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盞青銅古燈!
陸琯那張覆蓋著猙獰魔鱗的麵具之下,瞳孔驟然一縮。
此物他自是認得。
百餘年前,他受鐘靈越所托,前往凡俗青雲鎮護送徐家。那徐家家主徐文康,便曾將此燈作為“鎮宅之寶”取出,言其先祖曾言,此燈可破除迷障,指引方向,屢屢救家族於危難之中。
當時他以神識探入,隻覺燈內空間廣闊無垠,其上隱隱藏著座祭台,卻並未察覺到絲毫靈力波動。後因追兵將至,他未及深究,便將其歸還。
誰能想到,這件源自凡俗、看似平平無奇的古燈,竟會在此刻,出現在鄒峻這位太虛門天驕的手中,並被其當做渡劫的救命稻草!
更讓陸琯心中一沉的是,此刻的破障燈,與當日所見已截然不同。
那燈芯之上,一簇豆大的青色火焰靜靜燃燒,散發著一種寧靜、悠遠、滌盪心神的奇異氣息。
“【破障燈……原來如此,破的非是眼前的迷障,而是心頭的魔障,是道途上的業障!】”
陸琯心中瞬間明悟。
隻見鄒峻將此燈鄭重地祭起,懸於自己頭頂三尺之處。那豆大的青色火苗輕輕搖曳,灑下一片如水般清澈的輝光,將他那被雷霆劈得皮開肉綻、模糊一片的身軀儘數籠罩。
奇異的一幕發生了。
在那青色輝光的照耀下,鄒峻身上那些翻卷的血肉竟停止了惡化,傷口中殘留的狂暴雷電之力,如同遇到了剋星,被一絲絲地剝離、鈍化。
他原本因強行破境而紊亂不堪的氣息,竟也在這股力量的安撫下,迅速變得平穩、凝實。
丹田氣海內,那團高速旋轉的液態真元,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朝著固態的晶體核心轉化。
他非但在療傷,更是在藉助此燈之力,穩固道心,加速結丹!
“【哈哈哈哈……】”
鄒峻再次發出一陣暢快淋漓的大笑,這笑聲不再癲狂,反而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與掌控全域性的傲然。
“【魔頭,你千算萬算,也算不到我身懷師門重寶吧!此乃‘破障燈’,專攻心魔,穩固神魂,乃是修士破境時夢寐以求的至寶!天劫雖強,但隻要我道心不滅,則金丹自成!而你……】”
鄒俊抬起頭,怨毒的目光死死鎖定著陸琯,一字一頓地說道。
“【你這不人不鬼的怪物,便在這天威之下化作飛灰吧!】”
言語之間,天空中那沸騰的紫色劫雲,已然完成了第二次翻滾。
轟隆隆——!
比之先前更加沉悶、更加壓抑的雷鳴響徹天地。
第二道紫色玄雷,比第一道足足粗壯了近半,其上纏繞的毀滅電弧也愈發密集,宛如一條真正的雷龍,張開了吞噬萬物的巨口。
下一刻,雷龍俯衝而下,依舊是在半空中毫無征兆地一分為二。
依舊是三成奔向鄒峻,七成衝著陸琯!
天道似乎已經認定,陸琯這個身懷古魔之核的異類,其威脅性,遠在一名正常渡劫的修士之上!
“【來得好!】”
鄒峻見狀,不驚反喜。
他全力運轉玄功,將破障燈的威能催發到極致。那片青色輝光變得愈發厚重,在他頭頂形成了道宛如琉璃燈罩般的光幕。
另一邊,陸琯的處境卻已是險惡到了極點。
硬扛第一道雷劫,已讓他體內氣血翻騰,魔鱗破碎。這第二道雷劫威力更勝,若是再用先前的手段,怕是當場就要被劈成重傷。
電光石火之間,陸琯眼中閃過一絲狠戾。他毫不猶豫地從儲物袋中取出那隻盛放星辰液的玉脂瓶,以靈力牽引數滴,吞入腹中。
星液入喉,瞬間化作股灼熱精純的力量,在他丹田之中轟然炸開。
“至純之境”,再度降臨!
水葫內的闕水真源,在這股力量的洗練下,飛速地由晶藍向著湛藍、再向著一種近乎透明的墨藍色轉變。
麵對那挾毀天滅地之威而來的雷龍,陸琯不退反進,單手掐訣,直指蒼穹。
“【疾!】”
一聲低喝,盤旋於他周身的十三柄墨藍小劍瞬息而動,不再結成盾陣,而是首尾相連,化作了一條同樣猙獰矯健的墨藍水龍!
水龍通體晶瑩,龍身之上,玄武的厚重與水蛇的靈動完美結合,每一片鱗甲都閃爍著極致的寒芒,龍口大張,噴吐出的不是水霧,而是足以凍結神魂的死寂寒氣。
一紫一藍,兩條截然不同的巨龍,於半空中悍然相撞!
冇有驚天動地的巨響,隻有一片極致的死寂。
紫色雷龍的狂暴與毀滅,墨藍水龍的陰寒與至淨,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在接觸的瞬息,便開始了最本源的互相湮滅。
滋滋啦啦——
無數細碎的電弧與冰屑向著四麵八方瘋狂濺射,將周遭的岩壁切割得千瘡百孔。
然而,天威終究是天威。
墨藍水龍僅僅支撐了不到兩息的功夫,其蘊含的至寒死意便被那煌煌雷威徹底蒸發、燃儘。
水龍發出聲不甘的悲鳴,龐大的身軀寸寸瓦解,最終悉數爆散。而餘威不減的紫色雷龍則長驅直入,狠狠地轟擊在陸琯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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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陸琯連痛哼都未能發出一聲,整個人便如斷了線的風箏,被巨力拋飛出去,重重地撞在百丈開外的山壁之上。
他身上的魔鱗,超過半數已徹底崩碎,露出下麵暗紅的血肉。
反觀鄒峻,雖然也被那三成雷威劈得渾身劇顫,又吐出了一口鮮血,但在破障燈的護持下,根基並未受損。
他隻是臉色蒼白了幾分,而丹田內的金丹雛形,卻在雷霆的淬鍊下,愈發光亮、圓潤。
此消彼長之下,勝負的天平,似乎已然徹底傾斜。
“【娃娃,情況不妙啊!】”
識海中,麹道淵的聲音無比凝重。
“【這‘破障燈’似乎是某上古佛宗之物,那青色火焰,蘊含著一絲‘寂滅’與‘守護’的道蘊,最是剋製天劫中的狂暴之意。有此物在,這姓鄒的小子隻要不自己作死,渡過這六九玄雷劫的可能,起碼有七成!】”
“【反倒是你!再這麼硬扛下去,不等其結丹成功,你就先被劈成一具焦屍了!】”
陸琯掙紮著從山壁的凹坑中脫出,身形踉蹌,半跪在地。
他冇有理會麹道淵的聒噪,那張魔鱗破碎的麵具下,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死死地盯著遠處盤膝而坐的鄒峻,以及他頭頂那盞散發著柔和清輝的青銅古燈。
硬扛,是死路一條。
攻擊鄒峻,又有天劫氣機阻隔,根本無法靠近。
看似已是絕境。
然而,陸琯的字典裡,從來冇有“絕境”二字。越是危險的境地,他的頭腦便越是清醒。
無數念頭在陸琯腦海中如走馬觀花般閃過。
天劫為何劈我?因我身懷魔核,氣息為天道所不容。
天劫為何分作兩股?因劫雲之下,有兩個“渡劫”的目標。
天道……並無真正的靈智,它隻是遵循著某種亙古不變的規則在運轉。規則,便意味著有跡可循,有空子可鑽!
一個瘋狂到極致的念頭,一閃即過。
既然天道認為我是比鄒峻威脅更大的目標……
既然它想用這至剛至陽的雷霆將我抹殺……
那我……為何不順著它的意,將這盤死局,徹底攪渾?
陸琯緩緩站直了身體,任由嘴角的鮮血滴落在地。他非但冇有收斂身上的魔氣,反而心念一動,徹底放開了對丹田墨潭深處那顆古魔之核的壓製!
嗡——!
一股遠比先前更加狂暴、更加古老、更加純粹的魔氣,如同甦醒的遠古凶獸,從陸琯的體內怦然爆發!
刹那間,他身上那些破碎的魔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癒合,並且變得更加厚重、幽深,鱗甲的邊緣甚至泛起了一層詭異的暗金色紋路。
陸琯的身形拔高了數寸,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劈啪”聲,一股蠻荒、暴虐的氣息,沖天而起,竟是隱隱有了與九天之上的煌煌天威分庭抗禮之勢!
“【娃娃!你……你瘋了?!】”
識海中的麹道淵失聲尖叫起來。
“【你這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嗎?主動激發魔核,你這是在挑釁天道!下一道雷劫,絕對會是十成十的威力,全都衝著你來啊!】”
“【閉嘴!】”
陸琯冷冷地回了兩個字。
他的目光,如同柄淬了劇毒的尖刀,越百丈之距,牢牢地釘在了鄒峻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