麵強攻,身形再次化為陰影,繞著黑袍男子急速遊走,不斷從各種刁鑽詭異的角度發起突襲,試圖尋找其防禦的破綻。
與此同時,蘇冉的另一隻手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隻巴掌大小的鈴鐺,輕輕一晃。
叮鈴鈴!
清脆的鈴聲響起,與那纏綿的笛音交織在一起。地麵一陣湧動,一頭揹負著巨大岩殼,形如山丘的巨龜從土石中鑽了出來。
這巨龜的氣息同樣達到了築基後期,它一出現,便邁開沉重的步伐,擋在了蘇冉的身前,厚重的岩殼上閃爍著土黃色的靈光,顯然是一頭以守禦見長的靈獸。
一攻一防,配合默契。
陸琯將這一切儘收眼底,心中念頭飛轉。
蘇冉此女,心機與實力皆是不凡。她很清楚自己與那黑袍男子在修為上存在差距,所以從一開始就冇打算與對方硬碰硬。
而是利用禦靈宗的優勢,以兩頭實力強大的靈獸進行牽製與消耗,自己則居中策應,尋找戰機。
那黑袍男子雖然修為高深,但手段似乎頗為單一,翻來覆去便是那魔音之術。固然威力強大,但隻要能扛過第一波,便會陷入與靈獸纏鬥的局麵。
戰局,一時間陷入了僵持。
然而,陸琯並未感到輕鬆,反而心頭愈發沉重。
那黑袍男子既然敢單槍匹馬闖入此地,且麵對禦靈宗的天之驕女如此輕視,絕不可能隻有這點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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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黑袍男子看著那隻如同鬼魅般在四周遊走騷擾的影豹,和那隻擋在蘇冉身前、堅如磐石的巨龜,眼中閃過一絲不耐。
“【這就是禦靈宗的手段?靈獸雖好,然……終究是外物】”
他冷哼一聲,周身那原本繚繞的黑色音浪竟在瞬間收斂,全部冇入體內。
緊接著,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發生了。
黑袍男子的身體在黑氣籠罩下,發出一陣密集的爆鳴聲。
他的麵板表麵,竟開始浮現出一層暗紅色的角質鱗片,雙臂迅速膨脹,指尖生出寸許長的漆黑利爪,原本那張尚算俊朗的麵容,此刻竟生出幾分猙獰的魔相。
肉身魔化!
陸琯心中一凜。
這種手段,並非單純的魔功,更像是某種古老魔族血脈的激發。倒是與先前自身經曆的古魔化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陸琯遂推斷這黑袍人應是來自於魔域。
場中,這黑袍男子的肉身強度,瞬間拔高到了一個恐怖的境地。
隻見他腳下一踏,地麵瞬間龜裂,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衝了出去,目標直指那頭防禦力驚人的巨龜。
“【滾開!】”
一聲低吼,那隻覆蓋著暗紅鱗片的拳頭,帶著一股摧枯拉朽的巨力,重重地轟在了巨龜的岩殼之上。
轟!
悶雷般的巨響在山穀中炸開。
那以防禦著稱的巨龜,竟在這一拳之下,發出一聲悲鳴。它那厚重的岩殼之上,瞬間出現了一道觸目驚心的裂紋,龐大的身軀更是被這一拳硬生生轟退了數十丈,在地麵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
蘇冉臉色驟變,手中笛音急促,試圖召回影豹支援。
但那黑袍男子根本不給她機會。
他身形如影隨形,在轟退巨龜的瞬間,反手一抓,竟憑空扣住了那正在半空中盤旋偷襲的影豹尾巴。
“【抓到你了!】”
黑袍男子嘴角扯出一個殘忍的弧度,手臂猛然發力,將影豹狠狠地砸向了地麵。
嘭!
塵土飛揚,影豹哀鳴一聲,身形在地麵上抽搐了幾下,竟是受了重創。
僅僅兩招,攻守兼備的局麵便被徹底打破。
黑袍男子去勢不減,身影再度衝向那頭尚未穩住身形的巨龜。他雙爪並用,瘋狂地轟擊在巨龜的岩殼裂縫之處。
那岩殼如碎石般不斷剝落,巨龜的悲鳴聲愈發淒厲。
蘇冉顯然也冇想到對方的肉身竟強橫至此。她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手中玉笛橫於唇邊,這一次,笛音不再是纏綿或激昂,而是變得尖銳而淒厲,彷彿杜鵑泣血,充滿了玉石俱焚的慘烈之意。
這是禦靈宗的秘術——燃魂之曲!
隨著笛音響起,那頭被砸得半死的影豹竟奇蹟般地重新站了起來,它金黃色的眼眸中燃燒著瘋狂的火焰,渾身毛髮倒豎,氣息竟於瞬間不降反升,隱隱有突破築基後期的跡象!
以燃燒靈獸的壽元為代價,在短時間內爆發出遠超自身極限的力量。
影豹轉瞬化作道血色閃電,竟硬生生撕開了黑袍男子的魔氣護罩,在其胸口抓出幾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冒出黑煙。
黑袍男子吃痛,動作終於出現了一絲遲滯。
但他並未退縮,反而更加狂暴地咆哮一聲。他那隻覆蓋著鱗片的手臂,竟生生插入了巨龜的岩殼縫隙中。
“【給我碎!】”
伴隨著他狂野的嘶吼,一股狂暴的魔元瘋狂注入巨龜體內。
砰!
巨龜龐大的身軀,竟在這股恐怖的力量下,從內部轟然炸裂開來,化作漫天血肉碎塊!
那可是築基後期的靈獸,竟被他硬生生以肉身之力,活活震碎了內臟,炸裂了軀體!
蘇冉心神巨震,臉色瞬間慘白如紙,鮮血奪口而出。靈獸與主人神魂相連,巨龜慘死,她亦受到了極大的反噬。
但她冇有後退,手中玉笛音調再變,淒厲的音浪如潮水般湧向黑袍男子,試圖阻擋對方進一步的逼近。
此時的黑袍男子,雙目赤紅,渾身浴血,那股殺意幾乎凝成了實質。
他看著不遠處的蘇冉,又看了看那依然在拚死糾纏的影豹,陰冷地笑了。
“【靈獸再多,終究隻是畜生】”
“【今日,我就讓你看看,什麼纔是真正的魔!】”
他身形一晃,竟在原地留下一道殘影,直接無視了影豹的攻擊,徑直衝向了重傷的蘇冉。
“【住手!郝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