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地車輪碾過乾燥的沙礫。
三人啟程後,孫衡山駕著車,處理著自己的傷口,眼神依舊帶著一份生人勿近的警惕。孫墨卿則坐在車轅的另一側,不時地看一眼坐在車尾的陸琯。
這名陌生修士,自始至終都與自己保持著一種恆定的距離。他的氣息收斂得極為乾淨,若非親眼所見,神識幾乎無法捕捉到他的存在。
沉默在旅途中生根,最終還是由孫墨卿打破。
“【前輩……不像是這大荒的修士吧?】”
陸琯目視前方,淡淡地“嗯”了一聲。
見他並未露出不耐的神色,孫墨卿膽子大了些,繼續追問。
“【那前輩是從何處而來?黑風口往東,便是無盡的沙海,再過去,就是傳說中的萬魂窟與陰剎穀,那裏可是修士的禁地】”
“【天虞】”
兩字一出,讓車轅上的少女瞬間瞪大了雙眼。就連前方專心駕車,一直豎著耳朵的孫衡山,身形也一愣,猛地回頭,滿臉皆是不可思議之色。
“【天虞?!】”
“【這……這怎麼可能!前輩,您莫不是在說笑?】”
陸琯側頭看了她一眼,眼神中帶著詢問。他不明白,自己的來歷為何會引來這般劇烈的反應。
孫墨卿見狀,知道對方並非戲言,臉上的驚駭更甚。她深吸一口氣,解釋道。
“【前輩有所不知,我們極西之地與天虞內陸之間,隔著三道天然,或者說是上古禁製形成的屏障】”
她伸出手指,比劃著。
“【從天虞往外走,依次是陰剎穀、萬魂窟、黑風口。這條路,自古以來,有進無出。可若是想從我們極西之地進入天虞,卻根本無路可走!
那三道屏障,對我們而言,是絕對的天塹,任何試圖闖入者,都會被空間罡風撕成碎片。無數年來,從未聽說有誰能從天虞來到我們這裏!】”
有進無出……
陸琯回想起自己當日的路線。他本是在陰剎穀外圍探查,計劃穿過那裏,再經萬魂窟、黑風口,最後抵達極西之地。他的路線,與少女所說的“進入”路線,完全一致。
可他並未闖過什麼萬魂窟。
他隻是在陰剎穀的邊緣,遭遇了一場突如其來的黑沙暴。再次醒來時,人就已經出現在了這黑風口的地界。
是那場沙暴……
陸琯心中念頭急轉,麵上卻不動聲色。
“【或許是我運氣好,碰上了空間裂隙】”
他隨口找了個理由。
孫衡山看了陸琯一眼,警惕之色非但沒有減少,反而又添了幾分忌憚。他重新轉過頭去,一言不發,隻是將車趕得更穩了些。
孫墨卿顯然也被這個解釋說服了,畢竟除此之外,再沒有更合理的說法。她臉上的震驚逐漸演變為好奇。
“【前輩,天虞……是什麼樣子的?】”
孫墨卿眼中閃爍著光芒。
“【我隻在家族手劄上看過寥寥幾句記載,說那裏靈氣充沛,草木繁盛,與我們這裏完全不同。是真的嗎?】”
“【是真的】”
陸琯點頭。
接下來的路途,便成了孫墨卿的問詢與陸琯的簡短回答。
“【聽說天虞的修士,人人都能禦劍飛行,一日千裡?】”
“【修為足夠便可】”
“【那裏的坊市,是不是到處都堆滿了靈草和丹藥?】”
“【坊市很大,靈物不少】”
“【那裏的凡人,是不是也能安居樂業,不用像我們這樣,時刻提防著沙匪和妖獸?】”
“【……看地方】”
陸琯難得地沒有不耐煩。從少女天真的問話裡,他能反向推斷出這片極西之地的貧瘠與殘酷。
同時,他也有意地引導著話題,將自己想知道的東西,不著痕跡地穿插進去。
通過交談,陸琯對這片土地的勢力格局,有了初步的輪廓。
極西之地,廣袤無垠,大部分地域都是環境惡劣的荒漠戈壁。所有的人口與資源,都集中在為數不多的幾片綠洲之上。而其中,最為強大的,是三股勢力。
其一,是父女二人此行的目的地,沙彌城。此城是極西之地最大的修士聚集地,掌控在一名叫黎昀的元嬰修士手中。
黎林此人,據說並非本土修士,而是數百年前從外界而來,以雷霆手段整合了沙彌城,並定下規矩,使得沙彌城成了這片混亂土地上唯一的秩序之所。
其二,是位於天霧山脈的衍天殿。這是一個專精陣法禁製的大派,門人稀少,行事神秘。
他們佔據著極西之地最大的一條靈脈,但從不參與外界紛爭,一心鑽研陣道。極西之地許多綠洲的守護大陣,都出自衍天殿修士之手,因此地位超然。
其三,則是鑄星閣。一個以煉器聞名的門派。大荒之中,環境惡劣,妖獸橫行,一件好的法器,往往是修士保命的根本。
鑄星閣出產的法器,以堅固、實用著稱,深受大荒修士的追捧。
陸琯聽到“衍天殿”三字時,心中微微一動。
那本徐逸曾給他一觀的,來歷成謎的陣法圖解,用最淺顯的比喻,闡述著返璞歸真的陣法至理。這讓他對陣法一道,產生了前所未有的興趣。
“【衍天殿……】”
陸琯沉吟開口。
“【這個宗門,可有什麼特別之處?】”
孫墨卿想了想,說道。
“【特別之處……就是神秘吧。衍天殿很少招收弟子,而且收徒的方式也古怪得很。他們不看靈根,不問修為,隻看所謂的‘陣緣’。
沒人知道這‘陣緣’究竟是什麼。而且,他們的門人極少在外走動,大家對他們的瞭解,也僅限於陣法高超這一點了】”
她說到這裏,像是想起了什麼,話鋒一轉。
“【哦,對了。大概在兩三年前,衍天殿倒是出過一件轟動整個極西之地的大事】”
陸琯目光投向她,示意她繼續說。
“【聽說,是衍天殿出了一個叛徒】”
“【那人是衍天殿數百年不遇的陣法奇才,年紀輕輕,在陣道上的造詣便已直追門中長老。可不知為何,他竟偷走了衍天殿的鎮宗之寶——‘衍一圖’,而後叛逃出了宗門】”
“【衍一圖?】”
陸琯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對】”
孫墨卿用力點頭。
“【據說那‘衍一圖’,是衍天殿的創派祖師,觀摩天地初開時的一縷道痕所繪,內蘊無窮陣法變化,是陣道的無上寶典。
衍天殿為此勃然大怒,派出門中高手追殺了數年,鬧得沸沸揚揚,但最終還是讓那叛徒給逃了。從那以後,衍天殿行事就更加低調了,幾乎與外界斷了往來】”
陸琯默然。
兩三年前……叛徒……陣法奇才……鎮宗之寶“衍一圖”……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徐婉清提及的落魄弟子。
那個從極西之地而來,身無分文,受徐婉清幫助的修士。
兩者之間,會不會有什麼聯絡?那本稚拙的圖畫書,會是那“衍一圖”的一部分,又或者,是領悟了“衍一圖”後,那位陣法奇才簡化出的傳承?
一個個念頭在陸琯心中飛速閃過,讓他對此行的目的地,除了沙彌城之外,又多了一個——天霧山,衍天殿。
車隊繼續前行,黃昏時分,天邊的太陽染上了一層淒艷的血色。
一直沉默的孫衡山,突然勒住了坐騎,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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