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寂的江麵上,“修文”狂放的笑聲戛然而止,他下意識盯住那具淡金色的機關人。
隻見那機關人原本黯淡無光的雙眼,此刻竟亮起兩點細微的星芒。
星芒璀璨,機關人持續激發的氣息讓“修文”那由怨念與血煞構成的軀體,本能地感到一種源自根源的排斥與威脅。
江麵上由冥焰鋪就的焦黑“陸地”,在這股氣息的沖刷下,邊緣處竟開始不穩定地閃爍。
“修文”臉上的肌肉扭曲著,露出混雜著驚疑與暴戾的神色。
不等他做出反應,機關人雙腿微微一屈,下一息,整個身軀化作一道金色流影,從已然半毀的盪塵梭上一躍而起。
它以一個決絕的姿態,筆直地紮入了下方盤龍江中。
“噗通!”
水花濺起。
就在機關人入水的剎那,舟頭盤坐的陸琯身形一滯。他的神識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抓住,強行從眉心扯出,投入了一個陌生的世界。
視野陡然變換。
周遭不再是墨色的江水與昏暗的天空。在他的“眼中”,整個世界都變成了一片由無數靈力光絲構成的海洋。
腳下是死寂的黑色,遠處是“修文”那團刺目、狂暴、由黑紅二色交織成的靈力聚合體。
而自己那艘破敗的木舟上,代表著他本體的靈光,微弱得像一豆隨時會熄滅的燭火。
這是……機關人的視野。
手劄中所述,以歸墟石為核心,神識為引,便可人偶合一,如臂使指。
機關人沒有經脈,沒有丹田,但四肢百骸間,流淌著一股純粹、彷彿來自星辰深處的力量。
“嘩啦”
水麵破開,機關人踏著江水,一步步走向那片冥焰焦土。它每踏出一步,腳下的江水便會泛起陣陣漣漪。
眼中冥焰暴漲,他從這具古怪的木偶身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釁。
“【找死!】”
一聲怒吼,他不再試探,身形迭起,手中的冥焰長刀劃出一道刁鑽的弧線,直取機關人的頭顱。
陸琯神識跳動。
他尚未完全適應這具身軀,但戰鬥的本能已經烙印在神魂之中。他操控著機關人,簡單直接地抬起右臂,五指併攏,一拳揮出。
純粹的力量顯現。
淡金色的拳頭與漆黑的焰刃在半空中悍然相撞。
“修文”隻覺一股巨力從刀身傳來,這力量古怪至極,不僅沉重,更帶著一種消磨萬物的特性。
他手中的冥焰長刀竟被一拳砸得寸寸碎裂,化為點點黑炎四散紛飛。
緊接著,那隻淡金色的拳頭威勢不減,結結實實地印在了他的胸口。
“砰!”
“修文”如遭重鎚,整個人倒飛出去,胸口處深深凹陷下去一塊,那裏的冥焰瘋狂閃爍,竟一時間無法完全恢復原狀。
他第一次,從這具不滅之軀上,感受到了清晰的“痛楚”。
“【你……】”
“修文”穩住身形,不等他把話說完,陸琯已操控著機關人再度欺身而上。
“【給我死!】”
“修文”徹底暴怒,他雙臂一張,周身黑炎湧動,化作三道十餘丈長的刀浪,封死了機關人所有前進的路線,呼嘯著斬來。
陸琯神識急轉直下,機關人雙臂在胸前一合,擺出一個古拙的防禦架勢,護在自己身前。
那三道足以將一座小山劈開的刀浪,接連不斷地斬在機關人身軀上。
“鏗!鏗!鏗!”
刺耳的刮擦聲冗沉一片,火星四濺。
刀浪過後,機關人依舊屹立不倒。它那碩大的軀體上,留下三道清晰的白色劃痕。
“修文”眼中的火焰凝固了。
他的冥焰,無物不焚,無物不染,連法寶都能汙穢,修士的神魂都能灼燒,為何對這具木偶全無用處?
他想不通,也不願去想。
他咆哮一聲,再度撲上,試圖近身纏鬥。
然而,機關人的力量大得超乎想像。每當他靠近,都會被那雙巨手輕易推開,看似笨拙的招式,卻蘊含著讓他無法抗衡的巨力。
一縷縷冥焰纏繞上機關人的身軀,卻隻是在其表麵燃起不到一息,便如無根之萍般倉促熄滅,連一絲痕跡都無法留下。
“修文”愈發狂躁,手中的冥焰長刀一次次凝聚,又一次次被砸碎。他瘋狂地劈砍,斬在機關人身上,卻隻能留下一道道深淺不一的白痕,根本無法傷及其根本。
江麵上,一金一黑兩道身影碰撞、分離。
一個憑藉著來自歸墟石的星辰之力,大開大合,一力降十會。
一個依仗著冥焰的不滅特性與怨唸的無窮恨意,瘋狂進攻,悍不畏死。
隨著時間的推移,舟頭之上,陸琯那蒼白的麵色沒有絲毫緩和,反而愈發凝重。
他對機關人的操控,從最初的生澀,正逐漸變得圓融如意。每一個動作,每一個念頭,都彷彿是自己身體的延伸。
但同時,他也透過機關人的視野“看”到,鑲嵌在胸口的那半塊歸墟石,內部流轉的星光,已經黯淡了七成。驅動機關人行動的十塊中品靈石,大部分已化作粉塵。
這具強大的牽星傀,能有如此威力,都來源於這半塊歸墟石。
一旦歸墟石能量耗盡,威力大打折扣。
到那時,靈力耗盡、神識疲憊的自己,在“修文”麵前,將再無反抗之力。
必須在此之前,找到破綻,重創他!
陸琯一邊操控著機關人與“修文”纏鬥,一邊冷靜地觀察著。
“修文”的攻擊狂暴、凶厲,但毫無章法,全憑本能。他的身體看似堅不可摧,冥焰也能瞬間修復大部分傷勢。
但是……
陸琯敏銳注意到,每當機關人的拳頭,無意中擊中“修文”左胸靠近心臟的位置時,“修文”全身的冥焰都會出現一瞬間極其細微的凝滯,眼眶中火焰的跳動也會出現一絲紊亂。
雖然這變化微乎其微,稍縱即逝,卻被陸琯牢牢捕捉。
那裏,定然是血煞涅盤丹、金丹殘魂與修文自身怨恨三者結合的核心所在!也是他唯一的罩門!
陸琯心神一定,一個大膽的計劃在腦海中成型。
他需要一個機會,一個足以讓“修文”徹底放棄防守,全力攻擊的機會。
轉念間,陸琯操控著機關人,在再一次與“修文”對拳時,動作忽然慢了半拍。
“鐺!”
這一次,機關人被“修文”狂暴的一拳砸得連連後退,淡金色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拳印。
“【哈哈!力竭了嗎!】”
“修文”察覺到了這一絲變化,眼中的暴戾化為狂喜。他以為這具木偶的力量終於要耗盡了。
陸琯不為所動,繼續操控著機關人節節敗退,動作顯得愈發“遲緩”與“笨拙”。
“修文”的攻勢則愈發猛烈,他彷彿已經看到了勝利的曙光,看到了將陸琯連同這具木偶一同撕成碎片的場景。
“【陸琯!給我……死來!】”
在又一次將機關人逼退數丈之後,“修文”抓住了一個他自認為是天賜良機的破綻,發出一聲怨毒的咆哮。
他將全身所有的冥焰盡數匯聚於右拳之上,整條手臂化作一道奔湧的黑色閃電,棄守,打向機關人洞開的胸膛。
那裏正是歸墟石的所在。
就是現在!
在“修文”全力出手的一剎那,原本“遲緩”的機關人,身上殘餘的星辰之力在這一刻盡數爆發。
原本“遲緩”的動作變得鬆快。
機關人不閃不避,任由“修文”那凝聚了滔天怨毒的黑色閃電轟向自己,同時,它那一直緊握的左拳,也以同樣漠然的姿態,對準了“修文”左胸那處早已被鎖定的罩門。
一拳,悍然揮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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