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琯的話同一塊巨石投入死寂的潭心,在每個人心頭都激起了波瀾。
他的平靜,與周圍天崩地裂般的毀滅景象形成了鮮明的反差。
齊禦雲的眼神陰鷙,死死鎖住陸琯。
他心中的殺機幾乎沸騰,但理智卻像盆冰水澆下,讓他不得不正視眼前的現實。
那件護身玉佩碎裂後形成的清光護罩,光芒正在飛速流逝,靈力消耗之劇烈,遠超他的預估。
他身後的那名衍天殿弟子,手臂化為飛灰,神魂俱滅的慘狀還歷歷在目。
正如陸琯所言,再拖延下去,他們誰也別想活著離開。
“【好,很好!】”
齊禦雲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目光從陸琯身上移開,重新落回伍乘風臉上。
“【伍乘風,幽藍冰芝可以暫且放在你那裏】”
“【但想讓我們衍天殿為你開路,絕無可能!】”
伍乘風冷哼一聲,他一邊調息著體內翻湧的氣血,一邊警惕地注視著對方。
“【開路?齊禦雲,你還沒睡醒嗎?】”
“【現在是逃命!不是尋寶!】”
他看了眼身旁的陸琯,眼神中的忌憚之色一閃而過,隨即沉聲道。
“【此地法則崩毀,湮滅死氣已成氣候,單憑任何一方,都撐不了多久】”
“【我的母丹氣息雖能剋製死氣,但消耗同樣巨大,絕撐不到離開這片絕地】”
“【你的護身秘寶,怕是也堅持不了半柱香吧?】”伍乘風的話,精準地戳中了齊禦雲的痛處。
是啊,姓伍的母丹氣息尚且渾厚,勉強可以撐個一時半會,而自己嗔玉產生的靈光罩,被死氣克製得死死的,已是見肘。
想到這,他的臉色愈發難看。
“【你想怎樣?】”
齊禦雲冷冷問道。
“【很簡單,合作】”
這次開口的,又是陸琯。
他向前一步,使得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於他。
“【我們兩隊合一,由伍道友的母丹氣息主防,護住所有人】”
“【而齊道友一方,則負責應對途中可能出現的其他危險,並承擔一部分靈力消耗,為母丹補充靈力,以維持他用】”
“【如此,我們纔有一線生機,活著走出這片鬼地方】”
陸琯的提議簡單直接,卻是眼下唯一的出路。
範瓔和何乾等人聞言,臉上都露出戒備之色,與衍天殿的人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
齊禦雲身後的兩名衍天殿弟子也是一臉敵意,顯然無法接受。
“【憑什麼?】”
齊禦雲身後,那名衍天殿女修忍不住喝道。
“【我們憑什麼要相信你們?萬一你們在背後下黑手怎麼辦?】”
張卓脾氣火爆,當即反唇相譏。
“【不合作,你們現在就死在這裏!連被我們下黑手的機會都沒有!】”
氣氛再次緊張起來。
“【都住口!】”
齊禦雲和伍乘風幾乎同時厲聲喝止了各自的手下。
兩位領頭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與無奈。
他們都是心智深沉之輩,自然明白,眼下的爭吵毫無意義。
齊禦雲深吸了一口氣,目光銳利地盯著陸琯。
“【你的提議,我可以考慮。但是,如何保證雙方互不侵犯?】”
陸琯神色不變,緩緩說道。
“【心魔血誓】”
“【以各自的道心起誓,在離開毒澤之前,雙方不得互相攻擊,必須協力求生。違者,心魔纏身,修為再無寸進】”
心魔血誓,對於他們這種誌在金丹大道的修士而言,是最惡毒的詛咒,無人敢輕易違背。
伍乘風聽完,沉默了片刻,隨即第一個點頭。
“【我同意】”
他很清楚,自己的隊伍雖然有母丹護持,但自己在與齊禦雲的碰撞中已經受損。
張卓何乾之輩遠不是那兩名衍天殿弟子的對手,剛才的激鬥他看得一清二楚,如果不是天公作美,死氣臨近爆發,逼退了那麻臉修士,恐怕何乾早就是其蠱下亡魂。
若是對方現在不計代價地突襲,自己這邊未必能全身而退。
齊禦雲的目光在伍乘風和陸琯之間來回掃視,權衡著利弊。
最終,他冰冷地點了點頭。
“【好,就依你所言】”
“【但是,出了毒澤,幽藍冰芝的歸屬,我們再做計較!】”
“【那是之後的事了】”
伍乘風語氣淡漠。
“【現在,先活下去再說】”
協議達成,雙方不再廢話。
伍乘風與齊禦雲,以及各自的隊員,都逼出指尖精血,以道心立下了心魔血誓。
血誓成立的瞬間,一股無形的枷鎖降臨在每個人心頭,讓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稍稍緩和了一些。
“【走!】”
伍乘風低喝一聲,不再耽擱。
他手托著母丹玉瓶,維持著光罩。
齊禦雲帶著剩下的兩名弟子,迅速靠攏過來,進入了暗紫色光暈的庇護範圍。
至於那名斷臂的麻子臉修士,早已被他們無情地拋棄,待齊禦雲捲走儲物袋,屍身在後方的湮滅風暴中,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
兩支原本生死相向的隊伍,就這麼詭異地合併成了一支九人隊伍。
伍乘風一方六人,衍天殿一方三人。
隊伍的陣型也發生了變化。
張卓依舊頂在最前麵,但他身側多了一男一女,兩名神情戒備的衍天殿修士。
何乾與範瓔護在隊伍兩側。
伍乘風與齊禦雲則一左一右,走在隊伍的中後方,彼此之間隔著三尺的距離,既是合作,也是監視。
而陸琯,則依舊在最中心的位置,緊挨著手持母丹玉瓶的穆青。
他看似被保護得最好,實則成了兩方勢力之間微妙的平衡點。
“【陸道友,接下來往何處走?】”
伍乘風沉聲問道。
陸琯沒有回頭,他體內的陰木葫蘆在吞噬了海量毒植本源後,與這片毒澤的聯絡愈發深邃。
他閉上雙眼,彷彿能“看”到,在這片正在崩塌的天地間,無數混亂的法則絲線中,依舊存在著一條相對“平穩”的生路。
那是毒性稍弱,空間稍穩的路徑。
“【左前方,七十丈,穿過那片紫霧】”
陸琯的聲音傳入每個人耳中。
隊伍立刻轉向,朝著陸琯指引的方向,艱難地行進。
周圍的湮滅死氣越來越濃鬱,母丹光罩的消耗也越來越驚人。
齊禦雲臉色陰沉,但還是依約取出幾塊上品靈石,捏碎後將精純的靈力渡入母丹玉瓶,作為其補充。
伍乘風看在眼裏,沒有作聲。
一場由奪寶引發的死鬥,在天地之威麵前,被迫演變成了一場脆弱的聯手求生。
隊伍中的每個人都心知肚明,這隻是暫時的妥協。
一旦脫離險境,更加殘酷的廝殺,隨時可能再次上演。
而陸琯,行走在這風暴的中心,神色平靜。
他的目光,偶爾會瞥向齊禦雲。
這個衍天殿的核心弟子,以及他身上可能隱藏的關於“衍一圖”的線索,或將是此行最大的收穫。
他必須想辦法,將其牢牢抓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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