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落的客房內,陸琯靜坐良久。
他翻手取出一個玉脂小瓶,指尖輕彈,一滴剔透的星辰液便飛入口中。
液體入喉即化,沒有絲毫味道,彷彿一道清涼的氣息,筆直地墜入丹田。
下一刻,陸琯心神微動,整個人便沉入了識海之中。
識海之內,那枚代表陰木葫蘆的青色魂印,正靜靜地懸浮在龜蛇印記的對立麵。
兩者之間涇渭分明,氣息各異,卻又在最深處,隱隱透著一種同源相生的玄妙聯絡。
在龜蛇印記的身旁,一卷寸許大小、散發著淡淡金芒的古樸畫卷,正無聲地懸浮著。
正是那份仿本衍一圖。
自上次陸琯深入其中參悟仿陽圖,已是百餘年前的事。
此後因星辰液耗盡,他終得淺嘗輒止。
調息完畢,陸琯沒有絲毫猶豫,將神識沉入仿陰圖。
與仿陽圖的磅礴殺機不同,仿陰圖內斂而幽深。
仿陽圖多是記載大規模的殺陣。
例如其中的《金戈生衍錄》,攻伐之力驚人。
而仿陰圖,則更偏向於法寶的煉製之法。
確切地說,是如何製作那些早已絕跡的古老法寶。
圖卷中的記載,多數連麹道淵都聞所未聞。
這些法寶,大多被冠以靈寶之名。
陸琯心中思緒流轉,對靈寶二字生出濃厚興趣。
他直接向麹道淵發問。
“【麹老,何為靈寶?】”
先前就聽麹道淵提及那定海珠是“後天靈寶”。
他對此一直耿耿於懷。
麹道淵的殘魂小人此刻正抱著一塊碩大的魂材啃噬。
聞言,小手放下魂材,目光深邃。
“【修真界對於法器的品階定義,無外乎凡品、下品、中品、上品、極品】”
“【而對於法寶,卻無具體的階級好差之分】”
“【但靈寶不同,它們超脫於普通法寶之外,不能用一般的眼光去衡量】”
“【每一件先天靈寶,即便是其仿製的後天靈寶,其威力亦不可小覷】”
麹道淵娓娓道來。
他看了一眼陸琯,語氣帶著些許玩味。
“【若是晚輩預料不錯,於盈的那把仿尺,便是後天靈寶】”
陸琯猜測。
仿仙尺的威力,他一直心有餘悸。
那獨到的破法特性著實讓陸琯汗顏。
“【勉強算是】”
麹道淵語氣略有深意。
“【老夫想不明白,你縱有兩件後天靈寶傍身,竟還會被於盈丫頭壓著打了半天】”
儘管麹道淵也承認,那女娃身上衍天殿的秘法頗為玄妙。
陸琯聽出麹道淵話語中的揶揄。
他輕咳一聲。
“【您這當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麹道淵隻是發出了幾聲低沉的笑聲。
言罷,他便不再理會陸琯。
殘魂小人重新抱起魂材,津津有味地啃噬起來。
陸琯的心思卻已轉回到仿陰圖和靈寶之上。
他知道麹道淵並非真心嘲諷,而是藉機點撥。
靈寶,這在修真界中,已是傳說般的存在。
尋常修士,窮其一生也難得一見。
仿陰圖中的記載,無疑開啟了一扇通往古老煉器之道的大門。
陸琯細細翻閱仿陰圖,隻見其上圖文並茂,詳細闡述了諸多靈寶的煉製精要。
靈寶者,非人力所能盡製,乃天地造化與匠心巧奪之結晶。
其核心在於天材地寶與本源法則的完美融合。
並非所有稀有材料都能煉製靈寶。
靈寶所需,往往是蘊含天地本源之力的奇珍。
例如,仿陰圖上記載的第一件靈寶——通心鑒。
此鑒非石非玉,乃是以萬載通心木為主材。
通心木,非森羅鬼域深處不可得,其內蘊藏一絲清心靈華。
輔以九天玄鐵、玄河之水、太康之氣等輔材,再經由煉器師以自身真元引動天地法則,方能成功。
煉製過程中,不僅要承受通心木的道心反噬,更要時刻提防心魔,稍有差池,便會身死道消。
通心鑒煉成後,修鍊時可感念額外的天地靈氣,使靈力運轉周天愈發迅捷。甚至能映照萬物本源,洞察虛妄。
陸琯看到這裏,心中不由一凜。
這等威能,遠超他所知的任何法寶。
再看第二件靈寶——地火心燈。
此燈以地心祖火為引,輔以萬年火髓、赤焰金晶、太陽真火等煉製。
煉製者需有極強的控火神通,且需身具火屬性的天靈根,方有一線生機。
地火心燈可焚山煮海,其焰能焚燒神魂,亦可用於煉丹、煉器,乃是攻防兼備的至寶。
仿陰圖上,對於靈寶的記載極盡詳盡。
從材料的選取、提純,到陣紋的刻畫、禁製的佈置,再到引動天地法則的要訣,無一不備。
甚至連煉製過程中可能遇到的危險,以及應對之法,都羅列得清清楚楚。
然而,這些記載也讓陸琯意識到煉製靈寶的難度。
所需材料無一不是天地間最頂級的奇珍,且大多已絕跡。
煉製條件苛刻至極,對煉器師的修為、天賦、悟性都有著近乎變態的要求。
更重要的是,煉製靈寶需要煉器師自身對天地本源法則的深刻理解與掌控。
這並非單純依靠靈力灌注就能完成。
它需要煉器師將自身的“道”融入其中,方能賦予靈寶真正的“靈性”。
而這,正是靈寶與普通法寶最本質的區別。
陸琯沉浸在仿陰圖的浩瀚洋流中。
他發現,仿陰圖不僅記載了靈寶的煉製之法,還包含了一些早已失傳的陣法禁製,以及對各種珍稀材料的詳細解讀。
這些見解奇聞,對於他今後的修行,尤其是對陣法的理解和材料的運用,無疑有著巨大的助益。
時間緩緩流逝,不知不覺已至日落黃昏。
客舍外,傳來輕微的叩門聲。
陸琯收斂心神,將仿陰圖自識海中隱去,起身開門。
門外,藺昀恭敬地站立著。
他手中捧著一個木盒,臉上帶著幾分興奮與好奇。
“【陸前輩,藺崇長老讓我給您帶個話】”
藺昀言語清晰。
“【他說,明日清晨藺起長老會和您一同深入洞府核心區域】”
“【讓您務必做好準備】”
他將木盒遞給陸琯。
“【這是核心區域的詳細地圖,以及補充神識和恢復靈力的煥生散】”
陸琯接過木盒,目光掃過。
地圖捲軸古樸。
丹藥瓶身圓潤。
一切都與藺崇所言相符。
藺昀卻沒有立即離開。
他搓了搓手,臉上流露出難以掩飾的期待。
“【陸前輩,晚輩有個不情之請】”
“【哦?】”
陸琯示意他說下去。
“【前輩您有所不知,族裏都傳開了】”
藺昀聲音中帶著一絲激動。
“【都說您的水行真源精粹,得到了“聖靈”的認可,大傢夥都想見識一番】”
陸琯眉梢微挑。
“【聖靈是什麼?】”
他此前隻知那幼鴉為寒獄鴉,並不知其在藺氏族人心中的地位。
藺昀連忙解釋。
“【聖靈便是那隻寒獄鴉】”
“【它是我們藺氏的守護之靈,隻有水行真源至純之人,才能得到它的親近】”
“【前輩,您能讓它主動跟隨,這在族中,可是從未有過的事情啊!】”
陸琯心中瞭然。
原來那寒獄鴉,在藺氏族人眼中,竟有如此地位。
他沒有多言,微微抬手。
一滴晶瑩剔透的水滴,自他指尖憑空凝聚。
水滴懸浮空中,散發出純粹至極的水行靈氣。
它沒有絲毫雜質,剔透如琉璃,彷彿凝聚了世間所有的清澈。
藺昀的目光霎時被吸引。
他定定地看著那滴真源,眼中閃過驚嘆。
那股精純的波動,讓他體內的水行靈力都為之雀躍。
“【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藺昀由衷讚歎。
他的臉色隨即黯淡下來。
“【晚輩的水行真源與前輩相比,實為雲泥之別】”
藺昀也隨即展示。
“【還望前輩不笑話晚輩才疏學淺】”
藺昀有些窘迫。
他深吸一口氣,指尖同樣凝聚出一滴水珠。
這滴水珠同樣散發著水行靈力。
但與陸琯的真源相比,它顯得略微渾濁灰濛。
麹道淵訝異的聲音在陸琯識海中響起。
“【不愧是族學啊!】”
陸琯心中亦是讚歎。
雖然藺昀的真源不如自己精純,但其內蘊含的力量卻極為龐大。
他能感受到一股極為強橫的血脈力量,在這滴水珠中湧動。
這股力量本應更加純粹,更加強大。
但似乎又缺少了什麼,有一層無形的桎梏,將其牢牢束縛。
這層桎梏,讓水珠無法達到極致的澄澈。
它像是一道無形的枷鎖,鎖住了藺昀血脈中隱藏的潛力。
陸琯心下明悟。
“【看來這藺氏後人,多半受困於此啊】”
他看向藺昀的目光,多了一絲瞭然。
藺氏的衰落,或許並非僅僅是陣道失傳。
更深層的原因,可能在於這血脈中的桎梏。
藺昀收回水珠,臉上帶著些許無奈。
“【前輩見笑了】”
“【無妨,你已做得很好】”
陸琯搖了搖頭。
他沒有點破藺昀血脈中的問題。
這畢竟是藺氏的家事,他一個外人,不便多言。
藺昀得到陸琯的肯定,臉上才恢復了些許光彩。
他再次向陸琯行了一禮,隨後告辭離去。
陸琯目送他遠去,關上房門。
他重新坐回屋內,將那份地圖捲軸緩緩展開。
地圖上繪製著密密麻麻的線條與符號。
那些都是藺氏先祖對洞府核心區域的標註。
陸琯的目光在地圖上緩緩遊走。
靈寶定海珠的誘惑,以及藺氏血脈的殘缺,都讓他對這趟旅程,充滿了探究的慾望。
而那隻寒獄鴉,此時正蜷縮在他床榻邊。
它安靜地沉睡著,幽紫色光暈的流轉在其身上若隱若現。
似乎在預示著,某種不為人知的命運,即將與陸琯緊密相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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