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沙漫漫,一望無垠。
烈日懸於高空,將沙地炙烤得蒸騰起扭曲的空氣。
一道青色身影在沙丘間不疾不徐地行進,每一步落下,都在身後留下一串淺淺的腳印,但轉瞬又被流沙撫平,不留絲毫痕跡。
陸琯頭戴鬥笠,身上的青衣在風中微微拂動。
他離開黃沙坳已有七日。
這七日裏,他白天趕路,夜晚則尋一處隱蔽的沙丘或岩洞,佈下示警禁製後便打坐恢復。
極西之地的環境遠比天虞惡劣,不僅靈氣稀薄,還時常有各種兇悍的沙行妖獸出沒。
好在他神識探查較遠,總能提前避開危險。
第八日的午後,遠方的黃沙盡頭,終於出現了一道巨大的黑影。
那是一座建立在龐大黑色岩石帶上的綠洲城市,遠遠望去,城牆都泛著種金屬般的冷硬光澤。
黑岩城。
隨著距離拉近,城市的雄偉與喧囂也愈發真切。
城門口,一隊隊身著統一黑色甲冑的修士正在盤查入城者。
這些守衛並不屬於任何一個大勢力,而是由城內幾家最大的商會共同雇傭的衛隊,隻負責維持秩序,收取入城費。
陸琯將自身氣息壓製,他隨著人流,繳納了三塊下品靈石的入城費,順利走入了黑岩城中。
與黃沙坳那種小坊市截然不同,黑岩城的街道寬闊了數倍,地麵皆由堅硬的黑岩鋪就,兩側店鋪林立,閣樓高聳,往來的修士摩肩接踵,氣息駁雜。
叫賣聲、法器碰撞的叮噹聲、修士間的交談聲,匯成一股熱浪撲麵而來。
陸琯沒有急著去採買,而是先尋了家客棧住下。
客棧不大,還算乾淨,他要了間“靜”字號客房,房間內自帶一層隔音禁製。
進入房間後,他沒有立刻外出,而是先在房內又仔仔細細地佈下了一層斂息和示警的禁製。
做完這一切,他才盤膝坐下,將狀態調整至最佳。
直到第二日清晨,陸琯才離開了客棧。
穿過幾條繁華的街道,他來到了一座三層高的宏偉閣樓前。
這家店鋪是黑岩城內規模最大、名聲最著的丹藥鋪子。
陸琯邁步走入,一股濃鬱的葯香撲鼻而來。
閣樓內人頭攢動,但大多修士都集中在一樓的櫃枱前,購買一些低階的丹藥。
一名鍊氣六層的夥計見陸琯氣息不弱,且直奔二樓而來,連忙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
“【前輩,可是需要些什麼丹藥?小店的清靈丹、回氣散品質都是上佳的】”
陸琯腳步未停,淡淡開口。
“【可有培元丹?】”
夥計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隨即露出幾分為難之色。
“【不瞞前輩,這……這培元丹,以及所有築基期的丹藥,半月前就已售罄了】”
陸琯眉頭一皺。
“【售罄?】”
“【是啊】”
夥計嘆了口氣,壓低聲音道。
“【何止是本店,如今整個黑岩城,乃至周邊的幾座綠洲,都買不到一粒築基期的丹藥了】”
陸琯目光平靜地看著他,沒有說話,但那詢問的意味不言而喻。
夥計見他不像尋常修士那般急躁或追問,反而更覺此人不好應付,不敢怠慢,連忙解釋道。
“【前輩有所不知,最近這極西之地不太平。沙彌城和鑄星閣不知為何起了衝突,底下依附他們的大小綠洲勢力都在開戰。丹藥、法器這些東西,都成了緊俏貨】”
“【尤其是丹藥,前些時日,浪禺山的人直接包下了我們閣內未來三個月所有的築基丹藥產出,其他幾家大丹藥鋪子也是如此。如今市麵上,連一些高階的鍊氣丹藥都快斷貨了】”
浪禺山。
聽到這個名字,陸琯心中微動。
他沒想到,那個神秘修士給他的客卿金令所代表的勢力,行事竟如此霸道,直接以這種方式壟斷了區域內的葯丹資源。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商業行為了,更像是在為一場更大的風暴做準備。
“【那煉製培元丹的靈草材料,可還有?】”
陸琯再次問道。
夥計苦笑著搖了搖頭。
“【前輩說笑了,成品丹藥都沒了,主材輔料更是早就被那些丹師和家族搶購一空了。現在就算您有丹方,也湊不齊一副葯了】”
陸琯默然片刻。
他沒有再多問,轉身便走下了樓。
情況比他預想的還要糟糕。
自入道以來,陸琯的修鍊一直是以靈液為主,丹藥和靈石為輔,三者相補相成,促使境界循序漸進。
而今缺一臂膀,這是他無法接受的。
離開丹閣後,陸琯並未死心,又接連走訪了城內其他幾家規模不小的丹藥鋪,得到的結果如出一轍。
丹荒。
一場席捲了這片區域的丹藥飢荒,已然形成。
回到客棧的房間內,陸琯坐在桌前,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輕輕敲擊著。
去更遠的地方?
不行。
路途遙遠,風險未知,而且其他地方也未必能買到。
坐等丹荒過去?
更不可能,看這架勢,沒個一年半載,戰事根本停不下來。
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儲物袋上。
那三枚從“修文”身上得來的丹道玉簡,靜靜地躺在裏麵。
《碧血丹》太過霸道,不適合自己路數。
《凝神露》用於滋養神魂,倒是不錯。
還有……《培元丹》。
雖然此“培元丹”非彼“培元丹”,但功效是相通的,都是用於精進築基期修士的法力。
自己煉製?
這個念頭一浮現,便再也遏製不住。
他有丹方,有靈石,唯一欠缺的,便是材料、丹爐,以及煉丹的經驗。
經驗可以慢慢摸索,但前兩者,必須立刻解決。
打定主意,陸琯不再遲疑。
他走出客棧,這一次,他的目標不再是丹藥鋪,而是城中最大的材料商行——萬古樓。
樓足有五層之高,氣派非凡,經營著符籙、陣盤、材料、法器等各種修仙資源,是黑岩城真正的巨頭之一。
陸琯直接上了三樓,這裏是專門交易各種靈草、礦石、妖獸材料的地方。
他走向櫃枱。
靜心草、清魂花、玉髓芝……
這些都是溫養神魂的靈植,相對冷門,雖然價格比往日也高了兩三成,但貨源還算充足。
陸琯財大氣粗,直接將丹方上所需的三十多種輔料,每樣都買下了足夠煉製數十爐的份量。
接著,是培元丹,陸琯詢問。
情況果然如那夥計所說,幾味主材,如“赤陽花”、“百年石鐘乳”的貨架上,早已空空如也。
陸琯並不意外,他仔細在各個櫃枱間穿行,憑藉著陰木葫賦予他對草木之氣的敏銳感知,在一堆堆看似普通的靈植中挑揀著。
很快,他就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發現了幾株品相不佳,藥性流失了小半的“火雲藤”。
此藤並非培元丹主材,但其蘊含的火行靈力,與“赤陽花”有幾分相似。
他又在另一處,買下了一些蘊含精純土行靈氣的土菇。
……
一個時辰後,陸琯提著個鼓鼓囊囊的材料袋,走出了樓閣。
《培元丹》丹方上的二十七味靈草,他隻湊齊了不到二十種。
但剩下的,他都找到了藥性相近、可以嘗試替代的靈植。
這對於正統丹師而言,是近乎不可能完成的挑戰,胡亂替代藥材,唯一的下場就是炸爐。
但陸琯有陰木葫。
他有信心在煉製前,先用陰木葫的本源青氣,將這些替代品的藥性進行提純與微調,使其最大程度地模擬主材的藥力。
最後,他走進了坊市西側的一片區域。
這裏爐火熊熊,叮噹之聲不絕於耳,是鑄器師們聚集的地方。
他在一條小巷裏,找到了家名為“老張爐坊”的小店。
店鋪裡,一個赤著上身,肌肉虯結的老者正在滿頭大汗地敲打著一塊燒紅的鐵胚。
陸琯在門口靜靜等了片刻,直到老者停下手中的活計,灌了一大口水。
“【要一個丹爐】”
“【結實,耐用】”
老者用渾濁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說道。
“【煉丹的新手?】”
陸琯不置可否。
老者嘿笑一聲,也不多問,轉身從店鋪角落裏搬出一個半人高的黑乎乎的丹爐。
丹爐造型古樸,爐身厚重,表麵沒有任何花紋,隻有一些粗糙的捶打痕跡。
“【黑玄鐵摻了點星紋鋼,我自家用的料,輕易炸不了。一百二十塊中品靈石,不還價】”
陸琯上前,屈指在爐身上輕輕一彈。
“嗡——”
一聲沉悶悠長的嗡鳴響起,證明其材質極為密實。
“【好】”
他乾脆地付了靈石,將這尊看起來有些醜陋的丹爐收入儲物袋中。
萬事俱備。
陸琯沒有在街上多做停留,徑直返回了客棧。
關上房門,佈下的禁製將外界的一切喧囂隔絕。
他揮手間,那尊黑鐵丹爐、一堆堆分門別類的靈草材料,便擺滿了整個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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