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琯則不緊不慢地在閣內踱步,目光隨意地掃過周圍的貨架,彷彿真的隻是在閑逛。
片刻之後,一名身形微胖、麵容精明的中年修士跟著那夥計從內堂走出,手中捧著一個古樸的木盒。
“【在下是本閣三管事,姓常。聽聞道友需要一份廣域輿圖?】”
常管事客氣地問道。
陸琯點了點頭。
常管事將木盒開啟,取出一獸皮圖卷,在身前的櫃麵之上緩緩鋪開。
那獸皮不知是何種妖獸所製,甫一展開,便有一股淡淡的靈壓彌散開來。
其上以極其精細的筆觸,繪製著山川、河流、城池與宗門的大致分佈,無數細小的硃批與墨跡標註其間,顯然資訊極為詳盡。
“【此乃我閣耗費百年心血繪製的‘南陸三州圖’,涵蓋了樊燁、赤南、百越三州全境,以及與天虞州接壤的部分割槽域。各大險地、修真城池、凡人國度,乃至一些有名的妖獸族群盤踞之地,皆有標註】”
常管事臉上帶著一絲自得。
“【道友慧眼,此圖售價,三千下品靈石】”
陸琯目光在圖捲上一掃而過,便知此圖確實物有所值。他如今雖身家不菲,但六十餘年的閉關療傷,消耗亦是巨大,剩下的靈石須得用在刀刃上。
不過,一份能指明歸途的詳圖,這筆花費是必須的。
他正欲點頭,眼角餘光卻瞥見不遠處,兩名正在整理貨架的夥計壓低了聲音,在交談著什麼。
“【……都準備妥當了?這次去天虞州路途遙遠,可別出了紕漏】”
“【放心吧,孫哥。貨單都核對三遍了,三日後一早,咱們就跟著大管事的飛舟出發。
就是可惜啊,這次去凡雲城,主要是給謝氏商行的老太爺賀壽,順帶簽訂新的靈礦契約,咱們這種小角色,怕是連主宴都進不去,更別提見識天虞州的大世麵了】”
另一個稍顯年輕的夥計語氣中滿是嚮往。
“【天虞州啊……聽說那裏海納百川,宗門林立,比咱們樊燁可繁華太多了】”
“【那是自然,不然謝家也不會把根基紮在那邊。行了,少做夢,趕緊幹活。能去見識一趟,回來也有了吹噓的資本】”
兩人的聲音雖輕,但在陸琯的耳中,卻不啻於驚雷。
謝氏商行、凡雲城、百歲大壽……
陸琯心中念頭急轉,臉上卻依舊古井無波。
“【這圖我要了】”
陸琯從儲物袋中取出三十塊中品靈石,放在了櫃麵上。
常管事眼睛一亮,臉上的笑容愈發真誠,麻利地將靈石收起,又取出一個新的玉盒,小心翼翼地將圖卷裝好,遞了過去。
“【道友爽快!日後若還有什麼需要,儘管復臨我閣】”
陸琯接過玉盒,卻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狀似無意地朝著那兩名夥計的方向看了一眼,對常管事問道。
“【常管事,聽聞貴商行,似乎有商隊要去往天虞州?】”
常管事一愣,隨即點頭道。
“【確有此事,乃是商行內部的要務。怎麼,道友對天虞州感興趣?】”
陸琯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苦笑,拱了拱手。
“【不瞞管事,在下正是天虞人士】”
“【哦?】”
常管事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在下陸通,一介散修,早年在家鄉時,也曾做過些礦石勘探與倒賣的小本營生。
數十年前,為尋一味稀有靈礦,誤入一處上古修士遺留的殘陣,被困多年,直到前些時日才僥倖脫身,不想竟流落到了這樊燁地界】”
陸琯半真半假地解釋道,言辭懇切,神情落寞,像極了一個倒黴的異鄉客。
“【如今孤身一人,對這樊燁人生地不熟,正愁如何返回故土。方纔聽聞貴商行有此便利,便想厚顏打聽一番,不知……能否行個方便,讓在下搭乘貴行的飛舟,一同前往天虞?路上的花費,在下願一力承擔】”
常管事聞言,目光閃爍,上下打量著陸琯。
一個被困多年的築基中期修士,修為還算紮實,氣息平穩,不似作偽。而且看其談吐與方纔購買輿圖的爽快勁,身家應該還算殷實。
帶上一個外人,尤其是修為不低的修士,橫跨州域,是有風險的。
但對方主動提出支付費用,且言明是天虞州本地人,似乎還懂礦石生意……
他沉吟片刻,沒有立刻答應,而是反問道。
“【陸道友說,你在天虞州做過礦石生意?】”
“【不錯】”
陸琯神色坦然。
“【天虞州西南的幾處靈礦脈,在下都曾去過。對各類礦石的品相、價位,也算略知一二】”
這番話自然是瞎掰的,但他在太虛門當了數十年雜役,宗門典籍閣裡的各類雜書看了不知凡幾,其中便有介紹天虞礦產分佈的圖誌。
加之自己因為尋找諸靈元石的事情,自然也認得不少奇石。此刻信口拈來,倒也顯得有模有樣。
常管事眼中精光一閃。
這次去凡雲城,除了賀壽,最重要的便是與謝氏商行續訂靈礦契約。謝家勢大,近些年頗有壓價之意。
若是能有一個熟悉天虞本地礦石行情的人在旁參謀,或許能在談判中爭取到一些意想不到的好處。
這筆買賣,似乎……做得過。
思及此,常管事臉上的笑容又親切了幾分。
“【原來陸道友還有這等經歷,失敬失敬。此事常某一人做不了主,不過,我倒是可以為道友引薦一下我們大管事。成與不成,便看道友與大管事談得如何了】”
“【如此,便多謝常管事了】”
陸琯拱手道。
在常管事的帶領下,陸琯穿過幾條迴廊,來到一處精緻的別院,進了間雅室。
一位身穿華服、氣息深沉的老者,正端坐於主位之上品茶。其修為,赫然已是築基後期。
此人,便是楊氏商行在天凈司的大管事,楊泰。
常管事將陸琯的來意與情況簡要說明瞭一番。
楊泰抬起眼皮,目光落在陸琯身上,彷彿要將他從裏到外看個通透。
陸琯神色不變,任由對方審視,身上那股因常年經歷險境而養成的平和與內斂,此刻成了最好的偽裝。
“【你要搭我們的船去天虞州?】”
“【正是,還望楊管事成全】”
“【路途遙遠,風險莫測。帶上你,我們就要多擔一份風險】”
“【在下願出五百中品靈石,作為此行的花費】”
陸琯直接開出了價碼。
五百中品靈石,這已不是一筆小數目。
楊泰的眉毛微微一挑,就連一旁的常管事也倒吸了一口涼氣。
一個流落異鄉的散修,竟能隨手拿出如此钜款?
楊泰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但陸琯依舊平靜地與他對視,坦坦蕩蕩,毫無破綻。
“【除此之外】”
陸琯繼續加碼。
“【聽聞貴商行此去,是要與謝家洽談靈礦契約。在下不才,對天虞州的礦石行情頗為瞭解,或許能為貴商行提供一些微不足道的參考】”
楊泰沉默了。
半晌,他才緩緩點頭。
“【好。看在道友如此有誠意的份上,老夫便允了。不過,有言在先。上了船,一切須聽從我楊氏商行的安排,不得擅自行動。若是途中遇到麻煩,你也需出手相助,可有問題?】”
“【這是自然】”
陸琯點頭應下。
“【三日後清晨,城外東郊,見此令牌,自會上船】”
楊泰屈指一彈,一枚刻著“楊”字的鐵牌飛向陸琯。
陸琯伸手接住,再次拱手道。
“【多謝管事】”
事情談妥,陸琯沒有過多逗留,辭別了二人,便徑直離開了樓閣。
他在天凈司尋了家客棧住下,佈下幾道簡單的禁製後,便將那份“南陸三州圖”再次展開。
圖卷之上,樊燁州位於最南端,一片赤紅。而天虞州則在遙遠的東北方向,一片青綠。
兩州之間,還隔著一個廣袤無垠的百越小州,其間妖獸橫行,沼澤密佈,更有無數修仙家族與小型宗門盤踞,形勢錯綜複雜。
若是他一人獨行,即便有飛舟代步,想要安然穿過這片區域,至少也需數年之功,且風險極大。
如今能搭上萬裡閣的商隊,無疑是省去了天大的麻煩。
陸琯收起圖卷,盤膝而坐,緩緩閉上了雙眼。
八十餘載的等待,歸期,終於近了。
天虞,凡雲城,寶華樓,謝家……
還有,太虛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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