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萬萬不可!】”
藺申眼見族長竟真要將那捲圖錄拓本贈出,神色焦急,忍不住出聲規勸。
藺崇擺了擺手,遂慢步於堂內靈牌後,朝著靈台稍稍敲打了幾番,一卷不知是何種獸皮製成的古舊圖錄順勢出現在手中。
藺崇將陣圖遞向陸琯。
他看著陸琯,坦言。
“【此物雖是我藺家先祖手筆,但千載以來,族中再無人能補全其中真意,留著也不過是束之高閣,徒惹塵埃。道友既與此圖有緣,贈予道友,也算了卻先祖一樁心事】”
陸琯目光微動,並未立刻伸手去接。
他深知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善意,尤其是在這人情淡漠的修真界。
見陸琯如此,藺崇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隨即話鋒一轉,帶著幾分誠懇。
“【我倒是忘了,道友所培育的乃是霜棲木。此等靈物,除卻精妙陣法之外,往往還需‘冥河重水’與‘寒晶玉髓’這兩味極寒主材共同輔佐,方能催生出足百年份的火候】”
“【道友若是需要,清溪穀內,恰好便有】”
“【哦?】”
陸琯眉梢一挑,心中已是瞭然。
這番話術,先贈重寶,再示其短,最後才丟擲真正的目的,環環相扣。
他倒也不介意,索性將陣圖與培育所需的靈材一併取走,省去日後諸多麻煩。
“【道友請隨我來】”
藺崇見陸琯意動,當即轉身引路。
一行人出了祠堂後門,沿著一條青石鋪就的幽深小逕行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
穿過一片枯黃的竹林,眼前豁然開朗,竟是一處斷崖。
斷崖之下,雲霧繚繞,深不見底。
而在斷崖的峭壁之上,赫然開鑿著一座巨大的洞府。
洞府入口約有三丈高,由整塊的青黑精岩雕琢而成,門口的石階早已殘破不堪,佈滿了青苔與裂紋。
一股股肉眼可見的白色寒氣,正源源不斷地從洞府深處發散而出,所過之處,無論是岩壁還是草木,盡皆覆蓋上了層厚厚的白霜。
陸琯先前在穀中感受到的那股淩厲的霜凍之氣,源頭正是此處。
隔著數十丈遠,那股寒意便已刺入骨髓,尋常鍊氣修士在此地恐怕待不上一時半刻,便要被凍僵。
“【此乃先祖生前的坐化洞府】”
藺崇指著洞口,語氣沉重。
“【自當年覆雪大陣失控,先祖坐化於此,洞府之內便被逸散的陣力充斥,終年霜冷不化,倒也成了一處誕生冰屬靈材的寶地】”
“【道友所需的兩味靈材,皆可於其中尋得】”
說罷,他看向陸琯,終於圖窮匕見。
“【隻是,也想請道友幫一個小忙。在深入洞府外圍尋材之際,倒也不必走得太深,隻需在西北角的前廳尋到一處機括,將其開啟便可】”
陽謀。
**裸的陽謀。
先是將陣圖贈與,後言及你所需的材料就在裏麵,順路進去取的時候,幫忙開啟一個機關,這等“小事”,合情合理,讓人無法拒絕。
“【看來藺道友是瞧上我這水行真源了】”
陸琯淡淡開口,一語道破。
藺崇臉上並無尷尬之色,反而鄭重地點了點頭。
“【道友的水行靈力精純無比,其質遠超尋常靈力,藺某平生僅見】”
他回想起方纔陸琯以真源勾勒陣圖一角時的景象,那股凝練厚重又靈動異常的氣息,至今仍讓他心有餘悸。
“【洞府內的寒氣乃大陣崩毀所生,霸道異常,尋常修士的護體靈光一入其中便會迅速凍結破碎。唯有道友這等過人真源,或許才能抵擋一二】”
“【那事前說好,若是事不可為,陸某隻會取些靈材出來】”
陸琯沒有把話說滿。
“【這是自然,道友安危為重,萬不可強求】”
藺崇聞言,心中一鬆,連忙應下。
他取出一疊厚厚的符籙遞給陸琯,皆是些高階的水行防禦靈符。
“【洞中寒氣詭譎,道友千萬小心】”
陸琯接過符籙,略一頷首,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沒入了那幽深冰冷的洞口之中。
身影消失在黑暗裏的瞬間,先前一直沉默的藺起再也忍不住,急切地對藺崇道。
“【大哥,咱這不是害人嘛!那洞裏可是大陣崩損出的極寒冰潮,築基後期修士進去都撐不過半個時辰,他一個中期修士,如何抵擋得住?】”
藺崇長長嘆了口氣,臉上的皺紋彷彿又深了幾分。
“【我們已經沒有下一個年頭可等了】”
他望向那深不見底的洞口,眼中滿是憂慮與決絕。
“【你我都知道,那處機括關聯著大陣裂隙的鎮石。若是再不將其歸位,裂縫繼續擴大,屆時整個清溪穀都將被蔓延的寒氣所吞併,我藺氏一族,危在旦夕!】”
“【我觀此人氣息內斂,深不可測,其水行真源更是純粹得不似作偽,或許……他真能……】”
說到最後,藺崇的聲音反而逐漸低沉了下去。
一旁的藺申也勸道。
“【老三,你就是想得太多。大哥不是也答應他了嘛,不必強求,大不了他拿了靈材拍拍屁股走人。至於成與不成,皆看天意,何來我等加害之說?】”
藺起聞言,張了張嘴,最終隻能化作聲無奈的嘆息,與兩位兄長一同,在洞外靜靜等候。
陸琯一步踏入洞府,周遭光線驟然一暗。
一股難以言喻的酷寒瞬間侵襲而來,彷彿無數根冰冷的鋼針,要透過皮肉,刺入骨髓深處。
這寒氣並非尋常的低溫,其中夾雜著一股暴戾、混亂的靈力波動,能直接侵蝕修士的護體靈光與經脈。
陸琯體表的護身靈光隻堅持了不到一息,便發出一陣“哢哢”的脆響,迅速變得黯淡起來,眼看就要被凍結崩裂。
他心中微凜,不敢有絲毫大意。
心念一動,丹田湖泊之上,闕水葫蘆立時分出一股真源,順著經脈流轉全身。
一層晶藍光罩瞬間撐開,將他牢牢護在其中。
光罩表麵,數條由真源凝聚而成的細小水蛇靈活遊走,將一縷縷試圖侵入的白色寒氣盡數吞噬、化解。
滋滋……
寒氣與真源罩殼甫一接觸,便發出細微的消融聲。
陸琯能清晰地感覺到,維持這層護罩,自身神識的消耗速度遠比平常鬥法時要快上數倍。
他定了定神,這才開始打量四周。
這是一條完全由藍紫色岩石開鑿出的甬道,地麵與兩側的石壁上都覆蓋著厚厚一層玄冰,冰層晶瑩剔透,散發的森嚴氣息令陸琯望而生畏。
越往裏走,甬道兩側的玄冰之中,陸續有越來越多被凍住的藺氏族人開始呈現,他們的死狀極為怪異,保持著生前的狀態,至今還栩栩如生。
這些人影姿態各異。
有的盤膝而坐,雙手掐訣,臉上還殘留著抵禦寒氣的痛苦之色。
有的則呈奔逃之姿,四肢前伸,麵帶驚恐,彷彿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仍在奮力掙紮。
更有甚者,是一名手持陣盤的修士,他似乎正欲啟動某種陣法,卻連同陣盤一起,被瞬間凍成了冰雕。
冰層極厚,卻又異常清透。
陸琯甚至能看清他們衣袍上的紋路,以及臉上凝固的每一絲細微表情。
這些人,無一例外,皆是藺氏族人。
他們的修為從鍊氣到築基不等,顯然是當年覆雪大陣失控時,未能及時逃離的犧牲品。
千載歲月,他們的肉身在極寒之中竟未腐朽,反而被完美地儲存了下來,成了這冰冷洞窟中一道道詭異的風景。
陸琯麵色如常,目不斜視地從這些冰封的屍身旁走過。
修仙之路,本就是與天爭命,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
眼前的景象,不過是這殘酷法則的又一次印證罷了。
他沒有絲毫同情,隻是將此地的危險程度又往上提了幾分。
甬道並不算長,約莫百丈之後,眼前豁然開朗,出現了一座寬闊的石廳。
石廳中央,是一座早已乾涸的水潭。
潭底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紋,而在水潭的邊緣,零星生長著幾株通體幽藍的怪異植物,葉片如冰晶雕琢,散發著淡淡的寒光。
在石廳的一角,則堆積著一小堆拳頭大小、色澤暗沉的黑色液體,它們並未結冰,反而如活物般緩緩蠕動著,散發出一種沉重而陰冷的氣息。
寒晶玉髓。
冥河重水。
陸琯隻一眼便認出了這兩樣靈材。
二者幾乎相伴相生。
前者是那幽藍植物的根莖。
後者則是水潭乾涸後,水行靈氣與地脈陰氣結合的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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