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琯的身影在錯綜複雜的礦道中幾個閃爍,便徹底消失無蹤。
他沒有選擇原路返回,而是憑藉著對輿圖的記憶,從一處早已廢棄多年的偏僻支道繞了出去。
一路斂息潛行,又在山林中兜轉了數十裡,確認沒有任何神識或氣息跟隨,他纔不緊不慢地朝著凡雲城的方向遁去。
當楊泰與謝仲陵率人抵達那處地底石窟時,瞧見的唯有滿地狼藉與恐怖寒潮的餘威,而始作俑者,已然身處凡雲城外城的一條偏僻巷弄之中。
陸琯並未返回楊家別院。
那地方雖說清凈,但終究是別人的地盤,耳目眾多,遠不如自個尋個地方來得安穩。
雖然深入探查礦區的事情,明麵上隻有他與楊泰二人知曉。
在巷尾尋了一家毫不起眼的小客店,店主是個睡眼惺忪的凡人老頭。
丟出幾塊靈石,要了間號房,陸琯便直接關門閉戶。
他先是在房門與窗戶的縫隙上,不動聲色地貼了幾張細若遊絲的警示符籙,此符無甚威力,但稍有外力觸碰,便會化為飛灰。
隨後,又在房間四角各放下了一枚陣旗,佈下了一套極簡的警戒法陣。
做完這一切,他纔在房內唯一的蒲團上盤膝坐下。
緊繃的心神一放鬆,識海深處那股針紮般的疲憊與刺痛感便如潮水般湧來,與岑寂鬥法時的後遺症開始顯現。
他麵色不變,心念一動,將雙葫喚出,懸於身前。
闕水葫蘆微微一顫,一小股精純的靈液化作一道晶瑩水線,被他吸入口中,順著喉嚨滑入腹中。
一股清涼之意瞬間擴散至四肢百骸,乾涸的丹田氣海立時得到滋潤,就連識海的刺痛也緩和了許多。
他閉目調息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感覺神魂的疲憊消退大半,陸琯這才睜開雙眼,眼中精光一閃而過。
他手掌一翻,九個大小不一的儲物袋便出現在了身前的地麵上。
正是從萬毒教那三人身上得來的戰利品。
他先是拿起了那名妖嬈女修的兩個儲物袋。
神識抹去上麵殘留的微弱印記,探入其中,內裡空間不大,約莫三四丈見方。
一堆瓶瓶罐罐佔據了小半空間,大多是些尋常的毒藥與解毒丹,品階不高,對他而言用處不大。
除此之外,便是兩三千塊下品靈石,幾件換洗衣物,以及一本名為《百毒手》的功法玉簡。
陸琯略一翻看,發現隻是些粗淺的馭毒法門,記載的手法頗為陰損,便隨手丟在了一旁。
接著,是那具乾屍岑兗的三個儲物袋。
這幾個儲物袋明顯要好上一些,禁製也更強幾分,陸琯費了些手腳才將其破開。
靈石約有萬餘塊下品靈石,還有數百塊中品靈石,算是一筆小財。
各類毒丹、毒粉的品階也高了不少,其中有幾種甚至能對築基中期修士產生威脅,陸琯將它們小心分裝收好,日後或許有出其不意的用處。
在其中一個儲物袋的角落,陸琯還發現了一冊關於培育“殷蝗”的獸皮卷,上麵用一種腥臭的墨跡,詳細記載了此種毒蟲的習性與祭煉之法。
他對此隻是掃了一眼,並未有太大興趣。
他自身有血心蟲,對這些旁門毒蟲並不怎麼看重,隻是將獸皮卷收起,日後或許能拿去換些靈石。
將兩人儲物袋中的有用之物歸攏一處,陸琯的目光,終於落在了最後那五個,也是最大的儲物袋上。
萬毒教少主,岑寂的儲物袋。
這纔是此行的大頭。
他神識探了進去。
甫一進入,便感到一股陰寒毒辣的氣息撲麵而來,遠非前兩者可比。
這個儲物袋的空間足有十餘丈大小,裏麵分門別類地擺放著各種物事,井井有條。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堆碼放整齊的靈石,中品靈石足有三四萬之多,甚至還有一小堆上品靈石,細細一數,約莫兩百餘塊。
單是這筆靈石,便是一筆足以讓尋常築基修士眼紅的橫財。
在靈石堆旁,是數十個材質各異的玉盒。
陸琯神識微動,開啟其中一個,一股無色無味的異香飄出,他神識微微一盪,竟感到一絲恍惚。
正是那“噬魂香”!
他心中一凜,連忙屏住呼吸,神唸到處,將盒蓋猛地合上,又從自己的儲物袋中取出兩張禁製符籙,牢牢貼了上去。
此物陰毒無比,專門傷人神魂,若是運用得當,確是一大殺器。
他又接連開啟幾個玉盒,裏麵皆是些罕見之極的毒草、毒果,很多都是外界千金難求之物,看得出是岑寂的珍藏。
除了這些,陸琯還找到了一個被單獨放置的特殊玉匣。
開啟之後,裏麵靜靜地躺著一枚通體月白色的玉符,表麵光滑,隱有流光在其上緩緩遊走。
“【咦!就是此物】”
識海中,麹道淵的聲音帶著一絲驚奇響起。
“【老夫方纔觀那小子鬥法,此符似乎能自行恢復靈力,頗為神異】”
陸琯將玉符取出,仔細端詳。
他能感覺到,這玉符之中蘊含著一股極為精純的極陰之力,與尋常法器、符籙的靈力波動截然不同。
“【這並非恢復靈力,而是在吞吐陰之凝華】”
麹道淵沉吟道。
“【此物應是一件罕見的陰屬法寶,或是某種特殊材質煉製的符寶。隻要身處陰氣或是毒煞濃鬱之地,便能自行汲取力量,生生不息,難怪那小子有恃無恐】”
陸琯點了點頭,將這月白玉符鄭重收起。
無論是陰屬法寶還是符寶,都價值不菲,煉製更是極其困難,此物倒是一件意外之喜。
隨後,他又開啟第二個儲物袋,在角落裏,找到了幾本典籍。
其中一本,赫然是《幽蝕冥蚣》的培育心法,還有一本,則是關於“冰魄天蠶”的詳細介紹,圖文並茂。
陸琯翻看了幾頁,發現這冰魄天蠶竟是萬毒教耗費數代心血,才從極北冰原尋得的異種,成年之後,堪比金丹修士,隻是培育條件極為苛刻,需以萬載玄冰與各類陰寒靈藥餵養。
岑寂那隻,顯然還隻是幼蟲。
至於另外三個儲物袋,裏麵倒是沒有太多雜物,而是被大量的蟲葯佔據,各式各樣,分裝在不同的器皿中。
在其中一個怪異的漏鬥內,陸琯還發現了幾枚晶瑩剔透、散發著淡淡寒氣的蟲卵,似乎是冰蠶之卵。
將所有雜物清點完畢,陸琯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他一揮手,一隻被符籙層層封印的玉盒,出現在了麵前。
玉盒之內,正是此行最大的收穫——碧心毒魔胎!
“【前輩,此物究竟是何來歷?】”
陰木葫蘆青光一閃,麹道淵的虛影瞬息浮現而出,他的目光也落在了那玉盒之上,眼神中帶著一絲凝重。
“【若老夫所料不差,此物本是那東輿山地脈匯聚的一點生機本源,歷經萬年,機緣巧合之下,纔可能誕生出一絲靈性。其本性混沌,並無善惡,更無劇毒】”
麹道淵頓了頓,繼續說道。
“【隻是,此地地脈本源混雜了無盡毒煞,又被萬毒教以生靈血祭催熟,早已被後天汙穢,化作了至陰至毒的魔胎】”
“【對毒修而言,這是無上至寶。若是能將其煉化,不但修為能一日千裡,更能修成傳說中的‘萬毒不侵之體’。那岑寂不惜自爆本命靈蟲,也要弄到此物,便是這個道理】”
陸琯聽得心頭微動,沉聲問道。
“【那對我等而言,此物是好是壞?】”
“【不好說】”
麹道淵搖了搖頭。
“【此物魔性深重,怨氣衝天,一個不慎,便會被其反噬,奪舍心智,化為隻知殺戮的毒魔。方纔那岑寂與其融合,便是捨命一搏】”
他話鋒一轉,又道。
“【不過,凡事皆有兩麵。此物乃地脈本源與生機交匯所化,其中蘊含的生機,亦是磅礴浩瀚到了極點。你那陰木葫蘆本源枯竭,若是能想辦法剝離其毒煞與魔性,隻取其中最精純的生機本源……】”
麹道淵沒有再說下去,但其中的意思,陸琯已然明瞭。
這東西,是個巨大的寶藏,但也可能是個隨時會引爆的藥石。
陸琯沉默了片刻。
富貴險中求。
修仙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步步荊棘,若無這點膽魄,他也走不到今天。
“【晚輩明白】”
他將那封印著魔胎的玉盒重新收入儲物袋深處,準備等日後尋得萬全之策,再行處理。
隨後,他又將牽星傀與冰魄天蠶的殘骸一一取出。
牽星傀的四肢與胸膛都已破碎,核心處的半塊諸靈元石也已化作齏粉,但其主體骨架尚算完整,以堅硬的霜棲木摻和星鐵鑄就,修復的價值極大。
而冰魄天蠶的殘骸,無論是那堅韌無比的蠶絲,還是被炸得七零八落的甲殼,都是煉製法衣或法器的頂級材料,價值不菲。
將所有戰利品分門別類地收好,陸琯的心情,纔算真正地放鬆下來。
此行東輿山,雖是兇險萬分,九死一生,但收穫之豐,也遠超他的想像。
得了大筆資財,更是將那礦脈中的最大隱秘,牢牢攥在了自己手中。
接下來,便是如何向楊泰交代了。
陸琯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這場戲,該如何唱,他心中已有了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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