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顆內部彷彿有無數星辰生滅的銀色光球,甫一離了閻正的掌心,初時不過拳頭大小。
飛出數丈後,卻迎風暴漲,轉瞬間化為一輪磨盤般的刺目驕陽,拖曳著長長的銀色焰尾,朝著陸琯所在之處怒撞而來。
所過之處,空氣發出不堪重負的尖銳呻吟,地麵上的邋遢碎石還未被其觸及,便已在恐怖威壓下無聲地化為齏粉。
就連葯穀穹頂之上鑲嵌的那些發光晶石,也在這股力量的壓迫下忽明忽暗,光芒搖曳,彷彿隨時都會徹底熄滅。
這一擊,已然徹底鎖死了陸琯周身的所有空間。
氣機牽引之下,避無可避,退無可退。
閻正那雙赤紅的眼眸死死盯著陸琯,扭曲的臉上滿是猙獰而快意的神色。
他彷彿已經看到,這個屢次三番挑釁他、揭開他畢生傷疤的螻蟻,在這股絕對的力量麵前,連同其神魂被一同碾碎成虛無的場景。
然而,身處這場毀滅風暴正中心的陸琯,臉上卻沒有流露出絲毫恐懼。
他的眼神,依舊平靜得可怕。
就在那輪銀色驕陽裹挾著滅絕一切的氣勢,即將觸及其身軀的一剎那。
陸琯神念微動。
那枚靜靜躺在岩坑之內,光芒早已黯淡的厭星珠,驟然爆發出此生最後的光華。
珠子表麵,無數細密的裂紋瞬間浮現、蔓延。
一道道灰濛濛的氣流自裂紋中瘋狂湧出,轉眼間便在陸琯身前,形成了一片肉眼可見的、不斷扭曲的灰色區域。
這片區域出現的時機,恰好擋在了那輪銀色驕陽欺身之前。
“嗤——嗤——”
一陣陣齟齬的消融聲響徹整個地底葯穀。
那輪蘊含著金丹修士十成力道、無盡怒火的銀色光球,一頭撞入灰色氣流區域的瞬間,其表麵璀璨奪目的星光,竟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飛速變得黯淡、駁雜、混亂。
組成光球的星辰之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剝離、擾亂,其內蘊的恐怖威能,正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衰減。
“哢嚓!”
一聲無比清脆的碎裂聲響起。
厭星珠在完成了它最後的使命之後,終於支撐不住,於半空中徹底爆碎開來,化為漫天粉塵,被狂暴的氣浪一卷,便徹底消散於空中。
而那輪銀色驕陽,在穿過這片扭曲區域之後,原本磨盤般的體積已縮小了近半,光芒更是黯淡了七成以上。
但餘威猶存,依舊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繼續轟向陸琯高舉著朱紅玉簡的左臂。
就是現在!
陸琯眼中精光陡然一閃。
時機,分毫不差。
那道被厭星珠強行削弱了七成的星力光球,不偏不倚,精準無比地轟擊在了那枚硃紅色的玉簡之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也沒有狂暴的靈力爆炸。
玉簡在接觸到那道星力光柱的瞬間,竟如長鯨吸水一般,將那依舊狂暴的星辰之力,盡數吞入了其中。
玉簡發出一聲劇烈的顫鳴,表麵紅光大盛,亮如烙鐵。
緊接著,在閻正那雙由猙獰快意轉為極度錯愕的目光注視下,玉簡那層硃紅色的外殼,竟如同被烈火炙烤過的乾裂泥塊一般,無聲無息地寸寸剝落,化為點點紅芒,飄散於空中。
外殼褪盡,一枚約莫兩寸來長,通體晶瑩剔透,彷彿由世間最純凈的水晶雕琢而成的梭形內芯,顯露了出來。
內芯之中,一點點被吞噬而入的銀色星芒,正在其內部飛速匯聚、流轉,散發出一股微弱而純凈至極的空間波動。
然而,計劃雖成,代價卻同樣慘烈。
即便玉簡吸收了絕大部分的威能,但那股透過玉簡傳來的恐怖衝擊力,以及逸散開來的部分星辰之力,依舊不是陸琯這具殘破身軀能夠全然承受的。
“噗!”
陸琯猛地噴出一大口混雜著內臟碎塊的鮮血。
他高舉玉簡的左臂,自手腕以下,血肉瞬間炸開,化為一片血霧,隻餘下森森白骨緊握著那枚滾燙的水晶內芯。
緊接著,他整個人便如一片狂風中的落葉,被那股巨力狠狠地轟飛了出去。
身在半空,他隻覺全身骨骼寸寸斷裂,五臟六腑都已被打碎,眼前陣陣發黑,意識都開始模糊。
但他依舊死死咬著牙關,憑藉著最後一絲清明,拚盡全力在半空中扭轉身形,調整著墜落的方向。
“砰!”
一聲悶響。
他重重地摔落在地,恰好落在了那座巨大古傳送陣的陣盤邊緣。
劇烈的撞擊讓他再度噴出一口血箭,眼前徹底一黑,險些就此昏死過去。
“【娃娃,醒醒!快!】”
麹道淵焦急的魂念如同一根鋼針,狠狠刺入他的識海,讓他混亂的意識為之一清。
遠處,閻正先是一怔,隨即看到陸琯被轟飛,胸膛塌陷,左臂化為白骨,淒慘地摔落在地,生死不知,臉上的猙獰快意再度浮現。
在他看來,這小輩縱然詭計多端,但在絕對的力量麵前,終究是螳臂當車。
他緩步向前,準備上前徹底結果了這隻螻蟻,將那枚古怪的玉簡和厭星珠的碎片一併收走。
可就在此時,他看到那本該已經死去的陸琯,竟然動了。
陸琯用僅剩的右手支撐著地麵,試圖爬起來,卻牽動了全身的傷勢,身體一軟,又重重趴了下去。
他沒有放棄。
陸琯趴在冰冷的石質陣盤上,用右手手肘和雙膝,拖著那具破敗不堪的身軀,蛆蟲一般,一點一點,艱難無比地朝著陣盤的中心挪去。
他的身後,留下了一道觸目驚心的,長長的血痕。
每挪動一寸,他口中便會溢位大量的鮮血,臉色慘白得如同死人,唯獨那雙眼睛,亮得嚇人,死死地盯著陣盤中央那個小小的凹槽。
那是他唯一的生路。
這一幕,讓閻正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一股強烈的不安,毫無徵兆地從他心底瘋狂湧起。
不對!
這小輩還沒死!他想做什麼?
那座殘破的古陣……
一個可怕的念頭,電光火石般閃過閻正的腦海。
“【不好!】”
閻正終於反應了過來,臉色劇變,發出一聲驚怒交加的咆哮,身形一晃,便要不顧一切地衝過去。
但,遲了。
就在他身形方動的剎那,陸琯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已然爬到了陣盤中心。
他幾乎是靠著本能,將那隻僅剩白骨的左手,對準了中央的凹槽,猛地按了下去。
“哢噠!”
一聲清脆的機括咬合聲響起。
那枚吸收了星辰之力的水晶內芯,分毫不差地嵌入凹槽之中。
陸琯甚至來不及將其旋緊,便從儲物袋中急急取出那枚早已被靈力啟用、散發著微光的獸頭玉牌,用盡全身的重量,狠狠地壓在了剛剛嵌入的水晶內芯之上。
剎那間,獸頭玉牌上的重明鳥虛影發出一聲清越的鳴叫,展翅沒入水晶內芯之中。
以陣盤中心那枚水晶內芯為源點,一道柔和卻不容忽視的白光驟然亮起。
緊接著,彷彿是收到了某種古老的號令,地麵上那座巨大而殘破的古傳送陣上,一道道早已黯淡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古樸陣紋,開始被逐一重新點亮。
光芒最先亮起之處,正是陸琯先前修復過的那九處節點。
而後,光芒如同決堤的水銀,沿著那些繁複玄奧的紋路,向著整個陣法飛速蔓延開去。
不過短短一息之間,整座沉寂了萬古的傳送大陣,盡數亮起!
嗡——
一股低沉而悠遠的共鳴聲,響徹整個地底葯穀。
一道粗大無比的白色光柱自陣盤中心衝天而起,瞬間撐開,形成一個巨大的純白光幕,將陸琯連同他腳下那座正在復蘇的古傳送陣,盡數籠罩其中。
光幕之內,空間開始劇烈地扭曲、摺疊,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見的褶皺漣漪。
陸琯那趴在地上、渾身是血的身影,在其中變得模糊不清,彷彿隔著一層蕩漾的水波。
“【不——!】”
直到此時,閻正才終於從那一係列電光火石的變故中徹底驚醒。
他臉上的錯愕與不解,盡數化為了無邊的驚駭與暴怒。
他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從對方言語激怒自己開始,到最後這匪夷所思的一連串動作,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個局!
一個為他量身定做的,置之死地而後生的絕殺之局!
自己那凝聚了十成修為、飽含著無盡怒火的必殺一擊,非但沒能殺死對方,反而成了對方逃出生天的最後一把鑰匙!
這等奇恥大辱,讓他道心都為之震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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