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縛一去,陸琯那具魔軀所承受的恐怖壓力驟然消失。
他站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周身骨骼發出炒豆般的密集爆鳴聲。
那些被壓碎的鱗甲和血肉,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癒合。
對麵,藺崇麵如金紙,身形搖搖欲墜地從半空中落下。
他望著地上那尊黯淡無光、佈滿裂痕的三足小鼎,眼中最後一點神采也熄滅了。
敗了。
徹徹底底地敗了。
最後的底蘊,家族傳承的後天靈寶,就這麼毀了。
“【不……不要殺我……】”
這位清溪穀藺氏的族長,活了三百餘年的築基後期修士,在死亡麵前,終於拋棄了所有的尊嚴與從容,聲音嘶啞地哀求起來。
“【《維因圖》……《維因圖》全本我給你!還有空青石!還有手劄!藺家所有的積蓄,都給你!饒我一命!】”
陸琯緩緩抬起頭,那雙猩紅的眸子不帶絲毫感情,隻是漠然地看著他。
下一刻,他的身影從原地消失。
藺崇隻覺眼前一花,一股腥風撲麵,一隻覆蓋著黑色鱗甲的大手,已經扣住了他的脖頸,將他整個人提到了半空中。
“【呃……】”
窒息感傳來,藺崇四肢無力地掙紮著,眼中滿是驚恐。
陸琯沒有理會他的哀求,另一隻手抓住了他的左臂。
然後,緩緩發力。
哢!哢嚓——!
骨骼碎裂聲在冰窟內響起。
藺崇的整條左臂被硬生生捏成了麻花狀,森白的骨茬刺破皮肉,暴露在空氣中,慘不忍睹。
“【啊——!】”
劇痛讓藺崇發出聲淒厲慘嚎,但他的脖子被死死扼住,聲音嘶啞而短促。
陸琯麵無表情,血眸中的瘋狂之色愈發濃鬱,似乎在享受著這種折磨。
他鬆開那條廢臂,大手上移,按在了藺崇的天靈蓋上。
“【你……你不能……我是藺氏族……】”
藺崇的求饒變成了驚恐的嘶吼,他能感受到一股陰冷霸道的力量,正要侵入他的識海。
陸琯沒有給他把話說完的機會。
五指猛然合攏。
噗嗤!
一聲輕響,彷彿捏碎了一個熟透的西瓜。
紅白之物四濺。
藺崇的頭顱,被他硬生生捏爆。
那具無頭的屍身抽搐了兩下,便徹底失去了生機,軟軟地垂了下去。
幾乎在藺崇身死道消的同一瞬間,掉落在地上的那尊“繇嶽鼎”,發出一聲清脆的哀鳴,鼎身上的裂紋驟然擴大,而後“砰”的一聲,徹底崩碎成了一地暗金色的碎片。
一件後天靈寶,就此塵歸塵,土歸土。
陸琯隨手將屍體扔開,身形晃了一晃。
一股針紮般的劇痛,猛地從識海深處傳來。
強行催動魔核,又硬抗後天靈寶的鎮壓,他的神魂已是受到了極大的創傷。
猩紅的眸子裏,理智的光芒正在飛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純粹的暴虐與殺戮慾望。
他轉過身,辨認了一下方向,目光最後落在了那個昏迷不醒的藺起身上。
殺了他。
一個聲音在腦海中瘋狂叫囂。
殺了這裏所有的活物!
陸琯邁開腳步,緩緩向藺起走去。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魔氣便更濃鬱一分,眼中的紅光也更盛一分。
就在他的手即將觸碰到藺起的脖頸時,他的動作猛地一頓。
那雙血眸中,掙紮之色一閃而過。
一些破碎的畫麵在腦海中浮現。
是藺起在藺崇麵前,為他據理力爭的樣子。
雖然微不足道,雖然改變不了任何結局。
但,終究是這藺家上下,唯一對他流露過善意之人。
扼住藺起脖頸的念頭,終究是被壓了下去。
陸琯深深看了一眼昏迷的藺起,收回了手。
他知道,自己清醒的時間不多了。
魔念如潮水般湧來,即將吞噬他最後一絲理智。
他不再停留,轉身朝著冰窟更深處,那片寒氣與魔氣交織的黑暗中,踉蹌著沖了過去。
身影幾個閃爍,便徹底消失在了洞府深處。
數日後。
幽暗的冰窟中,一聲痛苦的呻吟響起。
藺起悠悠轉醒。
刺骨的寒意讓他打了個冷戰,渾身的劇痛讓他齜牙咧嘴。
他掙紮著坐起身,茫然地看著四周。
當他看清周遭的景象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二哥藺申的屍體倒在不遠處,喉骨碎裂,死不瞑目。
三位族老的屍身更是淒慘,幾乎不成人形。
還有族長藺崇,那具無頭屍體和散落一地的法寶碎片,無聲地訴說著那場戰鬥的慘烈。
死了。
都死了。
清溪穀藺氏最後的戰力,在這一日,盡數隕落於此。
“【為……為什麼……會這樣……】”
藺起喃喃自語,眼中充滿了悲痛與迷茫。
他想起了昏迷前的一幕幕。
想起了大哥那張貪婪而冷酷的臉。
想起了陸琯被逼入絕境,引魔氣入體的決絕。
“【毀不該……不該啊!】”
他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冰麵上,堅硬的玄冰被砸出一道裂痕,他的拳頭上也滲出了鮮血。
他捶胸頓足,痛心疾首。
悔恨、悲慟、恐懼……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他幾近崩潰。
他朝著那深邃無光的洞府深處看了一眼,神情複雜。
他當然明白,自己能活下來,已是陸琯手下留情了。
可他也明白,陸琯放過了他,卻絕不會放過藺家。
此番血仇,已是不死不休。
清溪穀,完了!
藺氏,完了!
藺起慘然一笑,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一瘸一拐地,拖著重傷的身軀,朝著洞府外圍走去。
背影蕭瑟而孤寂。
……
光陰流轉,寒暑交替。
一晃,二十年。
洞府最深處,一處被濃鬱寒氣與稀薄魔氣籠罩的絕地冰窟內。
一道身影盤膝而坐,靜默如石。
此人蓬頭垢麵,長發糾結,一身破爛的衣衫幾乎看不出原色,邋遢至極,正是銷聲匿跡了二十年的陸琯。
二十年時間,他身上的魔紋早已褪去,氣息也變得內斂平和,隻是那雙偶爾開合的眼眸中,卻多了一絲看透世事的滄桑。
他緩緩睜開雙眼,長長吐出一口帶著淡淡黑氣的濁息。
他內視丹田。
原本那片丹田湖泊,如今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湖泊的中央,彷彿有一道無形的界限。
一半,依舊是清澈如許、精純無比的清泉道基,散發著純凈的水行靈力。
而另一半,則化作了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池潭,潭水漆黑如墨,粘稠而沉凝,散發著精純的魔氣。
在那黑池潭的最底部,一枚拳頭大小、佈滿詭異紋路的黑色魔核,正靜靜地懸浮著,不時吞吐著絲絲縷縷的黑氣,與黑池潭融為一體。
清泉與黑潭,涇渭分明,互不侵犯,卻又以一種玄妙的方式共存於一處丹田之內,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
二十年時間,從最初的魔氣肆虐,日夜忍受神魂被侵蝕的痛苦,到後來,他憑藉著“仿本衍一圖”的解析之能,以及“闕水真源”生生不息的凈化之力,抽絲剝繭,一點點將那魔核中古魔暴虐的意誌磨滅,最終將其徹底馴服。
而他的修為,也在這長達二十年的煉化與修行中,水到渠成般地,突破到了築基後期。
這一切,除了自身真源的玄妙,還要歸功於這洞府深處,那若有若無的逸散魔氣。
陸琯發現,自己似乎並不排斥這種力量。
每當他引動一絲外界的魔氣入體,丹田內的那片黑池潭,便會愈發深邃一分,而他對於魔氣的掌控,也會更加得心應手。
道魔同修。
這在修仙界被視為禁忌的道路,竟在他身上,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實現了。
陸琯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骨節發出一陣劈啪爆響。
他心念一動。
丹田內,那片平靜的黑池潭微微蕩漾。
一縷精純至極的黑色魔氣,順著他的經脈流淌而出,纏繞在他的右手指尖。
這股魔氣不再是二十年前那般狂暴無序,而是溫順如臂使指,帶著一種極致的沉凝與陰冷。
陸琯屈指一彈。
那縷黑氣脫手飛出,悄無聲息地印在了前方十丈外的一塊萬年玄冰之上。
那塊堅硬堪比法器的玄冰,在被黑氣觸及的瞬間,中心處便出現了一個指頭大小的孔洞,孔洞邊緣光滑,且在迅速向內腐蝕、蔓延,化作一灘灘黑水。
這魔氣,竟帶著如此恐怖的侵蝕之力。
陸琯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滿意之色。
他又抬起左手。
這一次,丹田上方的水葫一抖,一縷闕水真源浮現在他的掌心。
真源化作一柄寸許長的藍色小劍,散發著純凈而磅礴的水行靈力。
他神念再動。
右手上的黑色魔氣,也開始變幻形態,同樣化作一柄漆黑如墨的魔氣小劍。
一藍一黑,兩柄氣息截然相反的小劍,就這麼靜靜懸浮在他的雙手之上,彼此之間並無衝突。
陸琯目光微凝,嘗試著將兩股力量緩緩靠近。
當兩柄小劍的劍尖即將觸碰的剎那,一股無形的斥力驟然產生。
但這種排斥,卻遠沒有想像中那般激烈。
在他的丹田之內,那道無形的界限似乎起到了某種調和作用。
陸琯的神念沉入其中,仔細感悟著兩種力量的細微變化。
他發現,闕水真源至純至凈,帶著一股生生不息的韻味。
而那古魔魔氣,則至陰至沉,充滿了毀滅與終結的氣息。
一正一反,一生一死。
這二十年,他大部分時間都在馴服魔核,鎮壓魔念。
如今魔核初定,修為也已穩固在築基後期,是時候考慮下一步了。
他收起真源與魔氣,目光掃過這片冰窟。
此地雖然偏僻,但終究是藺家地界,不宜久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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