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泰聞言,精神為之一振。
“【陸道友但說無妨!隻要楊某能辦到,便是上刀山下火海,也絕不推辭!】”
這番話他說得斬釘截鐵,每一個字都發自肺腑。
陸琯微微頷首,並未多言,隻是從袖中取出一枚空白玉簡。
他神識沉入其中,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便迅速烙印下十數種靈材的名稱,隨後遞了過去。
“【陸某急需尋找一些魂材,用以配製療傷的秘葯。隻是這些材料頗為偏僻,在下獨力難尋,久聞樊燁盛產魂材,便想拜託大管事代為打聽一二】”
楊泰雙手接過玉簡,沒有絲毫遲疑,當即將神識探入其中,仔細閱看起來。
玉簡上羅列的材料,如“啼魂木”、“螯石粉”、“安神沙”等等,無一不是滋養神魂、修補魂魄的珍稀之物。
更有甚者,清單末尾處,那味麹道淵最為喜愛的“茉瓤靈乳”,赫然在列。
楊泰的目光在清單上緩緩掃過,越看,心頭便越是明瞭。
其中有幾味,正是當初在飛舟之上,他為了請陸通出手,而主動奉上的那些。
他立刻聯想到為破解萬毒教奇毒,陸通不惜損耗自身本源,凝聚那種神妙無比的凈化靈液,最終救下了滿船修士性命的場景。
那時,他便隱隱猜測,這位陸道友所修行的功法,或是掌握的某種秘術,定然與神魂之力有著莫大的關聯。
如今再看這份專精於神魂滋補的材料清單,更是徹底印證了他當時的猜想。
更何況,他已知曉,陸通在東輿山地底,與那融合了魔胎、實力暴漲至堪比築基後期的萬毒教少主岑寂進行了一場何等慘烈的死戰,最終才將其“消磨”殆盡。
那等層次的戰鬥,神魂層麵的交鋒與損耗,恐怕遠比肉身上的傷勢要來得更加兇險與嚴重。
也難怪其閉關兩月才肯現身,臉色至今仍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蒼白,氣息也略顯虛浮。
這顯然是神魂本源受創不輕,急需這些珍稀魂材來配製丹藥,彌補虧空。
想到這裏,楊泰心中因礦脈價值下跌而產生的最後一絲鬱結,也徹底煙消雲散。
與整個楊氏商行的安危,與避免一個無窮後患相比,幾成礦脈的利潤,又算得了什麼?
他沉吟片刻,抬起頭來,目光灼灼地看著陸琯,語氣中滿是決然。
“【此事好說!道友於我楊氏有再造之恩,區區幾味魂材,何足掛齒!】”
“【我楊氏在樊燁經營多年,根基深厚。道友清單上的這些東西,庫房裏恰好還餘下一些,另外幾類雖說珍稀,但多花費些功夫,總能湊齊。此事,便包在楊某身上!】”
說罷,楊泰似是覺得如此還不足以表達自己的謝意與誠懇。
他略一沉吟,像是下定了某種極為重要的決心。
隻見他從自己的儲物袋中,異常鄭重地取出一物,雙手捧著,遞到陸琯麵前。
那是一顆鴿卵大小的珠子。
珠子通體溫潤,色澤宛如最清冷的月華匯聚而成,表麵並無任何雕飾,卻有微光如同水波般在其內部緩緩流淌。
僅僅是看著,便有一股清心凝神的奇異氣息撲麵而來,煞是好看。
“【陸道友,此乃我楊氏商行的‘浣塵珠’,亦是我楊家最為貴重的信物憑證】”
楊泰的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
“【此珠乃是祖父早年偶得一塊天外奇石‘月魂’,耗費重金請煉器大師以秘法煉製而成,共隻煉出三枚。一枚在我老父,楊家家主手中,一枚在我這裏,此為第三枚】”
“【持此珠者,便如我楊泰親臨。日後道友無論是在我楊氏商行遍佈各地的任何一處分號,都可無上限支取靈石或呼叫資源,所有賬目,皆歸於我名下】”
“【待道友所需的魂材尋齊,我也會第一時間通過此珠傳訊於你。此珠內有感應禁製,千裡之內,皆可通靈】”
這顆小小的珠子,代表的不僅僅是一個憑證,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承諾,與毫無保留的信賴。
這份人情,這份投資,已是重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
陸琯目光微閃,靜靜地看著那顆懸浮在楊泰掌心的珠子。
他沒有客套推辭。
因為他很清楚,自己為楊泰,為楊氏商行所做的一切,完全值得這份回報。
而這份回報,也正是他佈局良久所想要得到的結果。
他伸出手,接過了這顆浣塵珠。
入手微涼,質感如上好的暖玉,一股清涼之意順著掌心緩緩滲入體內,讓他因連日研究岑寂遺物而略感疲憊的神魂,都為之一清。
“【多謝大管事】”
陸琯將其收入袖中,聲音無波無瀾。
一場驚心動魄、算計重重的礦脈之爭,至此,纔算在陸琯這裏,畫上了一個真正圓滿的句號。
他不僅全身而退,還收穫了碧心毒魔胎、冰魄天蠶殘骸、幽蝕冥蚣屍身等一眾外界難尋的珍稀材料,以及萬毒教少主畢生積攢的身家。
更重要的是,藉此一役,將楊氏商行這條大船,徹底綁上了自己的戰車。
這顆“浣塵珠”,便是船票。
從此以後,他再不必為搜羅魂材資源而親自奔波,一個龐大的商業脈絡,將成為他在幕後,最得力的臂助。
見陸琯收下信物,楊泰臉上終於露出了釋然的笑容,彷彿放下了一塊千斤巨石。
在他看來,隻要能用資源和人情將這位手段深不可測的“陸通”道友留下,楊氏商行未來的路,隻會越走越寬。
他甚至已經在盤算,待東輿山礦脈正式開採,定要分出一筆不菲的乾股,送到這位陸道友手中。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了。
了結了這樁最大的心事,陸琯沒有在楊氏別院過多停留,又與楊泰閑談了幾句,便起身告辭,身形一晃,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凡雲城的夜色之中。
……
三日後,陸琯的身影出現在了太虛山脈附近。
熟悉的山巒峰嶂在雲霧間若隱若現,連綿的群山在身旁飛速掠過,再次回到這裏,陸琯心中感慨萬千。
算下日子,他離宗已是不下百年。
“【回來了,這就是太虛門的地界麼?】”
陰木葫蘆中,麹道淵的聲音裏帶著一絲少有的顫音。
這可是太虛門,天虞三大宗之一,即便他生前身為金丹修士,也曾拜訪過此地。
行至途中,一老一小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你這娃娃,此次凡雲城一行,佈局倒是頗為周全】”
麹道淵贊道。
“【以恩施於楊泰,令其為你收集魂材;以利裹挾錢汾,為你張羅星辰液的七味輔葯;以情重於謝家,為你搜刮諸靈元石。這般三線並行,手段亦是獨到】”
“【沒辦法,門路奇缺啊】”
陸琯在識海中回應。
“【再者,如果說後兩件事是為了我自個,那頭等大事可是為了您老。我不那麼做,您老哪有福享,別忘了,您的口糧還擔在楊泰身上哩】”
“【哼,說到底還不是圖老夫這葫蘆印記裡的東西】”
麹道淵輕哼一聲,卻無半分不快。
“【對了,那房鬆明留下的生機隱患,消磨得怎麼樣了?】”
麹道淵話鋒一轉。
“【差不多了,《青玉賦·柏厄》篇的法門,作用絕佳】”
“【那便好】”
麹道淵沉吟。
“【哎,娃娃,你當年在門內,乾的什麼物事?】”
麹道淵所說的“物事”,自然是指門內掛職,或是某個堂口的弟子身份。
“【晚輩亦無師承,在後山雜役處過活】”
陸琯的回答平淡如水。
此話一出,陰木葫蘆裡,麹道淵半天沒接上話來。
臨近太虛門,老傢夥顯然比陸琯還要激動幾分。
“【麴老,我可就這麼帶您進去了,萬一被宗門長輩發現……】”
“【放寬心】”
麹道淵的聲音恢復了鎮定。
“【老夫如今隻是一縷殘魂,寄於你這陰木葫蘆之中,又有葫蘆本源遮蔽。除非是修為高出老夫生前一個大境界的元嬰老怪,親自用神識一寸寸探查你的身子,否則,是萬萬不可能發現老夫的】”
聽他這麼說,陸琯便也放下心來。
他收斂氣息,從一處山坳中走出,朝著前方那片熟悉的密林深處,太虛門的山門方向,不緊不慢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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