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室石門之外,穆青手持那枚分量沉重如山的玉簡,額角已經隱隱滲出汗珠。
他臉上的和善笑容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揮之不去的凝重。
在原地站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他才深吸了一口氣,轉身朝著客棧最頂層,伍乘風的專屬院落走去。
院落內,氣氛有些沉悶。
伍乘風盤膝坐於主位,雙目閉合,氣息悠長,彷彿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
那名身段妖嬈的女修範瓔,正心不在焉地擦拭著她那對亮銀色的短刃。
陰柔男子何乾則靠在角落的陰影裡,像一條伺機而動的毒蛇。
隻有壯漢張卓,坐在石凳上,正用一塊獸皮擦著他那柄門板似的巨斧,動作一絲不苟。
穆青的腳步聲打破了這份寧靜。
四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他身上。
“【如何?】”
伍乘風睜開了眼,那雙平靜無波的眸子,此刻卻銳利得讓人不敢直視。
穆青苦笑一聲,沒有多言,隻是將手中的玉簡,恭敬地遞了過去。
“【伍道友,這是陸道友開出的材料清單,他說……缺一不可】”
伍乘風接過玉簡,神識沉入其中。
隻一瞬間,他那古井無波的臉上,肌肉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整個院落的空氣,似乎都在這一刻滯澀了半分。
“【什麼?他瘋了不成!】”
一聲尖銳的叫聲響起,範瓔不知何時已湊了過來,神識同樣掃過了玉簡,隨即臉色大變,滿臉的譏諷與怒意。
“【三百年份的‘血芝’?五百年份的‘碧心草’?還有這‘九曲還陽花’,此物不是說在三百年前就已在極西之地絕跡了嗎?】”
她一把奪過玉簡,聲音越發尖利。
“【這哪裏是煉製解毒丹,分明是想將我們當冤大頭,藉機斂財!伍大哥,此人絕對心懷不軌,我們不能留他!】”
角落裏的何乾也走了過來,他沒有看玉簡,隻是盯著伍乘風,聲音沙啞地說道。
“【這份清單,若是能湊齊,其價值足以在沙彌城換取一件頂階法寶了】”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壯漢張卓也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甕聲甕氣地問道。
“【穆青,他真這麼說?少一樣都不行?】”
穆青頂著三人的壓力,艱難地點了點頭。
“【陸道友原話,若是材料不齊,丹藥煉不出,屆時毒澤難入,便不是他的責任】”
一時間,院內的氣氛降至冰點。
範瓔的臉上滿是殺機,何乾的眼神愈發陰冷,就連一向憨厚的張卓,眉頭也擰成了一個疙瘩。
所有人的目光,最終都匯聚到了伍乘風身上。
這位築基圓滿的頭領,此刻卻出奇地沉默。
他沒有憤怒,也沒有質疑,隻是靜靜地看著玉簡上的名錄,手指在石桌上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發出“篤、篤”的輕響。
每一次敲擊,都像敲在眾人的心頭。
許久,他才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眾人。
“【都覺得,這份清單,是他在故意刁難?】”
他的聲音很平淡,聽不出喜怒。
範瓔立刻接話。
“【不是刁難是什麼?他一個築基中期,憑什麼開出如此獅子大開口的清單!我看他根本就沒本事煉製解毒丹,隻是想藉此機會脫身,順便敲我們一筆!】”
“【不】”
伍乘風搖了搖頭,打斷了她。
他的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你們不懂丹道,更不懂他那手凈化‘蝕魂瘴’的技藝,意味著什麼】”
“【毒草澤內的混合毒瘴,其複雜與霸道程度,遠超鬼麵藤百倍。想要煉製出能剋製那種環境的丹藥,所用靈植的品階與藥力,也必須達到一個匪夷所思的高度】”
伍乘風的目光,再次落回玉簡上。
“【這份清單上的許多東西,看似毫不相乾,甚至藥性相衝。但在真正高明的丹師手中,或許就能化腐朽為神奇】”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信他】”
這三個字,讓範瓔的臉色瞬間漲紅,卻又無從反駁。
何乾和張卓也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可是伍大哥,信他是一回事,湊齊這些東西又是另一回事!】”
穆青忍不住開口,滿臉為難。
“【別說一個月,就是給我們一年,恐怕也……】”
“【一個月,足夠了】”
伍乘風再次打斷了他,語氣中帶著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他站起身,在院中踱了兩步,隨後停下。
“【這份清單,我來想辦法】”
他伸出手指,在玉簡上淩空劃過,一道靈光閃過,清單上的三百多種材料被迅速分成了五份。
其中四份大小不一的,分別飛向了穆青、範瓔、何乾和張卓。
而最大、也是最艱難的那一份,留在了他自己麵前。
“【穆青,你人脈廣,負責去黑岩城各大商行和散修手裏收購你那份清單上的東西,靈石不夠,從我這裏支取】”
“【範瓔,你去一趟‘鬼市’,找到那裏負責的掌櫃,提我的名字,他會幫你解決你那份上的三樣主葯】”
“【何乾,城西三百裡外,有個‘綠茵潭’,潭底住著個獨眼修士,把這枚令牌給他看,他會賣你一個人情】”
“【張卓,你的任務最簡單,也最耗時,去城外黑風山脈,我要你在二十天內,獵殺一百頭築基‘鐵背妖犀’,取其心頭血】”
伍乘風三言兩語,便將任務有條不紊地分配下去。
他的安排,精準地利用了每個人的特長。
穆青擅交際,範瓔似乎在鬼市有門路,何乾能辦些見不得光的臟活,而張卓,則適合這種純粹的體力活。
四人接過屬於自己的那份玉簡,神識一掃,臉色各異。
雖然依舊艱難,但相比於那份完整的清單,已經從“絕無可能”變成了“拚盡全力或許可以一試”。
“【那……伍大哥你呢?】”
範瓔看著伍乘風麵前那份最長的清單,忍不住問道。
那上麵,赫然便有“九曲還陽花”這種傳說中早已絕跡的靈物。
伍乘風嘴角,勾起抹意味難明的弧度。
他翻手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通體漆黑,不知是何種金屬打造的令牌,上麵隻刻著一個古樸蒼涼的“宗”字。
當這枚令牌出現的瞬間,一股若有若無的威壓,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一陣心悸。
“【宗城主的令牌!】”
穆青失聲驚呼,眼中滿是駭然。
範瓔和何乾的瞳孔,也驟然收縮。
黑岩城,宗城主,那位憑一己之力鎮壓四位金丹真人的半步元嬰存在!
伍乘風,竟然有他的令牌!
“【城主閉關前,曾欠我師門一個人情】”
伍乘風淡淡地解釋了一句,但這句話裡蘊含的資訊,卻如同一道驚雷,在眾人心中炸響。
師門?
能讓宗城主都欠下人情的師門?
這一刻,範瓔等人看向伍乘風的眼神,徹底變了。
不再是對於一個強大隊友的信服,而是多了一絲深深的敬畏與忌憚。
他們終於明白,伍乘風憑什麼能成為這個隊伍的領袖,憑什麼敢將目標定在連金丹真人都覬覦的“幽藍冰芝”上。
他的背後,站著一個他們根本無法想像的龐然大物。
“【剩下的這些,我會親自去一趟城主府的秘庫】”
伍乘風收起令牌,目光再次變得銳利。
“【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方法,二十五天後,我要在這裏看到清單上的所有東西】”
“【辦不到的人,可以自行離隊】”
“【當然,之前承諾的好處,也就此作廢】”
他的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院落內,一片死寂。
再無人質疑,再無人抱怨。
四人默默收起玉簡,對著伍乘風一抱拳,便轉身離去,身影中帶著股風蕭蕭兮的決然。
伍乘風的這一手,不僅解決了材料的問題,更用絕對的實力和深不可測的背景,徹底鎮住了這支本就離心離德的隊伍。
從今天起,這個隊伍,纔算真正有了幾分凝聚力。
這一切,自然也瞞不過一直分出一縷神識關注著此處的陸琯。
靜室內,他緩緩睜開雙眼,目光中閃過一絲瞭然。
“果然,藏得夠深”
伍乘風的底蘊,超出了他的預料。
宗城主的令牌,還有那神秘的師門……
這讓陸琯對這次毒草澤之行,更多了幾分警惕。
與這樣的人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
但同時,他也徹底放下心來。
既然伍乘風有如此能耐,那麼,他所需要的那些珍稀靈藥,便有了著落。
隻要丹藥能煉成,那片“毒草澤”,對他而言,就將是一場天大的機緣。
陸琯不再多想,收斂心神,再次閉上了雙眼。
他取出幾枚培元丹服下,開始全力恢復這一個多月來消耗的法力與心神。
二十五天的時間,他要將自己的狀態,調整最佳。
因為他很清楚,當所有材料齊備的那一刻,纔是真正考驗的開始。
而黑岩城,也因為這支隊伍的全力開動,在暗流之下,掀起了一場不大不小的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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