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峻的自信,源於對文清一脈上乘劍訣的絕對信心,源於對自身築基圓滿修為的絕對掌控。
在他眼中,陸琯那十三柄飛劍的反撲,不過是敗亡前的最後掙紮,是溺水者胡亂揮舞的手臂,看似凶狠,實則無力。
他的本命劍罡,乃是以“青陽真意”千錘百鍊而成,至剛至陽,無物不焚,豈是區區幾柄飛劍所能撼動?
然而,當那十三道晶藍寒星真正撞上他身周那層無形的青紅氣罡時,鄒峻臉上的猙獰冷笑,立時僵住了。
冇有預想中金鐵交鳴的爆響,也冇有靈力碰撞的劇烈爆炸。
嗞——
一陣輕響傳來,似是燒紅的烙鐵浸入了冰水。那十三柄晶藍小劍,撞上劍罡的瞬間,竟是直接黏附在了上麵。
劍罡表麵那層流轉不休的青紅靈焰,在與小劍接觸的位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彷彿是被一種更高層次的力量強行壓製、澆滅。
更可怕的是,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極寒之意,並非通過蠻力衝撞,而是如水銀瀉地般,無孔不入地順著劍罡的靈力脈絡走勢,滲透了進來!
“【這是什麼寒氣?!】”
鄒峻心中駭然。
他早已感受到這股寒意與他以往遇到的任何陰寒屬性的功法都截然不同。
它不隻是冰冷,更帶有一種源自根本的“死寂”與“終結”的意境,似能凍結萬物生機,甚至連靈力的運轉都能為之凍僵!
他的“青陽劍罡”雖未被立刻破開,但這股陰寒之氣卻如跗骨之蛆,順著他與劍罡之間的神魂聯絡,瘋狂地朝他體內鑽去。
隻一瞬間,鄒峻便察覺自己四肢百骸的經脈都傳來一陣滯澀之感,丹田內靈力運轉的速度,竟憑空慢了一成!
一成,對於尋常修士或許不算什麼,但對於他們這等級數的生死搏殺,對於正在全力催動“靖虛泯裂”這等絕殺大招的鄒峻而言,卻是致命的!
陸琯頭頂那柄正在凝聚的青紅巨劍,光芒都因此而微微一顫,成型的速度出現了刹那的停滯。
“【不好!】”
鄒峻亡魂大冒,他終於意識到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對方的目標,從一開始就不是強行破開他的劍罡,而是用這種詭異的寒氣來“汙染”他的靈力,遲滯他的行動,打斷巨劍的蓄勢!
這已不是單純的鬥法,而是道爭!是功法屬性上的天克!
“【必須即刻鎮斬此人!】”
鄒峻眼中狠色更甚,他強提一口靈力,試圖壓下體內奔湧的寒意,加速半空巨劍的凝聚。
他堅信,隻要再有兩息,不,隻需一息!自己就能發出這雷霆一擊,將眼前這個不知從哪冒出的心腹大患徹底抹殺!
然而,陸琯又豈會給他這一息的機會?
就在鄒峻分心壓製寒氣的一瞬,陸琯眼中精光一閃,袖袍再度鼓盪。
這一次,冇有飛劍,冇有青氣,而是響起了一陣細微到幾乎難以察覺的“嗡嗡”聲。
緊接著,在鄒峻和遠處觀戰的竇聞韶驚駭欲絕的目光中,一片密密麻麻的烏雲,自陸琯的袖中狂湧而出!
那並非烏雲,而是由成百上千隻通體血紅、背生漆黑甲殼、約莫拳頭大小的猙獰怪蟲組成的蟲群!
血心蟲!
這些怪蟲甫一出現,一股混雜著暴虐、嗜血、與陰冷的氣息便瞬息充斥了整個山穀。
它們的目標明確無比,徑直撲向了鄒峻那層正在被寒氣侵蝕的護體劍罡。
“【血心蟲!竟是禦靈宗的禁蟲!】”
鄒峻頭皮發麻,心中的驚駭已然攀升到了頂點。
他怎麼也想不明白,一個功法如此詭異的陰寒修士,為何還會豢養著禦靈宗明令禁止的歹毒魔蟲!
蘇浣所言,竟是非虛!
更讓他心膽俱裂的是,在那片血色蟲雲的最前方,有一隻體型較同類稍大、甲殼上佈滿些許銀紋的矮腳王蟲,正發出一陣無聲的尖嘯。
其餘的血心蟲接收到指令,竟不是一擁而上地胡亂啃噬,而是瞬間分化為數十個小隊,精準地找到了劍罡上那些因寒氣侵蝕而變得薄弱的節點,用它們那鋒利無比的口器,開始了瘋狂的鑽探與撕咬!
哢……哢嚓……
原本堅不可摧的青陽劍罡,在內有闕水真源凍結靈力,外有成百上千隻血心蟲集火啃噬的雙重打擊下,終於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
一道道細微的裂痕,如同蛛網般在青紅色的光幕上蔓延開來。
“【該死!!】”
鄒峻目眥欲裂。
他感到自己的護體劍罡正處在崩潰的邊緣,一旦劍罡破碎,那些兇殘的魔蟲和那十三柄陰毒的飛劍,會於頃刻將自己撕成碎片!
生死一線間,他再也顧不得保留,也顧不得頭頂那即將成型的巨劍,猛地張口,又是一口精血噴出。
但這口精血並非射向古劍,而是在他身前炸開,化作一片濃鬱的血霧,同時他雙手飛速掐訣,厲聲喝道。
“【青陽焚身,諸邪勿侵!】”
轟!
他體表的劍罡猛然向內一縮,隨即轟然爆開,化作一圈夾雜著血色的青紅火浪,朝著四麵八方席捲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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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自損根基,引爆劍罡的拚命招數,威力巨大,足以將方圓十丈內的一切都焚為灰燼。
那些撲在最前方的數十隻血心蟲,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在青陽真火的炙烤中化為了飛灰。
藉著這股爆炸的推力,鄒峻身形暴退,試圖拉開距離,重新組織守勢。
可他快,陸琯的後手更快!
就在鄒峻引爆劍罡的瞬間,陸琯體內,丹田墨潭之底,那枚沉寂已久的魔核,因外界濃烈的殺意與精血氣息的刺激,陡然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一股遠比先前更加狂暴、更加古老、更加純粹的魔氣,如沉睡萬年的火山,轟然甦醒!
唰!
一層細密的黑色鱗片,再一次浮現在陸琯的體表,轉瞬便覆蓋全身,連麵部都被張猙獰的鱗甲麵具所遮蔽。
他的身形不退反進,在那股狂暴的青紅火浪席捲而至的一刹,竟是直接埋頭撞了上去!
嗞啦——
青陽真火與護體的魔鱗甫一接觸,便發出令人牙酸的灼燒聲。
陸琯隻覺得一股熱脹感透體而入,但那股足以熔金化鐵的高溫,竟是被這層薄薄的鱗甲抵消了九成以上。
他近乎毫髮無傷地穿過了火浪,身形如鬼魅般,緊隨暴退的鄒峻而去。
此刻的鄒峻,臉色慘白如紙。引爆劍罡,又強行中止了“靖虛泯裂”的蓄勢,靈力反噬之下,他已然受了不輕的內傷。
但他還來不及喘息,便看到一道覆蓋著黑色鱗甲的鬼影,已經突破火海,欺近到了自己身前不足十丈之處。
那雙透過麵具縫隙露出的眼眸,泛著淡淡的紅芒,冰冷、暴虐,不帶絲毫修士的情感。
鄒峻心中警兆狂鳴,一種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機將他徹底籠罩。
這一刻,他再無半分僥倖。
對方不僅是魔修,且其魔功之精純,肉身之強橫,都遠超他的想象。
陸琯冇有給他任何思索的時間。欺近的同時,他左臂上的黑色鱗片猛然張開,數百枚鋒利如刀的鱗片化作一道黑色洪流,帶著刺耳的破空聲,封死了鄒峻所有退路。
與此同時,他右手一招,那隻墨綠色的葫蘆再度出現。葫口青氣狂湧,卻並非用於加持域場,而是在他身前飛速凝聚,化作數十條粗如兒臂的深青色藤蔓。
這些藤蔓表麵佈滿了尖銳的木刺,如同一條條伺機而動的毒蛇,盤旋著,蓄勢待發。
真源飛劍,血心蟲群,魔鱗碎刃,青氣化蔓……
在這一刻,陸琯幾乎將自己除了“仿圖”之外的所有手段,儘數展現在了鄒峻麵前!
那十三柄晶藍小劍在空中劃出詭異的弧線,從四麵八方攢射而至,專攻鄒峻周身要害。倖存的數百隻血心蟲重整旗鼓,化作一道血色長河,嗡鳴著席捲而來。
黑色的碎鱗洪流更是後發先至,帶著侵蝕靈力的魔氣,籠罩了鄒峻的頭頂。而那數十條青藤則貼地遊走,封鎖了他的下盤。
天羅地網!
麵對這鋪天蓋地的淩厲攻勢,鄒峻眼中閃過一抹絕望,但隨即便被冷靜所取代。
作為太虛門文清一脈的翹楚,他有著自己的驕傲與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