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石穀的灰霧似乎都因這股凝滯的氣氛而停止了流動。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釘在伍乘風掌心那枚不過三寸長的烏黑尖刺上。
那不是法器,更像是一件專門針對神魂的異寶,散發出的氣息純粹、凜冽,帶著一種斬斷一切虛妄的決絕。
張卓和何乾手臂上的灰色斑塊,如同活物般,在他們麵板下緩緩蠕動,散發出不祥的氣息。
範瓔的呼吸幾近停滯,她看著伍乘風的眼神,已經從恐懼,變成了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的祈求。
陸琯沉默地站在隊伍後方,目光同樣落在那“驚神刺”上。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此物蘊含著一股極為純粹凝練的神魂之力,與靈力截然不同,其本質之高,甚至超過了他識海中的玄武印記。
這東西,是專門用來攻伐神魂、破除心魔的利器。
伍乘風的底蘊,比他想像中還要深厚得多。
“【過來】”
伍乘風的聲音打破了沉寂,他看向離他最近的何乾,眼神中不帶一絲情感。
何乾身體一僵,臉上閃過一絲掙紮與猶豫。
讓他將自己的性命,完全交到這個同樣深不可測的隊長手中,他本能地抗拒。
“【怎麼,你想等心魔徹底爆發,先對我動手嗎?】”
伍乘風語氣平淡,但話語中的寒意,卻讓何乾激靈靈打了個冷戰。
他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那片正在擴大的灰色斑塊,又看了看伍乘風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最終咬了咬牙,緩步走了過去。
“【放開心神,不要抵抗】”
伍乘風命令道。
何乾閉上眼,臉色蒼白,一副引頸就戮的模樣。
伍乘風沒有再多言,左手托著驚神刺,右手並指如劍,猛地在尖刺的尾部一彈。
驚神刺的尖端,那道純粹的黑光再次亮起,比之前為他自己驅除時,似乎更亮了一分。
他毫不猶豫地將驚神刺的尖端,抵在了何乾的眉心。
“【啊!!】”
何乾猛地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慘叫,整個人如遭雷擊,渾身劇烈地抽搐起來。
他的雙眼瞬間睜開,眼白上佈滿了血絲,臉上肌肉扭曲,彷彿正在識海深處經歷著一場無比恐怖的戰爭。
一縷縷肉眼可見的灰色氣流,從他的七竅中被強行抽出,在驚神刺的黑光下,如同青煙般消融。
這個過程,持續了十息。
十息之後,何乾喉嚨裡發出一聲嗬嗬的怪響,雙腿一軟,直接癱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
但他手臂上那片灰色的斑塊,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的眼神雖然疲憊不堪,卻恢復了清明。
伍乘風收回驚神刺,臉色又白了一分,顯然,催動此寶為他人驅除心魔,對他自身的消耗也極為巨大。
他看都沒看癱軟在地的何乾,目光直接轉向了早已嚇得麵無人色的張卓。
“【到你了】”
張卓咕咚嚥了口唾沫,看著何乾那淒慘的模樣,臉上滿是畏懼,但求生的本能還是讓他快步走了過去。
有了何乾的前車之鑒,他極為配合地放開了心神。
同樣的流程再次上演。
又是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張卓比何乾更為壯碩的身體,同樣劇烈地顫抖著,灰色氣流從他體內被源源不斷地抽出。
這一次,伍乘風的動作更快,隻用了七八息的時間,便將張卓體內的孢子徹底拔除。
張卓癱倒在地,但隻是喘了幾口粗氣,便掙紮著對伍乘風抱拳道。
“【多謝伍師兄救命之恩!】”
他的聲音雖然虛弱,但充滿了後怕與感激。
伍乘風微微點頭,收起驚神刺,目光掃過依舊心有餘悸的穆青和範瓔。
“【你們二人雖然沒有出現斑塊,但神魂定然也沾染了些許孢子,隻是修為尚能壓製。此物不除,終是隱患】”
他頓了頓,聲音裡透出絲不容置喙的威嚴。
“【我不會再出手第三次。這驚神刺,每動用一次,對我損耗極大。後麵的路,若再遇到類似情況,你們自求多福】”
這番話,既是解釋,也是警告。
穆青和範瓔臉色一變,連忙躬身行禮。
“【我等明白,多謝伍師兄提醒!】”
他們心中清楚,伍乘風說的是事實。這種能夠直接作用於神魂的至寶,催動起來必然代價不菲。他已經救了兩個人,仁至義盡。
一時間,隊伍的氣氛變得無比壓抑。
幻心蕈的可怕,以及伍乘風那深不可測的手段,如兩座大山,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陸琯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裏。
他心中對伍乘風的評價,再次拔高了一個層次。
此人不僅實力強大,心思更是縝密狠辣。他拿出驚神刺,既是救人,也是立威。
他救了何乾和張卓,讓這兩個最可能成為不穩定因素的人欠下他天大的性命人情。
他又言明損耗巨大,不再出手,徹底杜絕了其他人產生依賴心理的可能,逼迫所有人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這一手恩威並施,玩得爐火純青。
這個臨時拚湊起來的隊伍,在經歷了石魅的生死危機和幻心蕈的內訌風險後,其核心,已經徹底擰在了伍乘風一人身上。
“【休息一刻鐘,恢復狀態,然後繼續趕路】”
伍乘風盤膝坐下,取出一枚丹藥服下,開始閉目調息。他蒼白的臉色,說明剛才的消耗絕非作偽。
何乾和張卓也掙紮著坐起,吞下丹藥,努力恢復著幾乎被抽空的精氣神。
陸琯站在原地,體內陰木葫輕輕震顫,將一絲絲悄悄汲取來的孢子徹底煉化。
這幻心蕈雖是心魔之物,但其本源,對陰木葫而言,亦是一種前所未見的養料。
一刻鐘後,伍乘風睜開雙眼,眼神恢復了銳利。
“【出發】”
他站起身,再次催動母丹玉瓶,暗紫色的光暈將眾人籠罩。
隊伍重新啟程。
這一次,氛圍比之前更加沉凝。
沒有人再說話,甚至連眼神交流都少了。
每個人都將神識催動到極致,警惕著周圍的一切,生怕再遇到什麼無形無影的詭異之物。
在陸琯的精準指引下,隊伍繼續在毒澤中穿行。
隊伍行進的速度依舊很快,但每個人的心,都緊緊地繃著。
穿過那片衍天殿修士的死亡營地後,他們再也沒有發現任何人為的痕跡。
這片廣袤的毒澤,彷彿是一片亙古便存在的生命禁區,除了他們,再無任何活物踏足。
又行進了大半日,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毒澤的夜晚,比白日更加危險。
許多在白日沉睡的毒物,都會在夜晚出來活動。
伍乘風看了一眼天色,沉聲道。
“【今晚不休息,連夜趕路。必須在母丹氣息耗盡前,趕到目的地】”
沒有人有異議。
陸琯依舊走在隊伍中央,由伍乘風護持在側。
他的神情始終平靜,但他的感知,卻早已通過陰木葫,與這片浩瀚的毒澤融為一體。
越是深入,他便越能感受到,在毒澤的中心區域,蟄伏著一股股無比古老、無比精純的靈木本源。
那些本源,讓陰木葫的渴望,已經攀升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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