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如墨,風聲如訴。
一道黑影,死死貼著地麵疾掠,每一次起落,都在草葉與泥土間帶起一道微不可察的波紋,他將自身的氣息與行跡,降至最低。
玉盒入手時的冰涼觸感,猶在指尖。
隔著儲物袋,陸琯都能感到一陣似有似無的靈氣波動,確認正是噬心蓮無疑。
身後,那股暴戾、熾熱的氣息沒有絲毫減弱,反而愈發狂躁,如附骨之蛆,緊追不捨。
鄒峻,比他想像中,追得更快,也更瘋。
“嘭!”
一團團巨大的赤色火球,拖著長長的尾焰,從後方砸來,擦著陸琯的殘影,重重地轟在他方纔落腳之處。
泥土、草木、岩石,瞬間被高溫熔成一片焦黑的琉璃狀。
灼人的熱浪撲麵而來,陸琯身上那件魔修勁裝的下擺,被燎得微微捲曲。
他頭也不回,身形沒有半分停滯,朝著出入穀口那條狹長的隧道,疾馳而去。
“【賊子,你跑不掉!】”
鄒峻的怒吼,在山穀中回蕩。
他腳下一雙短靴,每踏出一步,足底便有一圈赤紅色的焰環炸開,推動著他的身形,快得匪夷所思。
那是他師尊賜下的下品靈器,名為“踏焰”。
正是仗著此物,他才能在片刻之間,將距離拉近到攻擊範圍之內。
看著那黑影一頭紮進了幽暗的隧道,鄒峻嘴角咧開一抹殘忍的笑意。
他想不出,在這狹窄逼仄、無處可躲的地形裡,這個不知死活的魔修,還能有什麼活路!
赤虹一閃,鄒峻緊隨其後,沖入隧道。
隧道內,光線驟然黯淡,隻有岩壁上零星嵌著的幾顆月光石,散發著慘淡的清輝。
一進入此地,那黑影的速度,竟是慢了下來。
他轉過身,麵對著鄒峻,沙啞的喉嚨裡發出“桀桀”的怪笑,充滿了挑釁的意味。
“【不跑了?出口就在前頭,怎麼,知道自己遁速不如我,想留下來拚死一搏?】”
鄒峻停下腳步,立在隧道中央,手中的長劍“嗡”地一聲出鞘,劍身青紅交織,流淌著火焰般的紋路。
上品法器,青炎劍。
他眼中殺機畢露,卻沒有立刻動手,反帶著一絲貓戲老鼠的玩味。
“【交出玉盒,說出你的來歷師承,我或許可以給你一個痛快】”
陸琯沒有說話。
“【找死!】”
鄒峻見狀,耐心耗盡。
區區一個藏頭露尾的魔修,也敢在他麵前負隅頑抗!
他低喝一聲,手中青炎劍遙遙向前一指。
霎時間,劍尖迸射出成百上千點赤紅色的火星,每一顆火星,都如一粒被催發到極致的火種,帶著洞穿一切的銳氣,鋪天蓋地般朝著陸琯射去。
陸琯緩緩抬起手,丹田湖泊內的靈力,奔湧而出。
這一次,他沒有絲毫保留,靈力中那股源自闕水葫蘆的陰寒、純粹的特質,被他刻意扭曲、染上了一層暴戾、汙穢的表象。
“嘩啦——”
一道漆黑如墨的水幕,憑空在他身前升起,水幕之中,隱約有無數扭曲的怨魂臉孔在沉浮,發出無聲的尖嘯。
這賣相,比真正的魔道功法,還要好上三分。
“嗤嗤嗤嗤!”
密集的腐蝕聲,在隧道中炸響。
那火星撞在水幕之上,黑水與赤火劇烈交融,而後蒸發。
陸琯身前的黑色水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稀薄、透明。
他腳下連退數步,每一步都在堅硬的岩石地麵上,踩出一個深深的腳印,這才勉強穩住身形,氣血翻湧。
好淩厲的劍招!
陸琯心中暗驚。
這還隻是第一式,威力便已如此驚人。若非他湖泊中的靈氣精純遠勝同階,怕是挨這一下,便已破防。
鄒峻見一擊未果,眼中閃過一絲訝異,旋即化為更深的怒火。
一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魔修,竟能擋住他一劍?
這簡直是恥辱!
“【我看你還能擋幾劍!玄塵化燼!】”
鄒峻身形暴起,人隨劍走,手中青炎劍光芒大放,竟在身前凝聚出一道足有數丈長的巨大青紅劍影,劍影之上烈焰升騰,彷彿能焚盡萬物。
他雙手持劍,對著陸琯當頭劈下!
劍未至,那熾熱的劍風已將周遭的空氣都灼燒得扭曲起來。
陸琯臉色一變,不敢硬接,手中短刀對著劍影擲出。
那口繳獲來的下品法器,隻是略微沾染了劍影的焰風,便光澤盡失,“哐當”一聲落在地上,已成凡鐵。
短刀的犧牲,隻為他爭取了瞬息的喘息之機。
那道看似即將崩潰的黑色水幕,在他身前轟然炸開,化作漫天黑雨,發出陣陣水汽,暫時阻礙了鄒峻的視線。
而他本人,則藉著這掩護的瞬間,雙手掐訣。
這一次,他沒有凝聚水牢去困敵,而是將法術的形態,做了微妙的改變。
就在鄒峻的巨大劍影即將撕裂黑雨,絞殺到他麵前的瞬間。
“嗡!嗡!”
兩聲沉悶的低鳴,同時在鄒峻的左後側與右後側響起。
兩具厚重無比的黑色水牢,毫無徵兆地從隧道兩側的岩壁中“生長”出來,渾身都佈滿了尖刺,散發著陰冷至極的氣息。
左右夾擊!
鄒峻瞳孔驟縮,他做夢也沒想到,對方的術法,竟能瞬發到如此地步,而且是在這種匪夷所思的位置!
狹小的隧道地域,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徹底打亂了他的攻擊節奏。
那道劍影,威力雖強,卻因蒸騰的水汽失了目標。而從左右兩後側擠壓而來的黑色水牢,卻帶著無可匹敵的巨力,幾乎封死了他所有的閃避空間。
“【該死!】”
鄒峻怒罵一聲,強行收招,中斷術法,將全身靈力灌注於護體靈光之上。
他別無選擇,要麼以傷換傷,但這絕非他想要的。
如此一來,鄒峻隻得朝著前方——那個魔修所在的方向,也是唯一沒有被水牢封鎖的方向,強行突圍!
然而,他前沖的身形,剛剛邁出一步。
那一直站在原地的黑衣魔修,臉上被陰影籠罩的麵孔,嘴角無聲地勾起。
陣眼,就是這裏!
陸琯心念一動,扣在袖中的那枚白玉子盤,被他輕輕捏碎。
剎那間。
整條隧道,彷彿活了過來。
“噔——”
一聲悠長的嗡鳴,自四麵八方的岩壁深處響起。
一道道金、綠、藍、紅、黃五色靈光,從岩壁、地麵、穹頂之上瘋狂竄出,以一種玄奧無比的軌跡,瞬間交織成一個巨大的、密不透風的五色光繭。
隧道的入口與出口,在同一時間,被兩麵厚重凝實的光幕,徹底封死!
小五行清絕陣,發動!
一股隔絕內外、斷絕生機的恐怖氣息,瞬間充斥了整個陣法空間。
“【陣法?!】”
鄒峻前沖的身形,硬生生止住。
他駭然地看著周圍流轉不休的五色符文,感受著那股針對修士靈力運轉的強大壓製力,一顆心,直往下沉。
中計了!
“桀桀桀……”
陸琯的怪笑聲,再度響起,隻是這一次,笑聲中充滿了得意。
他沒有再看鄒峻一眼,轉身便朝著那被光幕封鎖的隧道出口走去。
當他走到光幕前時,那看似堅不可摧的光幕,竟如水波般蕩漾開來,為他讓開了一條通路。
作為持著子盤的佈陣者,他在陣法徹底閉合前,擁有一次單向離開的機會。
就在陸琯半個身子即將踏出陣法結界的瞬間。
一道焦急的身影,堪堪從穀心衝到了隧道入口。
正是周文!
他終究是不放心,一路追了過來,恰好看到這驚天異變的一幕。
他的視線,越過那即將閉合的五色光幕,與正準備離開的陸琯,四目相對。
一個身著魔修勁裝、氣息陰冷暴戾的“兇徒”。
他看不清那人的臉,隻能看到一雙眼睛。
冰冷,漠然。
深處,卻又藏著一絲他無法理解的……熟悉感?
這念頭,隻是一閃而過,快得讓他無法捕捉。
“【鄒師兄!】”
周文回過神來,看到被困在陣法中央,臉色鐵青的鄒峻,他想也不想,便要衝進去救人。
“【別進來!是陷阱!】”
鄒峻的怒吼聲,與周文前沖的動作,幾乎同時發生。
然而,晚了。
周文一隻腳,已經踏入了陣法的範圍。
那為陸琯敞開的通路,在他身後,轟然閉合!
五色光幕,重歸一體,再無縫隙。
周文隻覺得周身一緊,一股巨大的壓力從四麵八方湧來,體內的靈力運轉,瞬間變得滯澀無比。
他……也被困住了。
隧道外,陸琯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密林之中。
隧道內,隻剩下兩個麵麵相覷的太虛門弟子,成了一對甕中池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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