爐蓋揭開的瞬間,沒有想像中的霞光萬道,也沒有濃鬱到化不開的異香。
一縷清冽、甘甜的氣息,如山間清晨的第一縷微風,拂麵而來。
這股氣息鑽入鼻腔,陸琯隻覺得神魂一陣清明,連日來因極限消耗而產生的疲憊感,都為之一掃而空。
他目光投向爐底。
丹爐底部,並非成形的丹丸,而是躺著一顆液滴。
這滴液體通體呈現出一種溫潤的白潔,色澤純凈,宛如上等的羊脂美玉。
在液滴的核心處,卻又凝結著一點淡淡的金色,如同琥珀深處封存的一縷陽光。
玉脂為體,金珀為心。
它就那樣靜靜地懸浮在爐底之上,散發著一種安寧、靜謐的平和氣息。
這便是凝神露。
陸琯沒有立刻將其取出。
他神識探出,化作一根無形的細絲,小心地觸碰了一下那滴凝神露。
沒有絲毫的狂躁,也沒有陰寒的侵蝕。
觸感溫潤平和,其中蘊含的能量純粹到了極點。
確認其中再無養魂木與安神涎的絲毫毒性殘留,陸琯才徹底放下心來。
他以靈力將其托起,盛放在一個早已備好的玉瓶之中。
沒有片刻耽擱,他立刻盤膝坐好,拔開瓶塞,將這滴耗費了他無數心血的凝神露,仰頭服下。
靈露入口,沒有味道,瞬間化作一股清涼的氣流,順著喉嚨直入腹中。
但它並未進入丹田,也未融入經脈。
這股氣流直接升騰而起,無視肉身阻隔,徑直衝入了他的識海。
陸琯的識海之中,那片由龐大神魂之力構築的“海麵”上,瞬間掀起了一陣溫和的漣漪。
清涼的氣流在識海中瀰漫開來,如同久旱的甘霖,無聲地滋潤著他的每一寸神魂。
之前因為極限催動神魂而產生的種種滯澀感、疲憊感,在這股力量的沖刷下,迅速消融。
神魂核心之處,那枚龜蛇交纏的玄武印記,在感應到這股純凈的魂力後,竟也散發出一層淡淡的玄光。
印記表麵的紋路,似乎變得比之前更加清晰、凝實了一分。
陸琯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神魂之力,正在以一種穩定而堅實的速度,緩緩增長。
這種增長,不是暴漲式的拔高,而是一種根基上的壯大,是質的提升。
原本因靈力增長過度而產生的些微失衡感,正在被迅速撫平。
一個時辰後,藥力被徹底吸收。
陸琯睜開雙眼,眸中神光湛然,精氣神前所未有的飽滿。
效果比預想的還要好。
這凝神露,不僅能彌補神魂與靈力之間的失衡,更能直接壯大神魂本源,對日後的修行大有裨益。
唯一的缺憾,便是煉製起來太過耗費心神,且對陰木葫的本源青氣消耗極大。
他稍作調息,沒有浪費時間,立刻取出了剩餘的兩份主葯。
有了第一次的成功經驗,接下來的煉製過程便順遂了許多。
剝離毒性,中和藥力,陰陽調和。
每一個步驟,陸琯都處理得更加得心應手。
十日後。
當第二爐凝神露即將煉成的剎那,靜室之內,那股清冽甘甜的丹香再度瀰漫開來。
這一次的香氣,似乎比上一次還要濃鬱幾分。
即便有斂息禁製的層層封鎖,依舊有一縷極淡的香氣,不可避免地逸散了出去。
陸琯正全神貫注地進行著最後的凝露步驟,並未在第一時間察覺。
也就在此時。
一道極為隱秘的神識,如同一根無形的針,悄無聲息地穿透了客棧房間的牆壁,又輕巧地繞過了陸琯佈下的第一層示警禁製。
這道神識極為謹慎,並未直接探向靜室,而是在外間停留了片刻,似乎在確認著什麼。
當它感應到那縷愈發清晰的丹香源頭後,纔再度向前,觸碰靜室的第二層禁製。
“嗡!”
禁製光華一閃。
正在掐訣的陸琯動作猛然一頓,雙目陡然睜開,射出兩道冷電。
有人!
他心念急轉,幾乎是本能地,識海深處的龐大神魂之力瞬間湧出,化作一道無形的壁壘,將整個靜室包裹得嚴嚴實實。
同時,他分出一縷神識,循著那觸碰禁製的源頭,悍然反向追溯而去!
那道外來的神識似乎沒料到屋主的反應如此迅捷,更沒想到對方的神魂之力竟如此渾厚凝實。
它隻是微微一觸,便如同碰上了座山嶽,被硬生生頂了回來。
兩股神識在空中無聲地碰撞了一下。
陸琯的神魂之力穩如磐石。
而那道外來的神識,則如水波般蕩漾了一下,迅速後撤,並無絲毫戀戰之意。
它在撤回的同時,傳遞過來一道並無敵意的意念。
陸琯手上法訣不停,維持著丹爐內的穩定,口中卻發出一聲冷哼,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禁製與牆壁。
“【閣下這般窺探,未免有些失了禮數吧】”
他的聲音平淡,不帶絲毫火氣,但其中蘊含的警告意味,卻是不言而喻。
隔壁的房間內,一名盤膝而坐的紅袍青年人,臉上露出一絲訝異之色。
他本以為這隻是某個恰好煉製出高階丹藥的尋常丹師,卻不想對方神魂之強,竟遠超他的預料。
那反擊而來的一縷神魂,凝練厚重,隱隱帶著一股蒼茫古老的氣息,絕非尋常築基修士所能擁有。
他立刻收回了所有試探,轉而以神念傳音,聲音溫和,直接在陸琯的識海中響起。
“【道友勿怪,在下穆青,並無惡意】”
“【隻是偶然聞到一股奇香,此香清冽脫俗,直透神魂,實乃平生僅見。在下一時好奇,唐突冒犯,還望道友海涵】”
這名叫穆青的修士,姿態放得很低,言語間滿是歉意。
陸琯心中冷笑,手上動作卻是不停,將最後一爐的凝露步驟徹底完成。
“鐺”的一聲輕響,丹爐之內,又是兩滴玉脂琥珀般的凝神露,靜靜生成。
他一邊將靈露收入玉瓶,一邊以神念回應道。
“【一句海涵,便想揭過此事?】”
那穆青似乎是苦笑了一下,繼續傳念道。
“【是在下孟浪了。隻是……道友所煉製的靈物,其香氣竟能引動神魂,想必定是傳說中專攻神魂一道的奇珍】”
“【而且,在下從那香氣之中,還嗅到了一絲‘養魂木’的燥烈與‘安神涎’的陰寒之氣,雖然極其微弱,但絕不會錯】”
“【能以這兩種劇毒之物作為引子,煉製出如此純凈平和的靈露,道友在丹道上的造詣,恐怕已臻化境,實在讓穆某嘆為觀止】”
陸琯心中一凜。
對方竟能僅憑逸散的一絲香氣,便準確判斷出他所用的替代主葯。
此人,不僅修為不俗,在丹道上的見識也絕對不淺。
是個行家。
見陸琯沉默,那穆青知道自己說到了點子上,於是趁熱打鐵。
“【道友這般人物,屈居於這客棧一角,想必也是為了三個月後現世的‘沙海神樓’而來吧?】”
陸琯依舊沒有回應,隻是默默收好了丹爐與所有物品,將靜室內的痕跡清理得一乾二淨。
穆青也不著急,繼續不緊不慢地說道。
“【那神樓之內,禁製重重,危機四伏,更有衍天殿與沙彌城虎視眈眈。單打獨鬥,即便是我等築基後期修士,也難有作為】”
“【在下與幾位誌同道合的道友,結伴而行,如今萬事俱備,隻缺一位能隨時補充我等消耗,甚至能在關鍵時刻煉製解毒、療傷靈丹的丹道高手】”
“【道友的技藝,正是我等夢寐以求的】”
話說到這裏,他的意圖已經再明顯不過。
陸琯終於有了回應,他的神念平靜無波。
“【你想邀我入夥?】”
穆青的聲音裡透出一絲喜意。
“【正是!若道友願意同行,我等願以三成的收穫作為道友的酬勞,並且在探索神樓期間,道友所需的一切安全,皆由我等負責】”
“【不知……道友意下如何?】”
靜室內,陸琯摩挲著手中溫潤的玉瓶,目光閃動,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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