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琯的目光,最終還是落回到了那座青銅丹爐之上。
修文盤膝坐在地上,正抓緊時間調息。
他吞服了陸琯給的丹藥,又自行運功,臉色雖然依舊煞白,但呼吸總算平穩了許多。他見陸琯一動不動地盯著那丹爐,心中疑惑橫生。
“【陸兄,那丹爐我已經查過了,除了爐壁厚實一些,並無特異之處】”
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絲疲憊,也有一絲戒備。他怕陸琯又發現了什麼自己沒注意到的東西。
“【有些不對勁】”
陸琯說著,邁步走了過去。
修文的眼神立刻跟上,全身的肌肉下意識地再次緊繃。
陸琯沒有在意他,他繞著丹爐走了一圈,伸出手,指節在那冰冷的青銅爐壁上輕輕敲擊著。
“咚……咚……咚……”
聲音沉悶,厚重,聽不出任何異樣。
修文看著他的舉動,眼中的疑慮更深了。這種探查方式,他早就試過,毫無用處。
陸琯卻像是沒有察覺到修文的目光,依舊自顧自地敲擊著。
倏然,他的手停在了丹爐底部一處不起眼的紋路上。
“【修文兄弟,你來看】”
修文強撐著站起身,拄著斷刀,一瘸一拐地走了過來。他順著陸琯手指的方向看去,那裏雕刻著一朵火焰圖紋,是煉丹爐上常見的裝飾。
“【這圖紋有何不妥?】”
“【你仔細看這火焰的中心】”
陸琯聲音平靜。
修文凝神望去,將一絲靈力匯聚於雙目。
片刻之後,他的臉色微微一變。在那火焰圖紋最核心的位置,他看到了一絲比髮絲還要纖細的裂紋。這裂紋隱藏在繁複的紋路之中,若非有心尋找,根本無從發現。
“【暗格?】”
修文脫口而出。
“【或許是】”
陸琯點了點頭,他看向修文。
“【玉霄子是築基後期,他費盡心機要找的東西,絕不可能那麼容易被發現。這丹爐,或許纔是關鍵】”
修文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激動。他看著那道細微的裂紋,嘗試著將自己的靈力探入其中,卻如泥牛入海,沒有半點反應。
“【有禁製】”
他沉聲道。
陸琯似乎早就料到如此,他伸出手指,在那火焰圖紋的邊緣輕輕摩挲著。
“【赤陽子是丹道宗師,這丹爐是他性命交修之物。開啟它的方式,恐怕也與煉丹有關】”
“【煉丹?】”
修文一愣。
“【我們上哪找丹方,上哪找靈藥去?】”
“【不需要】”
陸琯的手指停在了圖紋的五個不同方位。
“【你看這裏,像不像五行陣位的分佈?我猜,需要用五行靈力,模擬煉丹時的火焰與藥力融合的過程,才能開啟它】”
修文看著那五個點,又看了看陸琯,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
“【我主火,你主水】”
修文很快做出了決斷,他看向陸琯。
“【另外三行怎麼辦?】”
這也是陸琯在思考的問題。
他在石室裡掃了一圈,尤其是修文剛剛搜刮出的那堆東西。
“【劍胚屬火,那些法寶殘片材質各異,或許能湊齊金土二行】”
陸琯說道,最後,他的眼神坐落在了修文的儲物袋上。
“【於風留下的那枚極品木靈石,雖然靈性大失,但作為引子,應該足夠了】”
修文的臉色變了變。
那枚木靈石雖然廢了,但畢竟是極品靈石的底子,價值依然不菲。更重要的是,這是於風的遺物,現在……歸他所有。
修文看著陸琯,心中天人交戰。片刻之後,他咬了咬牙,從儲物袋中取出了那枚已經變得灰暗的木靈石,以及那些法寶殘片和赤紅劍胚。
“【若是開啟了,裏麵的東西,如何分?】”
修文沉聲問道。這纔是最關鍵的問題。
“【若有丹藥,你我一人一半。若隻有一枚,歸你】”
陸琯的回答乾脆利落,出乎修文的意料。
“【為何?】”
修文不解。
“【你傷勢比我重,比我更需要它。況且,若非你我聯手,現在都已經死在玉霄子手上了】”
陸琯語氣很是誠懇,聽不出半點虛假。
修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再說話,隻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兩人不再耽擱,立刻開始佈置。
陸琯將那枚暗淡的木靈石嵌入火焰圖紋正東方的凹槽,又從一堆法寶殘片中挑出一塊蘊含銳金之氣的碎片和一塊厚重的玄土之精,分別嵌入西方和中央的凹槽。
最後,修文將那柄赤紅劍胚放在了南方的陣位上。
隻剩下北方的水行陣位空著。
“【我先來】”
修文低喝一聲,將手掌按在赤紅劍胚之上,一股精純的火行靈力毫無保留地注入其中。
赤紅劍胚發出一聲輕鳴,整個火焰圖紋瞬間亮起一道道赤紅的脈絡。
緊接著,金、土、木三個陣位的法寶與靈石也隨之亮起,四色光華流轉,卻唯獨缺少了代表水行的那一道,整個圖紋顯得極不穩定,光芒明滅不斷。
“【陸兄!】”
修文催促道。
陸琯見此,伸出手指,點在了北方那個空著的陣位上。
一股磅礴的水行靈力,悄無聲息地注入其中。
當那抹幽藍的光芒亮起的瞬間,整個火焰圖紋煥發。五色靈光終於齊備,它們不再各自為政,而是按照預定的軌跡開始飛速旋轉,最終匯聚於圖紋的中心。
隨著幾聲清脆的機括開啟聲,從丹爐內部傳來。
那道隱藏在紋路中的裂縫,緩緩擴大,露出了一個僅容拳頭伸入的漆黑洞口。
一股濃鬱到極致的葯香,從洞口中飄散出來。
僅僅是聞了一口,修文就感覺自己翻騰的氣血平復了許多,精神為之一振。
他眼中爆發出強烈的渴望,伸手便要探入其中。
“【等等!】”
陸琯卻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腕。
修文動作一僵,猛地轉頭,眼神變得無比兇悍。
“【別急】”
陸琯的聲音依舊沉穩。
“【這葯香,有些古怪】”
他將自己的手指湊到洞口,隨即抽出聞了聞。
“【這香味,前調提神醒腦,後韻卻帶著一股……死寂之氣。不像是靈丹,倒像是……毒丹】”
修文聞言,心頭一凜,伸出去的手也縮了回來。玉霄子心機深沉,誰知道他找的是不是什麼以毒攻毒的邪門丹藥。
陸琯從儲物袋中取出一件廢棄的下品法器--短刀(跟鄒峻PK時所廢棄),小心翼翼地探入洞口。
片刻之後,他將法器取了出來。
法器的頂端,托著一個算盤大小的紫金玉盒。
玉盒之上,沒有貼任何符籙,也沒有任何禁製。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陸琯將玉盒放在地上,用神識仔細地掃了一遍又一遍。
確認無誤後,他才用靈力化作一隻無形的手,緩緩掀開了盒蓋。
玉盒之內,靜靜躺著一枚龍眼大小,通體漆黑如墨的丹藥。丹藥表麵,佈滿了詭異的血色紋路,彷彿活物一般,在緩緩蠕動。
除此之外,丹藥的旁邊,還有一枚硃砂色玉簡。
修文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盯著那枚詭異的丹藥。
陸琯目標明確,他用靈力攝起那枚玉簡,貼在了自己的額頭。
龐大的資訊瞬間湧入腦海。
片刻之後,陸琯放下玉簡,臉上露出了一個古怪至極的表情。
“【陸兄,如何?】”
修文急切地問道。
“【我們……都被玉霄子給騙了】”
陸琯緩緩開口,聲音裡充斥著感慨,他甚至感覺到赤陽子隱隱的悔意。
“【或者說,玉霄子自己,也被騙了】”
他將玉簡遞給修文。
修文將信將疑地接過,神識湧入其中。
良久,他也沉默了。
這玉簡確實是赤陽子所留。
上麵記載,所謂的“破塵丹”,根本就不存在。那是赤陽子晚年壽元將盡時,為了防止宵小之輩覬覦他的傳承,故意放出去的假訊息。
而這洞府真正的寶物,隻有兩樣。
一樣,是赤陽子一生煉丹術的心得,以及他改良過的幾張上古丹方,全記錄在這玉簡之中。
另一樣,便是眼前這枚丹藥。
此丹,不叫破塵丹,而叫“血煞涅盤丹”。
它並非用來突破瓶頸,而是……用來“置之死地而後生”的。
根據玉簡記載,此丹乃是赤陽子採集地底血煞之氣,融合百種劇毒靈草,以自身精血為引,煉製了七七四十九年而成。
修士服下此丹,全身經脈骨骼會盡數被血煞之氣摧毀,丹田化為血海,神魂遭受萬蟻噬心之痛。
若能熬過此劫,便能破而後立,重塑根基,脫胎換骨,道途遠勝從前。可若是熬不過,便會當場化為一灘膿血,神魂俱滅。
玉簡最後,赤陽子用血紅的字跡寫下了一行警告:九死一生,非大毅力、大機緣者,切勿服用!
“【瘋子……】”
修文放下玉簡。他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眼神中的火熱早已褪去,瞬息被忌憚所取代。
陸琯看著那枚丹藥,眼神卻有些閃爍。
別人怕這血煞之氣,他丹田湖泊上方的闕水葫蘆,卻最喜歡這種蘊含雜質與能量的東西。或許……
“【修文兄弟,這丹藥,你還要嗎?】”
陸琯看向修文,追問道。
修文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斷刀,感受著體內因為施展禁術而留下的暗傷。他知道,這次的傷,已經動搖了他的根基,若無天大的機緣,他此生的成就,恐怕也就止步於築基初期了。
要麼,就此沉淪。
要麼,賭上性命,搏一個脫胎換骨的未來!
修文的眼神,在掙紮,在猶豫,最終,化為一抹決絕的瘋狂。
“【我要!】”
他盯著陸琯,一字一頓地說道。
“【好】”
陸琯彷彿早就料到他會這麼選。
“【那這枚記錄丹方的玉簡,便歸我了】”
“【可以】”
修文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根基盡損,他隻能博上一博。
陸琯不再多言,將那枚玉簡收入儲物袋。
修文則是小心地將那枚“血煞涅盤丹”連同玉盒一起收好,彷彿那不是一枚毒丹,而是無上至寶。
兩人分完了最後的戰利品,石室之內,再無任何值得留戀的東西。
“【走吧】”
陸琯開口道。
修文默然。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這間簡陋的石室,隻是這一次,來時四人,歸時,隻剩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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