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室內的凝滯冰冷,隨著陸琯那一手神通般的技藝,悄然散去了幾分。
但氣氛,依舊算不上熱絡。
範瓔麵色變幻,看著那截脫胎換骨的鬼麵藤,眼神複雜,終究是沒再多言,隻是將玉盒收回,默默坐著。
何乾與張卓二人,看向陸琯的目光則多了幾分真正的敬意,不再是先前那種純粹的審視。
“【好了】”
一直沉默的伍乘風,終於再次開口。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穆青,你帶範仙子他們先回各自靜室休息,這幾日養精蓄銳,不要外出】”
穆青聞言一怔,但看到伍乘風那不容置喙的眼神,立刻躬身應是。
“【是,伍大哥】”
範瓔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迎上伍乘風平靜的目光,還是把話嚥了回去,隻是冷哼一聲,起身跟著穆青離去。
何乾與張卓也識趣地對伍乘風和陸琯拱了拱手,一言不發地退出了靜室。
很快,這間原本擠了六人的靜室,便隻剩下陸琯與伍乘風兩人。
伍乘風臉上的和氣笑意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平靜,他親自為陸琯續上熱茶,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讓陸道友見笑了】”
“【伍道友客氣,出門在外,謹慎一些是應該的】”
陸琯端起茶杯,神色如常。
他知道,真正的戲肉,現在纔要開始。
伍乘風讚許地點了點頭,似乎很滿意陸琯的這份從容。
“【陸道友可知,我等為何對這沙海神樓,如此勢在必得?甚至不惜與衍天殿、沙彌城這等龐然大物爭鋒?】”
“【願聞其詳】”
陸琯放下茶杯。
伍乘風的目光變得悠遠,彷彿穿透了客棧的牆壁,望向了那片無垠的沙海深處。
“【因為,那沙海神樓,並非尋常的古修士遺府】”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莫名的敬畏。
“【根據我得到的古籍殘卷記載,那根本就不是一座‘樓’,而是一座上古洞天的碎片!】”
“洞天碎片!”
饒是陸琯心性沉穩,聽到這四個字,瞳孔也不由得微微一縮。
洞天,那是傳說中元嬰期之上的大能修士,以無上法力開闢出的一方小世界,內裡自成乾坤,法則穩固。
任何一處洞天,哪怕隻是碎片,其中所蘊藏的機緣,都足以讓金丹真人為之瘋狂。
“【不錯】”
伍乘風捕捉到了陸琯神情的變化,繼續說道。
“【那處洞天的主人,據說是一位上古時期以丹道和陣道聞名的‘藥王’。後來不知何故,其洞天崩塌,大部分被空間亂流絞碎,隻有核心的葯園部分,墜落到了我們極西之地的這片沙海,歷經萬年,纔在三個月前,因地脈變動而重現天日】”
“【藥王的靈園……】”
陸琯心中念頭急轉。
這就解釋了,為何連衍天殿,沙彌城和鑄星閣這等龐然大物,都會為此大動乾戈。
一座上古葯園,裏麵隨便一株靈草,都可能是外界早已絕跡的奇珍!
“【各大勢力爭奪的,並非那些萬年靈藥】”
伍乘風話鋒一轉,語出驚人。
“【靈藥雖好,但還不至於讓金丹真人拚上性命。他們真正圖謀的,是那葯園核心,傳說中由藥王親手培育的一枚……‘道種’!】”
“【道種?】”
陸琯眉頭微皺,這個詞,他隻在某些極其古老的典籍中見過,語焉不詳。
“【陸道友丹道不凡,想必也清楚,我輩修士,從築基到金丹,修的是靈力,煉的是神魂。但金丹之後,欲要踏足元嬰大道,則需要感悟天地法則,凝聚屬於自己的‘道’】”
伍乘風的眼中,閃爍著灼熱的光芒。
“【而那枚道種,傳聞中,便是那位藥王畢生丹道與木行法則的精華凝聚之物!若有金丹圓滿的修士能得之並將其煉化,便有三成以上的機會,可以藉此勘破元嬰瓶頸,一步登天!】”
三成機會!
陸琯心中掀起一陣波瀾。
他深知,從金丹圓滿到元嬰期,是何等的天塹。無數天資縱橫之輩,窮盡千年壽元,也無法邁出那一步,最終化為一抔黃土。
一枚能增加三成結嬰幾率的道種,其價值,已經無法用靈石來衡量。
這足以讓任何金丹修士,賭上一切!
“【原來如此】”
那麼之前的一切疑惑,此刻都得到瞭解答。
黑岩城宗城主為何會出手?所謂的止戈是否又有另一種意圖,道貌岸然,無非他自己就是半步元嬰,這道種對他而言,是誌在必得之物。
四大金丹為何不惜在城內開戰?因為誰能搶先一步,誰就可能成為下一個元嬰老怪,徹底改變極西之地的勢力格局。
“【衍天殿的《衍一圖》,推演出的不僅僅是禁製薄弱的時間,更推演出,那枚道種,就在葯園最深處的一座丹殿之內】”
伍乘風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冷意。
“【所以,他們的目標很明確,就是直撲丹殿,奪取道種。而我等,若與他們爭搶,無異於螳臂當車】”
陸琯看著他,靜待下文。
他知道,伍乘風費盡口舌說這麼多,絕不是為了讓他放棄。
果然,伍乘風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他們的目標是丹殿,但我們的目標,卻不是】”
他手腕一翻,一枚古樸的玉簡出現在手中,遞給了陸琯。
“【陸道友,這,纔是我等真正的憑仗】”
陸琯接過玉簡,神識探入其中。
瞬間,一幅無比繁雜、標註詳細的立體地圖,在他識海中展開。
這地圖,描繪的正是沙海神樓,那座上古葯園的一部分。但其標註的重點,並非中央那座宏偉的丹殿,而是在葯園一處極為偏僻,被重重天然瘴氣和殘破禁製籠罩的角落。
地圖上,那個角落被特意用紅圈標註,旁邊寫著三個古字——“毒草澤”。
“【這是……】”
“【這是我祖上傳下的一份殘圖,恰好,就是那藥王洞天的一部分】”
伍乘風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傲與隱秘。
“【衍天殿隻知丹殿有道種,卻不知,在那毒草澤深處,生長著一種伴生靈物,名為‘幽藍冰芝’。此物雖不如道種能助人結嬰,卻能洗滌金丹修士的丹煞,純化丹元,為日後衝擊元嬰,打下最堅實的基礎!其價值,不比道種遜色多少!】”
“【最重要的是,所有人的目光,都會被道種吸引,沒有人會注意到這片毒澤!】”
陸琯心神震動,他瞬間明白了伍乘風的計劃。
聲東擊西,避實就虛。
在所有大勢力為了道種打得頭破血流之時,他們這支小隊,卻悄悄潛入,去取另一樁不為人知的驚天好處。
“【可是,這毒草澤,既然以‘毒’為名,想必其中……】”
陸琯沉吟道。
“【陸道友所言極是】”
伍乘風的目光,灼灼地看著陸琯,終於圖窮匕見。
“【那毒草澤,萬年無人踏足,其中瘴氣,乃是無數毒草靈植的氣息交匯而成,便是金丹真人吸入一口,也要道軀腐蝕,神魂受創。而那幽藍冰芝,更是被數種劇毒靈植伴生守護】”
“【原本,此地對我等而言,也是一處絕地。但……陸道友的出現,讓這一切,成為了可能】”
伍乘風站起身,對著陸琯,鄭重地一拱手。
“【我需要陸道友的丹道手段,為我們煉製出能抵禦毒瘴的丹藥。更需要在採摘冰芝時,由你出手,暫時壓製甚至凈化那些守護毒植的毒性,為我們創造機會】”
“【可以說,沒有陸道友,我們的計劃,根本無從談起】”
“【事成之後,幽藍冰芝歸我,毒草澤內其餘所有萬年靈藥,皆歸道友與其餘四人分配,且道友獨佔三成!我伍乘風,以道心起誓!】”
靜室之內。
陸琯手握著那枚冰涼的玉簡,心中念頭飛速轉動。
伍乘風的計劃,聽起來天衣無縫。
有明確的目標,有避開強敵的路線,有自己這個不可或缺的關鍵人物。
報酬也足夠豐厚。
但,陸琯總覺得,事情沒有這麼簡單。
伍乘風的來歷是什麼?這份地圖,當真隻是“祖上”所傳?他為何對幽藍冰芝如此執著,甚至願意放棄其他所有靈藥?
還有範瓔、何乾那幾人,他們真的甘心隻分一杯羹,讓伍乘風獨佔最大的好處?
這個臨時拚湊的隊伍,就像一個火藥桶,看似平靜,實則一點就炸。
不過……
陸琯的目光,落在了玉簡地圖上,那“毒草澤”內標註的數十種形態各異的毒草之上。
這些在外界早已絕跡的劇毒靈植,對別人是催命符,但對他而言,在陰木葫的青氣之下,卻是可以提純煉化,化為己用的無上資糧!
更何況,凝神露已經讓他看到了神魂增長的希望,若能得到更多高階靈藥,他的修鍊速度,將再次暴漲。
風險巨大,但收益,同樣巨大!
他抬起頭,迎上伍乘風期待的目光,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凝重與決然。
“【好】”
聽到這個回答,伍乘風的臉上,終於綻放出了一絲真正的,發自內心的笑容。
他知道,這艘駛向無盡寶藏與無盡風險的船,最關鍵的一塊帆,終於被他穩穩地裝上了。
“【陸道友爽快!】”
伍乘風大笑一聲,將另一枚空白玉簡遞給陸琯。
“【這三個月,便有勞道友,根據殘圖上的記載,先行推演煉製解毒丹藥。需要任何材料,儘管開口,黑岩城內就算挖地三尺,我也會為道友尋來!】”
陸琯接過玉簡,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已經徹底捲入了這場圍繞沙海神樓的巨大漩渦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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