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岑寂猛地咬破舌尖,一大口殷紅的精血噴在了身前那隻冰魄天蠶的身上。
那巨蠶肥碩的身軀劇烈一顫,通體雪白的麵板之下,迅速浮現出一道道詭異的血色紋路。
一股極不穩定的狂暴氣息,從其體內瘋狂地醞釀開來,讓整個石窟的空氣都為之凝滯。
自爆靈蟲!
這是禦蟲修士最後的,也是最為慘烈的同歸於盡的手段。
一隻築基中期的冰魄天蠶自爆,其威力足以將這方圓百裡的石窟夷為平地。
屆時別說是那碧心毒魔胎,就連陸琯,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陸琯見狀,雙目一凝。
困獸之鬥,最為兇險。
對方已存死誌,必然會行此玉石俱焚之舉。
他心中亦無半分驚慌,念頭急轉,隨即一指點出。
那具一直被蠶絲纏繞的牽星傀,胸口那塊諸靈元石的光芒瞬間便黯淡下去,彷彿要將所有殘存的能量在這一刻盡數榨乾。
傀儡的雙目之中,星芒暴漲到了極致。
牽星傀發出聲沉悶的咆哮,竟是不顧身上纏繞的堅韌蠶絲,猛地張開雙臂,以一種決絕的姿態,朝著那即將自爆的冰魄天蠶,直直地抱了過去!
嗤啦!
堅韌的蠶絲,在傀儡這股爆發性的巨力下,竟被硬生生掙斷了數根。
岑寂的瞳孔猛地一縮,他沒想到這具傀儡竟如此悍不畏死。
就在傀儡撲向冰蠶的瞬間,陸琯的身形向後疾退一步,同時口中法訣吟誦,指訣不斷變換。
懸浮於身前的十八柄真源小劍,劍形飛速消磨,轉而化為一麵麵小巧剔透的龜首晶盾。
這些晶盾彼此勾連,瞬間疊合重整,化作一個碩大的晶藍罩殼將陸琯全身護住。
罩殼表麵,十數條水蛇盤旋遊弋,自行護持。
幾乎是同一時間,牽星傀已經死死地抱住了那隻體型龐大、氣息狂暴的冰魄天蠶。
“【給我……爆!】”
岑寂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嘶吼出聲。
轟隆——!!!
一聲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巨響,在封閉的石窟內轟然炸開。
沒有火光,隻有一片刺目至極的白色寒潮,以冰魄天蠶為中心,向著四麵八方瘋狂席捲。
那是一種能將靈氣都凍結的絕對零度。
首當其衝的牽星傀,那以霜棲木為主的身軀,在寒潮爆發的中心,連一息都未能堅持住,便被凍成了一座猙獰的冰雕,隨即四肢寸寸開裂,化為無數碎塊。
這具價值不菲的傀儡,成功用它堅實的材質,為陸琯爭取到了寶貴至極的一瞬,並吸收了爆炸核心最恐怖的威力。
狂暴的寒潮餘波,則重重地轟擊在護住陸琯的晶藍罩殼之上。
哢哢哢……
罩殼表麵瞬間凝結出厚厚的冰霜,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
陸琯隻覺一股巨力傳來,胸口一悶,身形不受控製地向後飛去,重重撞在石壁之上。
喉頭一甜,一絲血跡自嘴角緩緩溢位。
但他眼中的神光,卻依舊清明銳利,沒有絲毫動搖。
就在他被震飛的一剎,他的神識早已鎖定了那個因為催動靈蟲自爆而陷入極度虛弱的獨臂青年。
此刻,毒泉之畔。
岑寂的臉上,還殘留著與敵偕亡的癲狂笑意,但那笑意很快便凝固了。
待寒潮與煙塵漸漸散去。
石窟內一片狼藉,地麵與牆壁上都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白霜,寒氣逼人。
陸琯站直身子,麵色如常地抹去嘴角的血跡,仰頭從闕水葫蘆中引出一道靈液灌入口中。
溫潤的靈力流遍四肢百骸,迅速撫平了震蕩的氣血。
他身前的晶藍罩殼逐漸解體,重新化作六柄真源飛劍,懸浮在側。
但若是仔細瞧去,便會發現其中有兩柄飛劍的劍身上,佈滿了細密的裂紋,靈光黯淡,顯然在方纔的衝擊中本源受損。
對麵,岑寂單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僅剩的右臂無力地垂下,臉上已無半分血色。
催動本命靈蟲自爆,對他的反噬同樣致命。
此刻的他,靈力枯竭,神魂萎靡,已是油盡燈枯。
他抬起頭,看著毫髮無傷般走來的陸琯,眼中那無盡的怨毒,終於被一種名為絕望的情緒所取代。
他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連同歸於盡的最後機會,都失去了。
但他不甘心。
祖母耗費百年推演的謀劃,近在咫尺的奇寶,竟會斷送在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散修手中。
他用獨臂撐著地麵,目光掃過被寒潮波及、已然結了一層薄冰的毒泉泉麵。
泉麵之下,那碧心毒魔胎的輪廓依舊可見,隻是原本飽滿的形態似乎萎縮了一圈,搏動的節奏也變得微弱不堪,顯然也受到了爆炸的波及。
但它還在。
一例搏命的念頭,在岑寂心中滋生。
他心一橫,竟是用盡最後的氣力,一掌拍碎冰層,將那氣息奄奄的魔胎從毒泉中撈了出來。
魔胎入手冰涼滑膩,像一塊微弱跳動著的死肉。
或許是瀕死的狀態讓二者產生了某種詭異的共鳴。
那魔胎在接觸到岑寂滿是鮮血與怨毒的手掌時,竟是微微一顫,而後化作一縷縷肉眼可見的綠色絲線,主動朝著岑寂的斷臂傷口,以及他身上的其他創口鑽了進去。
“【啊——!】”
岑寂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慘嚎。
他的身軀劇烈抽搐起來,僅剩的右臂麵板之下,一條條紫色的經絡瘋狂凸起。
他的血肉,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乾癟下去,而那些鑽入體內的綠氣,則在他體內橫衝直撞,似乎在尋找著什麼。
……
也就在石窟內寒潮爆發的同一時刻。
東輿山礦脈,謝家護衛駐守的營地。
轟——隆——
一聲沉悶如雷的巨響,自地底深處傳來,讓整個營地都為之劇烈一顫。
桌上的茶杯被震落在地,摔得粉碎。
營房內,幾名正在輪值歇息的謝家護衛,被這突如其來的震動驚得跳了起來。
“【怎麼回事?地龍翻身了?】”
一名護衛臉色發白,扶著牆壁穩住身形。
“【不對!】”
一名經驗老到的護衛頭領衝出營房,側耳傾聽,麵色凝重。
“【這聲音……是從廢礦區那邊傳來的!】”
“【塌方了?】”
“【不像,這動靜太大了,更像是……修士鬥法!】”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心頭一凜。
這東輿山礦脈乃是謝家產業,雖說如今正值多事之秋,但誰敢如此明目張膽地在礦區深處動手?
“【快!去看看!】”
“【速去稟報主事!】”
雜亂的腳步聲和呼喊聲頓時響成一片,一名管事模樣的修士,則是手忙腳亂地取出一枚傳訊符,靈力一催,將其激發。
片刻之後。
凡雲城內,楊氏商行的別院中。
書房內,楊泰正與謝仲陵商議著後續的合作細節,心情頗為不錯。
無他,今時的局麵大好,得益於陸通的點撥。
自前日寶華樓談判結束後,他便依著陸通的建議,派人攜重禮去拜訪了謝家那位年歲過百的老家主,謝清書。
他對其言及謝家傳承重於一時靈石,起初老傢夥還頗為不情願。
楊泰無奈,對方年事已高,自己也不好隨意發作。
直到他拿出了陸通提前交予自己、用以“鎮場麵”的一枚晶珠。
那不過是陸通隨手凝聚的一小滴真源,但對凡俗者而言,其內蘊的精純生機卻是無上至寶。
謝老家主一見此物,態度便來了個大轉彎。
他將那晶珠死死攥在手裏,似乎對裏麵的氣息很是親近,竟是老淚縱橫,過後還揚言要把這小玩意兒好生裱起來,當傳家寶供著。
如此一來,謝家徹底倒向了楊氏商行。
就在楊泰與謝仲陵敲定最後一筆靈礦交接的章程時。
“【楊兄,謝三爺,出事了!】”
一名楊氏商行的管事神色匆匆地闖入書房,氣息不穩。
“【何事驚慌?】”
楊泰眉頭一皺。
“【東輿山急訊!礦區深處傳來劇烈震動,疑似有高階修士鬥法!】”
“【什麼?】”
“【可是枯塚有異動?】”
謝仲陵霍然起身,臉色大變。
楊泰心中更是咯噔一下,他猛然想起陸通臨行前的囑咐。
難道,真的被他說中了?
萬毒教賊心不死,竟真的趁著這三日之期,潛入礦山圖謀不軌!
“【陸先生!】”
楊泰驚撥出聲,眼中滿是憂慮。
陸通孤身一人前往探查,若是與萬毒教的主力撞上,豈不危險?
“【召集人手,快!所有築基修士,隨我同去!】”
楊泰當機立斷,一聲令下,再也顧不得什麼城中規矩。
謝仲陵也立刻反應過來,對著門外嘶吼。
“【鳴集合令!謝家所有護衛,目標東輿山,速速馳援!】”
很快,兩撥人馬匯合一處,在幾名熟悉地形的老礦工帶領下,點起火把,化作一道洪流,浩浩蕩蕩地朝著城東三百裡外的東輿山礦區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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