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歇斯底裡的吶喊在陸琯識海中回蕩,幾乎要將他的神魂撕裂。
是闕水葫蘆的渴望。
一種近乎本能、對同源之物的渴求。
“【陸兄,還等什麼?】”
修文見陸琯停在階梯口,麵色變幻不定,忍不住催促。
“【丹源室就在下麵,這時候可猶豫不得】”
修文指著那堵由無數藤蔓交織而成的“藤牆”。
陸琯淡淡回了一句,右手並指,向前一揮。
嗤!嗤!嗤!嗤!嗤!
五道凝練的湛藍水刃,破空而出,精準地斬在藤牆之上。
水刃所過之處,那些堅韌的藤蔓應聲而斷,斷口處光滑平整,墨綠色的汁液噴濺。藤牆上瞬間被清理出一片半人高的缺口。
修文見狀,心中驚佩。
陸琯這手水行法術的控製力與精純度,遠超他見過的任何築基初期修士。尋常水刃,哪有這般鋒利。
他剛要開口讚歎兩句,異變陡生。
隻見那些被斬斷的藤蔓殘骸,竟如同活物般蠕動起來,斷口處肉芽瘋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連線、癒合。
不過兩三個呼吸的功夫,那被水刃切開的缺口,便已恢復如初,甚至比之前更加厚實。
“【這鬼東西!】”
修文低罵一聲,臉色難看。
陸琯對此似乎早有預料,神色不變。他轉頭看向修文。
“【修文兄弟,藤蔓屬陰木,我的水行靈力雖能破其形,卻也能助其生。需用火法剋製】”
修文不是蠢人,立刻明白了陸琯的意思。這是要讓他出力了。
他也不含糊,冷哼一聲,單手掐訣。
“【看我的!】”
一團赤紅火球在他掌心凝聚,散發著灼人的熱量。隨即他向前一推,火球呼嘯而出,正中藤牆。
火光爆開,烈焰瞬間將一大片藤蔓點燃。墨綠的藤蔓在火焰中蜷縮,膨脹。刺鼻的焦臭四溢。
火焰確實有效,被燒灼過的地方,藤蔓的再生速度明顯慢了許多。
“【有用!】”
修文精神一振。
“【陸兄,你我合力,你來破,我來燒!】”
“【好】”
下一刻,兩人同時動手。
陸琯雙手法訣變幻,數十道水刃如狂風驟雨般傾瀉而出,將厚實的藤牆切割得支離破碎。
修文緊隨其後,催動靈力,一道道火舌噴湧而出,精準地落在那些斷裂的藤蔓上,阻止它們癒合。
水刃切割,烈火焚燒。
兩人配合倒也默契,原本堅不可摧的藤牆,在持續的攻擊下,終於開始顯露出崩潰的跡象。中央部分的藤蔓被徹底燒成焦炭,露出了後麵黑漆漆的階梯入口。
“【走!】”
陸琯低喝一聲,身形一晃,率先沖入缺口。
修文不敢怠慢,立刻收了功法,緊隨其後。
兩人剛一進入,身後那被燒出的缺口便迅速合攏,彷彿從未被開啟過。
階梯盤旋向下,比上一層更加幽深。
空氣中的草木腥氣濃鬱得幾乎化為實質,吸入一口,便讓人胸口發悶,靈力運轉都有些滯澀。
兩人一前一後,戒備著向下走去。
連線一層和二層的階梯不長。很快,他們便到達了底部。
眼前是一條筆直的廊道,通向未知的黑暗深處。
與地下一層的盤根錯節不同,這裏的景象顯得詭異而“整潔”。
廊道兩側的牆壁、天花板,全都覆蓋著一層厚厚的、墨綠色的藤蔓,將整個空間包裹。
但地麵上,卻留出了一條恰好可供一人通行的、乾淨的石路。
彷彿是某種存在,刻意為後來者留出的通道。
修文看著這條路,心裏直發毛,他停下腳步,看向陸琯。
“【陸兄,這……這怎麼看都像個陷阱】”
陸琯沒有作答。
他的全部心神,都已被丹田內的異動所佔據。
進入這一層後,闕水葫蘆那歇斯底裡的吶喊消失了,現在是一種更加深沉、更加痛苦的悸動。
像是乾涸了千年的河床,在乞求一場甘霖。
又像是失散多年的同胞,在感受著對方的悲鳴。
陸琯順著指引,目光穿過黑暗,望向那片未知的區域。
他自顧自地邁開腳步,踏上了那條“乾淨”的石路。
“【喂!】”
修文見狀,急忙跟上。他可不敢一個人留在這裏。
兩人在寂靜的廊道中前行,隻有腳步聲在狹窄的空間裏迴響。兩側的藤蔓彷彿沉睡了一般,毫無動靜。
廊道約莫百丈。
當他們走到盡頭,一個圓形的石室出現在眼前。
開啟石室,三四丈方圓,陳設簡單,空無一物。
除了……石室正中央,靠牆坐著的那具屍體。
那人穿著葯鼎派長老的服飾,身形乾癟,與樓閣上的那些屍骸死狀相似。但他並非仰麵倒下,而是端正地靠牆坐著,頭顱低垂,似在沉睡。
在他乾癟的腹部丹田位置,一個碩大的、通體暗沉的木葫蘆,深深地鑲嵌在其血肉之中。
那葫蘆尺半高,呈暗綠色。
看上去不像是被外力塞進去的,更像是從那具屍體的丹田裏“長”出來的,葫蘆的根部與屍體的血肉、骨骼已經完全融合,不分彼此。
以這具屍體和木葫蘆為中心,無數粗壯的藤蔓如蛛網般蔓延而出,覆蓋了整個石室的牆壁與穹頂,再順著廊道延伸出去,遍佈整個丹心閣的地下。
這裏,就是一切的源頭。
整個葯鼎派遺址之下那無窮無盡的噬靈妖藤,其根源,竟然是一具屍體,和一個……葫蘆。
“【這……】”
修文被眼前這超乎想像的景象震驚得說不出話來。他見過修士死於各種功法、禁製、妖獸之口,卻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死法。
他呆立了半晌,才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大字。
“【法寶……反噬?】”
他隻能想到這個解釋。一個強大的修士,在祭煉某個邪異的木屬性法寶時失敗,最終被法寶的力量吞噬,化作了這般不人不鬼的模樣。
陸琯默不作聲。
他的心神,緊緊盯著那個暗綠色的葫蘆。
在看到它的第一眼,他丹田湖泊內的闕水葫蘆,那痛苦的悲鳴到了頂峰,隨後,驟然歸於一片沉寂。
一種源自血脈、源於本源的聯絡,在陸琯的識海中建立起來。
他似乎“看”到了這個葫蘆的本質。
陰木葫。
五色葫之一,執掌生長與枯榮的木葫!
它本該是生命與造化的象徵,擁有催生靈植、治癒傷創的無上威能。
但眼前的陰木葫,卻散發著不祥氣息。
寄生、凋零。
它內部的本源靈力已被徹底扭曲。
所謂的“枯血癥”,哪是什麼病症。
分明就是這異變的陰木葫,在瘋狂汲取生靈的精血魂魄,來彌補自身某種致命的缺陷!
衍天殿所謂的“解藥”,恐怕也不是什麼好的療方,實則利用陰木葫,用它的特性來製藥。
而赤陽子,或許正是當年參與者之一。他煉製的“血煞涅盤丹”,其原理與這陰木葫吞噬精血的特性,何其相似!
無數線索,在這一刻豁然貫通。
陸琯終於明白了葯鼎派覆滅的真相,也明白了赤陽子為何要在洞府中佈下那個悔恨與警示的局。
那具乾屍,這位葯鼎派的長老,或許就是當年陰木葫的第一任主人。他沒能掌控這件上古神物,反被其異變的力量所吞沒,成為了妖藤滋生的“養料”,百年來,不得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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