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吹過,捲起院中濃得化不開的血腥氣。
陸琯站在原地,神色平靜,彷彿剛剛那場驚心動魄的鬥法與他無關。
他低頭看了一眼懸浮在身側的闕水葫。
葫蘆表麵寶光內斂,腰身處七枚梵文星點組成的葵水大陣依舊沉穩。
方纔那驚天動地的“疊浪”之術,僅僅是藉助了三滴真源液珠,便將他的水行法術威能憑空推高了數個層次。
這便是真源馭法。
並非直接動用,而是以自身神魂為引,與真源產生共鳴,從而在施法時得到其“道”的加持。
饒是如此,方纔那一瞬間,他神魂的消耗也是極為劇烈的。
陸琯心念微動,將闕水葫重新收回體內。
他能感覺到,那三滴被引動過的真源液珠,此刻正靜靜懸浮在葫中世界的核心,色澤較其他液珠要黯淡一絲,顯然是消耗了部分源泉。
這種消耗,需要時間來溫養恢復。
看來,這等壓箱底的手段,不到萬不得已,還是不能輕易動用。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滿目瘡痍的庭院。
角落裏,那隻銀紋王蟲正匍匐在地,粗壯的六足微微顫抖,甲翼上的傷痕清晰可見,顯然在阮肅峰那含怒一擊下吃了不小的虧。
但它的氣息,卻愈發凶戾。
在它的指揮下,殘存的血心蟲正瘋狂地吞噬著院內的一切血肉殘骸。
無論是天鷹幫幫眾的屍身,還是先前被阮肅峰震碎的同類,都在它們的啃食下迅速化為烏有。
弱肉強食,物競天擇。
這便是血心蟲的生存法則。
陸琯沒有去管它們,而是將神識緩緩鋪開,一寸寸地掠過整個天鷹幫總堂的每個角落。
他的神識極為凝練,又融合了玄武印記的特質,探查更為老辣。
很快,整個總堂的裡裡外外都被他篩了一遍。
除了正在進食的血心蟲群,再無任何生命氣息。
陸琯眉頭一挑。
不對。
他收回神識,轉而將其凝成一束,集中在總堂後院一處堆放雜物的偏僻角落。
那裏,一口破損的大水缸下,藏著絲若有若無的生機。
這股氣息極其微弱,心跳與呼吸都壓製到了近乎停滯的程度,若非陸琯的神魂在雷煞的淬鍊下變得格外敏銳,幾乎就要將其忽略過去。
陸琯嘴角泛起一絲冷意。
他邁步,不緊不慢地朝著那口水缸走去。
腳步聲在死寂的院落裡,顯得格外清晰,每一下,都像是踩在藏匿者的心頭。
水缸之下,一名身著黑袍的男子,正將全身蜷縮成一團,冷汗早已浸透了衣衫。
他便是趙虎派來探尋靜心小齋過往來歷和鬼霧峽與黃沙坳之間往返修士的那個心腹。
他探得回來,正欲通稟,哪曉得蟲群襲來,總堂大亂,他憑藉著一手不錯的斂息功法和對地形的熟悉,第一時間躲進了這個尚算完好的藏身之處。
他親眼目睹了二當家趙虎被蟲群吞噬,更感受到了大當家阮肅峰出關時的狂暴靈壓,以及最後那毀天滅地般的水刃。
他被嚇破了膽。
他本以為,這位恐怖的掌櫃在清理完戰場後便會離去,屆時自己就能尋機逃出生天。
可那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徹底擊碎了他的幻想。
被發現了!
黑袍男子眼中閃過一絲瘋狂與決絕。
左右都是一死,不如拚了!
就在陸琯走到水缸前三步之遙時,缸下的黑袍男子猛然暴起!
“嘩嚓!”
破爛的水缸炸裂開來,一道烏光從中射出,直取陸琯麵門。
那是枚淬了劇毒的短刺法器。
與此同時,黑袍男子雙手掐訣,張口噴出一片腥臭的綠色毒霧,將陸琯全身籠罩。
這是他壓箱底的保命手段,兩路攻勢,自信就算是築基修士,猝不及防之下也要手忙腳亂。
然而,他麵對的是陸琯。
陸琯甚至沒有移動分毫。
一層淡藍色的水幕憑空出現在他身前,那枚毒刺撞在上麵,隻發出“叮”的一聲脆響,便無力地墜落在地,靈光盡失。
至於那片毒霧,在靠近陸琯身前三尺時,便被一陣水汽排開,無法寸進。
黑袍男子臉上的決絕,瞬間化為了無盡的恐懼。
他想也不想,轉身就逃。
可他剛一轉身,便感覺腳踝一緊,一股巨力傳來。
他低頭看去,不知何時,一根青翠的藤蔓已經死死纏住了他的腳踝。
藤蔓之上,無數更纖細的根須如活物般刺入他的血肉,抽取著他體內的靈力與生機。
“【不……前輩饒命!晚輩……都是趙虎他……】”
黑袍男子驚恐地求饒,話還未說完,另一根藤蔓便如靈蛇般纏上了他的脖頸,猛地一絞。
“哢嚓”
聲音戛然而止。
陸琯麵無表情地收回藤蔓,指尖一簇火苗彈出,將黑袍男子的屍身與那枚毒刺一同化為了灰燼。
至此,天鷹幫,再無活口。
他轉身,走向那間被阮肅峰靈壓撞破的閉關室。
密室的石門早已粉碎,但內部的幾層禁製還在運轉。
這些禁製在陸琯看來,粗陋不堪。
他甚至沒有動用陣旗,隻是並指為筆,以靈力為墨,在虛空中勾勒了幾下,便精準地點在了禁製的幾個薄弱節點上。
光幕閃爍幾下,便如泡影般潰散。
一個約莫十丈見方的石室,出現在眼前。
石室內的靈氣,比之外界要濃鬱不少,顯然是佈置了小型的聚靈陣。
室內陳設簡單,除了一張石床,幾個蒲團,便是一排排整齊的木架。
木架之上,擺滿了各種儲物袋。
陸琯神識一掃,將所有儲物袋盡數捲起,堆放在自己麵前。
他沒有急著檢視,而是先走到了石室最內側。
那裏有一個暗格。
憑藉於風陣法玉簡中的知識,陸琯輕易便破解了其上的偽裝與禁製。
暗格開啟,裏麵隻有個木盒。
陸琯拿起木盒,入手沉重,一股陰寒之氣透盒而出。
他開啟盒蓋,裏麵靜靜地躺著三樣東西。
一堆碼放整齊的上品靈石,粗略一數,足有三百餘塊。
一本線裝古冊,上麵寫著三個古樸大字——《鷹擊功》。
以及,一張摺疊起來的殘缺島嶼地圖。
陸琯拿起那本功法,隨意翻看了幾頁。
這門功法確實陰狠毒辣,專練指爪,大成後威力不俗,但對修鍊者資質要求頗高,且修鍊過程極為痛苦。
對他而言,並無大用。
他隨手將其丟進一個空的儲物袋,目光落在了那張殘缺地圖上。
地圖的材質非同一般,像是海獸的皮製成,水火不侵。
上麵繪製的,似乎是片廣袤的海域,標註著幾個零星的島嶼。
在地圖的一角,他看到了“無盡海”三個小字。
陸琯將地圖收起,這才開始清點那些儲物袋。
不愧是盤踞黃沙坳多年的地頭蛇,天鷹幫搜刮的財富,遠超陸琯的預料。
下品靈石,足有七八萬之多。
中品靈石,也有近千塊。
再加上暗格中的三百塊上品靈石,這筆財富,足以讓任何一個築基修士眼紅。
除了靈石,還有大量的煉器材料,品階不高,但勝在種類繁多。
各種成品的法器,足有二三十件,大多是下品和中品,上品法器隻有三件,其中一件還是阮肅峰那對被水刃斬出裂痕的鷹爪。
丹藥也有不少,大多是用於增進修為和療傷的低階丹藥。
陸琯將這些東西分門別類,一一收好。
最後,他在個不起眼的儲物袋中,發現了幾封信函。
這些信函,似乎是阮肅峰與某個勢力的往來信件。
陸琯展開一封,快速瀏覽起來。
信中的內容,讓他眼神微微一動。
信中提到了一個名為“黑礁島”的地方,言語間,似乎天鷹幫每年都要向這個島上的某個勢力,上繳一筆不菲的“供奉”,以換取庇護。
而這個黑礁島,正在那張殘缺的無盡海地圖上,有所標註。
另一封信,則提到了阮肅峰想要購買一艘能在“無盡海”近海航行的法舟,但苦於價格昂貴,一直未能如願,這才將主意打到了靜心小齋和別的店鋪頭上,想強佔下來,作為斂財的工具。
原來如此。
陸琯將信函盡數銷毀。
他將所有有價值的東西全部收入自己的儲物袋,至於那些低階的雜物,他懶得去動。
做完這一切,院中的血心蟲群也已經將戰場打掃得乾乾淨淨。
除了破損的建築和滿地的溝壑,再也看不到一絲血跡與碎骨。
陸琯發出道神念。
銀紋王蟲發出一聲低沉的嘶鳴,帶領著蟲群,如退潮般沒入地下,消失不見。
陸琯最後環視了一圈,確認再無任何遺漏,隨即飄然而去。
天鷹幫的傾覆,隻會成為坊市修士們未來數月,乃至數年間的談資。
無人會知曉,這背後所發生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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