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乘風沙啞的嘶吼在死寂的石穀中回蕩,帶著血與恨的滾燙。
他身形踉蹌,卻站得筆直,像一桿即將折斷的槍。
齊禦雲擦去嘴角的淡金色血跡,蒼白的臉上浮現一抹譏諷。
“【乘風,節哀】”
他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與自己毫不相乾的事。
“【修仙之路,本就是白骨鋪就。你的人死了,隻能怪他自己學藝不精,時運不濟】”
“【若非我出手,你們此刻已是這滿地沙礫中的一捧。與其在這裏沖我嘶吼,不如想想,該如何感謝我的救命之恩】”
這番話語,冰冷而刻薄,像一把淬毒的刀子,精準地捅進了伍乘風心中最深的傷口。
“【感謝?】”
伍乘風笑了。
那笑聲初始低沉,而後越來越大,越來越癲狂,充滿了無盡的悲涼與決絕。
“【哈哈……哈哈哈哈!說得好!說得好啊!齊禦雲!】”
他笑著,兩行血淚卻從早已乾涸的眼眶中再次湧出。
“【何乾因你而死,穆青為你所害!我伍乘風若還要謝你,豈非豬狗不如!】”
齊禦雲眉頭微皺,終於正眼看向他,眼神中帶著一絲不耐與憐憫。
“【乘風,何必如此,你我兩家相識已久……不過,你要是想尋死。也好,省得我再費手腳】”
他身旁的兩名衍天殿弟子立刻會意,一左一右向前踏出半步,手中法劍嗡鳴,劍氣蓄勢待發,封死了伍乘風所有前進的路線。
張卓與範瓔見狀,亦是強撐著站起,將伍乘風護在身後,怒視著對方。
一場血戰,一觸即發。
然而,伍乘風卻擺了擺手,示意張卓二人退下。
他的笑聲停了,臉上隻剩下一種令人心悸的平靜。
“【齊禦雲,你有陽圖鎮世,我伍乘風……亦有我的道!】”
話音未落,他猛地一拳捶在自己胸口。
“嘩啦!”
一大口殷紅的本命精血噴出,卻並未消散,而是在他身前凝聚成一團拳頭大小的血珠,散發著濃鬱的生機與靈力波動。
齊禦雲眼神一凝,以為他要施展什麼燃燒精血的搏命秘術,嘴角不由翹起一抹不屑。
強弩之末,再如何燃燒,也隻是讓這支箭矢提前崩碎罷了。
但下一刻,他臉上的不屑便徹底僵住。
伍乘風並指似劍,在那團精血上飛速劃過,一道道複雜的血色符文烙印其上。
緊接著,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個拳頭大小,通體漆黑,宛如玉脂的小瓶。
瓶身之上,沒有任何紋路,卻透著股源自太古洪荒的蒼涼與邪異。
他拔開瓶塞。
一滴,隻有一滴……彷彿蘊含了世間所有黑暗的粘稠液體,從瓶口緩緩滑落。
那是一滴黑血。
當這滴黑血與伍乘風那團本命精血接觸的瞬間。
“滋——”
難以言喻的變化發生了。
伍乘風的本命精血,如同被點燃的滾油,瞬間沸騰、蒸發,化作最精純的食糧,被那滴黑血貪婪地吞噬。
而那滴黑血,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開來。
狂暴、嗜血、混亂的氣息,轟然爆發!
這股氣息,與此地的湮滅死氣截然不同。
死氣是冰冷的終結,而這股氣息,卻是燃燒一切的瘋狂!
“【古魔精血!你瘋了!竟敢煉化此等邪物!】”
齊禦雲臉色劇變,失聲驚呼。
他身後的兩名弟子更是麵露駭然,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
另一邊,一直冷眼旁觀,悄然後撤到石穀邊緣的陸琯,也是吃了一驚。
他感知到,那滴黑血之內,蘊含著種純粹到極致的毀滅意誌,其本質之高,甚至可與陽圖的煌煌神威相提並論!
伍乘風這是在飲鴆止渴,以身飼魔!
“【瘋?】”
伍乘風仰天長嘯,聲音已不似人聲,充滿了鐵石摩擦般的質感。
那團膨脹的黑血猛地倒灌回他的口中。
“嗬嗬……”
他喉嚨裡發出痛苦的嘶吼,渾身骨骼“劈啪”作響。
肉眼可見的黑色魔紋,如同活物一般,從他的脖頸處飛速向上蔓延,瞬間爬滿了他的整張臉。
他的雙目化作一片漆黑,再無半點眼白,身軀以不正常的姿態膨脹了一圈,肌肉虯結,麵板表麵浮現出一層細密的青黑鱗片。
一股遠超築基圓滿的恐怖威壓,從他身上衝天而起!
“【齊!禦!雲!拿命來!】”
一聲非人的咆哮,伍乘風的身影原地消失。
下一瞬,他已鬼魅般出現在齊禦雲身前,那隻覆蓋著青黑鱗片的拳頭,裹挾著撕裂空氣的音爆,直取其麵門!
太快了!
快到連神識都難以捕捉!
齊禦雲駭然欲絕,他剛剛催動陽圖,靈力、神魂皆處在最低穀,麵對這石破天驚的一拳,根本來不及施展任何精妙道法。
危機時刻,他毫不猶豫地將身旁那名男弟子猛地向前一推!
“【師兄!你!】”
那名男弟子隻來得及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便被伍乘風的拳頭結結實實地轟在了胸口。
頃刻,那名弟子的護身法衣,中品靈器級別的防禦,在那隻黑色拳頭麵前,紛紛碎裂開來。
他的整個上半身,連同裏麵的骨骼、內臟,瞬間炸成了一蓬血霧。
一拳,秒殺一名衍天殿內門弟子!
“【你找死!】”
齊禦雲眼角狂跳,趁著這瞬息的耽擱,身形暴退,同時手中法訣急掐,一口銀光閃閃的小劍電射而出,直刺伍乘風眉心。
然而,魔化後的伍乘風竟不閃不避。
“【鐺!】”
飛劍刺在他的眉心,濺起一串火星,連鱗片都未能破開。
他的肉身,竟已強悍到了堪比法寶的程度!
伍乘風咧開嘴,露出一個殘忍的笑容,無視了那柄飛劍,再次如影隨形地撲了上來。
他的戰鬥方式變得無比簡單、粗暴。
沒有道法,沒有靈光。
隻有拳、腳、肘、膝,每一擊都蘊含著崩山裂石的恐怖力量,每一擊都直指要害。
齊禦雲隻得狼狽躲閃,同時拚命催動飛劍,不斷攻擊伍乘風的眼睛、咽喉等看似薄弱之處。
可伍乘風周身都被一層淡淡的黑紫魔氣籠罩,飛劍一旦靠近,靈性便會大減,威力銳減七成,根本無法造成實質傷害。
“【師兄!我來助你!】”
另一名衍天殿的女弟子又驚又怒,祭出一麵八卦寶鏡,射出一道道鎮邪神光,照向伍乘風。
“【滾開!】”
伍乘風頭也不回,反手一肘砸出。
一道凝實的青灰氣勁脫手而出,後發先至,瞬間擊中了那麵寶鏡。
“【哢嚓!】”
寶鏡哀鳴一聲,鏡麵佈滿裂紋,光芒黯淡地倒飛而回,那名女弟子更是如遭重擊,萎靡倒地。
戰局,呈現出一麵倒的碾壓!
張卓與範瓔看得目瞪口呆,他們從未想過,一向溫文爾雅的伍師兄,竟有如此瘋狂可怖的一麵。
“【伍師兄……】”
範瓔喃喃自語,眼神中充滿了擔憂。
她能感覺到,伍乘風身上的生機,正在隨著那股魔氣的燃燒而飛速流逝。
這根本不是秘法,而是同歸於盡的禁術!
石穀的另一角。
陸琯靠著塊巨岩,體表一層淡淡的晶藍水光將他籠罩,隔絕了肆虐的魔氣與殘存的死氣。
他的臉色同樣凝重無比。
陰木葫蘆正在他體內瘋狂震顫,但這一次,不是渴望,而是恐懼。
那古魔精血的氣息,對它這種草木精怪之屬,有著源自本源的剋製與壓迫。
陸琯的目光,鎖在戰團之中。
他看得清楚。
伍乘風的確是強,魔化之後,戰力怕是已經摸到了假丹修士的門檻。
但他的神智,正在被那股毀滅意誌所侵蝕,攻擊雖然狂暴,卻漸漸失去了章法,隻剩下最原始的殺戮本能。
而齊禦雲,看似狼狽,左支右絀,但他的眼神深處,卻始終保持著一絲冷靜。
他在等。
等伍乘風徹底失去理智,或者……等到這禁術的時間耗盡。
“轟!”
又是一記重拳,齊禦雲躲閃不及,被擦中了肩膀。
他整條左臂的衣衫瞬間炸裂,肩胛骨發出淒厲的碎裂聲,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撞在遠處的石壁上。
“哇!”
齊禦雲再次湧出口血,臉色已是金紙一般。
但他卻笑了。
因為他看到,伍乘風轟出這一拳後,身形微微一滯,身上那狂暴的魔氣,似乎衰減了不少。
時間,臨近了!
“【伍乘風,你的死期到了!】”
齊禦雲厲喝一聲,強忍傷痛,右手猛地拍向儲物袋。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