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成星辰液後,陸琯並未立刻服用。
他將那隻盛放著璀璨液體的玉脂瓶鄭重地貼身收好,而後便在靜室中盤膝坐下,一連數日,再未有所動作。
他隻是靜坐,調息。
如同一塊沉默的礁石,任由時間的潮水沖刷。
煉製星辰液的過程,看似波瀾不驚,實則對他神魂之力的消耗,已到了一個極其危險的境地。
尤其是最後駕馭三十六種劇毒本源,搭建那脆弱的平衡,心神每時每刻都繃緊如弓弦。
直到第五日清晨,當第一縷天光透過窗欞照入靜室,陸琯才緩緩睜開了雙眼。
他眼中的枯槁與疲憊已然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猶如深潭般的沉靜。
神完氣足,已至巔峰。
他這才取出了那枚記錄著《梵陽輪轉劍訣》的玉簡,將齊禦雲留下的那些關於催動陽圖的心得,逐字逐句地又重新梳理了一遍。
最終,他的目光落在了那隻小小的玉脂瓶上。
是時候了。
換做任何一名築基修士,哪怕手握星辰液這等秘葯,要是知曉其茫然催動的後果,也絕不敢輕易嘗試去引動衍天殿的鎮派之寶。
那是足以讓金丹修士都為之瘋狂的重寶,其所需耗費的靈力,根本不是築基期能夠想像的。
強行催動,唯一的下場便是被瞬間吸成人乾。
但陸琯不同,他心中自有計較。
其一,他丹田內的靈力湖泊,數次進階之後,其廣度與深度,早已遠超同階修士,靈力總量堪稱雄厚。
其二,他有闕水葫蘆在身,葫中靈液亦是他最堅實的後盾,即便消耗巨大,也能在最短時間內得到補充。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他將要催動的,並非真正的陽圖,而僅僅是那份仿陰陽本。
仿本的力量,定然遠不及真品萬一,那麼相應的,催動它的門檻和消耗,也理應低上許多。
想通了這些關竅,陸琯的心緒徹底平復下來。
他不再遲疑,拔開玉脂瓶的塞子。
一股難以言喻的玄妙氣息從中溢散而出,彷彿將整片星空都濃縮在了這小小的瓶口。
他小心翼翼地傾斜瓶身,以靈力牽引,引出了一滴。
那滴液呈完美的水滴狀,通體剔透,內部卻彷彿有億萬星辰在生滅流轉,璀璨奪目。
陸琯張開口,將這滴星辰液吞入腹中。
液體入喉的瞬間,並未化開,而是直接墜入丹田。
宛若一顆真正的星辰,砸進了他丹田那片平靜的靈力湖泊之中。
剎那間,整片湖泊都沸騰了!
一股灼熱、精純到極致的力量,以那滴星辰液為中心,猛猛爆發。
陸琯悶哼一聲,隻覺得自己的經脈彷彿被燒紅的烙鐵滾過,每一寸血肉都在發出痛苦的呻吟。
這不是狂暴的破壞,而是一種霸道無比的“提純”與“洗鍊”。
他原本青藍色的靈力,在這股力量的沖刷下,其內裡蘊含的些許駁雜之氣,被強行蒸發、燃盡。
靈力的顏色,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加純粹,更加清澈。
從青藍,到湛藍,再到一種近乎透明,卻又在覈心處透著點點金芒的奇異狀態。
這便是齊禦雲玉簡中提及的“至純之境”。
唯有將自身靈力暫時提升到這個層次,才具備了與陽圖那等神物產生共鳴的最低資格。
這個過程痛苦異常,但陸琯的道心堅如磐石,識海中的龜蛇印記散發著幽光,牢牢護著心神,不使其出現一絲一毫的動搖。
恍惚間,自己的靈力總量並未增加,但其“質”,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如果說之前的靈力是百鍊精鋼,那麼此刻,便已是千錘萬鑿的琉璃寶鐵。
不知過了多久,當丹田的沸騰漸漸平息,經脈的灼痛感緩緩消退,陸琯的雙目,已在不知不覺中,化作了一片淡金之色。
他眼中的世界,似乎都變得不同了。
空氣中遊離的靈氣微粒,坊市大陣的能量流轉,甚至是隔壁雜貨鋪一名散修吐納時帶起的微風,一切都變得清晰可辨。
就在這時,他儲物袋中,那份沉寂了許久的仿本衍一圖。
那捲仿本竟自行從儲物袋中飛出,懸浮於陸琯身前。
它彷彿感受到了陸琯體內那至純的靈力,像是饑渴的旅人見到了甘泉,散發出一種前所未有的渴望。
陸琯心念一動,沒有阻止。
他緩緩伸出手指,點向那份圖卷。
指尖的淡金色靈力,如水銀瀉地,瞬間湧入圖卷之中。
圖卷光芒大放,卻又在下一刻盡數內斂,化作一道流光,倏地一下,竟直接沒入了陸琯的眉心。
陸琯身體一震,神識內視。
隻見在龜蛇印記的身旁,一卷小巧的、散發著淡淡金芒的畫卷,正緩緩展開。
它與陸琯的丹田,與他的神魂,徹底繫結在了一起,再也不分彼此。
仿本,入體了。
陸琯的心神,被一股柔和的力量牽引,瞬間沉入了那份圖卷之中。
眼前景象陡然一變。
他彷彿置身於一片浩瀚無垠的虛空。
沒有上下四方,沒有日月星辰,隻有無數條由光芒構成的線條,在他周圍縱橫交錯,盤旋飛舞。
每一條光線,都代表著一種法則的軌跡。
每一道符文,都闡述著一種力量的本源。
陽圖,主推演萬法!
陰圖,主鎮壓萬靈!
此刻呈現在他麵前的,正是陽圖仿本的核心。
這裏沒有具體的功法,沒有神通的秘籍,有的,隻是構成天地萬法最基礎,也最根本的“道理”。
內容之繁多,奧義之艱深,浩如煙海,窮盡一生也未必能窺其萬一。
陸琯強壓下心頭的震撼,嘗試著將自己的心神,集中於自己最熟悉的一門法術上。
《滄溟訣》,破伐之術。
水刃。
隨著他念頭一起,周遭無數光線中,立時有數百道纖細的光線亮起,主動向他匯聚而來。
這些光線,代表的正是“水行”、“鋒銳”、“凝聚”、“破甲”等構成破伐之術的根本法則。
它們在陸琯的“眼前”,迅速組合,演化出了一枚水刃的完整構圖。
從靈力如何引動,到如何在指尖凝聚,再到如何賦予其高速旋轉的破甲之力,每一個細節,都分毫畢現,清晰無比。
這便是他一直以來所使用的水刃。
然而,下一息。
那數百道光線頃刻散開,又以一種全新的方式,重新組合。
嗡!
一幅新的構圖出現了。
在這幅圖中,水刃的形態變得更加扁平,更加狹長,靈力在內部的運轉軌跡,減少了三個不必要的轉折,使得激發速度提升了三成。
緊接著,光線再變。
第三幅圖出現,水刃的邊緣,多出了無數肉眼難見的微小鋸齒,旋轉之時,切割能力暴漲。
第四幅圖,水刃內部被構建成中空結構,威力稍減,但消耗也隨之降低了一半,更適合纏鬥。
第五幅圖,兩枚水刃被巧妙地疊加在一起,形成十字,威力倍增。
……
第六幅……
第十幅……
第三十七幅……
短短不過十數息的功夫,這仿本衍一圖,竟單單圍繞著水刃,為陸琯推演出了足足三十七種不同的質變方案!
有的追求極致的速度,有的追求無匹的穿透,有的講究詭詐無聲,有的則能造成二次創傷。
陸琯徹底沉浸在這種前所未有的體驗之中,心神激蕩。
這哪裏是什麼法寶。
這分明就是一位站在修仙界頂點的陣道與術法宗師,在掰開了,揉碎了,手把手地教他如何理解靈力,運用天地法則!
他終於明白,為何衍天殿能憑此寶圖,屹立萬載而不倒。
擁有此圖,哪怕是一名資質平庸的弟子,隻要靈力足夠,也能在極短的時間內,將任何一門法術領悟到登峰造極的境界。
推演萬法!
這四個字,在這一刻,才真正顯露出其令人心悸的恐怖分量。
陸琯深吸一口氣,緩緩退出了圖卷空間。
靜室內,他依舊盤膝而坐,但那雙淡金色的眼眸中,卻已是星辰流轉。
他抬起手,闕水葫蘆輕吐一縷真源。
一道湛藍水刃瞬息而成,它靜靜懸浮在陸琯身前一尺之地,與過去他所施展的水刃相比,顯得小了許多,顏色也深邃了不止一籌,呈現出一種近乎墨藍的色澤。
更詭異的是,它沒有散發出任何靈力波動,甚至連水行術法應有的濕潤寒意都付之闕如。
它就那樣靜靜地待著,刃鋒之處,光線經過時都出現了些微的扭曲。
陸琯看著這枚全新的水刃,心中並無多少喜悅,反而生出一股淡淡的寒意。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種極致的內斂,意味著何等恐怖的殺傷力。
心念再動。
“【去】”
那枚墨藍水刃,就那麼毫無徵兆地從原地消失。
下一瞬,它已然出現在三丈之外。
那裏,是陸琯閉關前佈下的一座防禦禁製。
此陣脫胎於於風的陣道心得,又經他八年參研改良,以守護靜室為目的,最重防禦。
按照陸琯的估算,此陣足以抵擋一名築基中期修士的全力猛攻而不潰。
然而,當那枚墨藍水刃觸及陣法光幕的剎那。
預想中靈光大放、激烈抵抗的場麵,並未出現。
整麵光幕,僅僅是微微一晃。
水刃所接觸的那一點,出現了一個細如髮絲的微小孔洞。
緊接著,以這個孔洞為中心,一道道裂紋立時蔓延開來。
前後不過一息的功夫。
整座守護了靜室八年之久的陣法光幕,突兀地瓦解,化作漫天光點,緩緩消散。
而那枚墨藍水刃,勢頭竟不見絲毫減弱,去勢依舊迅疾。
“咄”
水刃最終釘入了靜室的牆壁。
這間靜室的牆壁,皆是用黑岩城特產的火熔石砌成,堅硬無比,又被他以陣法加固過。
可此刻,水刃沒入其中,竟是深入三寸有餘,隻在外麵留下了一道不起眼的暗色細線。
所有的力量,都精準地作用在了那一道直線上。
陸琯緩緩起身,走到牆邊,伸出手指,輕輕觸碰了一下那道細線。
指尖傳來冰冷的觸感。
他沉默了。
方纔那一擊,他所動用的靈力,僅僅是過去施展一道普通水刃的三成。
可其威力,卻已是天差地別。
仿本衍一圖推演出的攻擊方式,精準地找到了他親手佈下的陣法中,靈力運轉最薄弱的那個節點,並將所有力量凝聚於一點,一舉洞穿。
這纔是最可怕的地方。
它似乎能看破“本質”。
陸琯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了某個方向。
伍乘風……
他手中的,可是真正的陽圖。
自己手中的仿本,便有如此威能。那真正的衍天殿鎮派之寶,又該是何等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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