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應該自己來找我的
第三步,時間矛盾。
“坍塌是三個月前的事。海城這個季度的濕度和溫度條件,棉質衣物三個月的降解不會到那個程度。衣服降解得太快了,死亡時間在坍塌之前。”
沈知吟端起自己的水瓶喝了一口。
“她不是被塌死的。是被殺死後埋在那裡的。坍塌隻是掩護。”
會議室安靜了。安靜得能聽見走廊盡頭飲水機的嗡嗡聲。
陸衍舟的副手周揚站在門口,手裡的筆停在半空。他跟了陸衍舟兩年多,見過不少場麵,但應該沒見過一個人拎著便利店袋子、喝著自帶的礦泉水,用十二分鐘把整個鑒證組的結論翻了個底朝天。
今天早上在工地,那個穿著“刑技中心鑒證科”工牌的年輕人說,這是“我們”的案子,不需要外人指指點點。
現在“外人”坐在這兒,“我們”的結論被她三步推翻了。
三年前沈知吟在刑技中心做這些,用的是實驗室和經費,背後站著一整套係統。
現在她用的是四千五的月薪、一個U盤、一把從警戒線外撿的土、和四個月零十七天的加班。
工具變了。結論沒變。
陸衍舟沉默了大約十秒。“你在警戒線外站了十五分鐘,就看出這些?”
“十二分鐘。”沈知吟糾正,“剩下三分鐘在取樣。”
她站起來,從包裡抽出一張摺疊的紙放在桌上。手寫的,寧江區三名失蹤女性的時間線、與華鼎醫療操作記錄的交叉點、以及她推斷出的和濱江遺骸的關聯。字跡工整,有原始檔案編號,有推論標註。紙張邊緣有摺痕,有些地方改過不止一次。
不是昨晚寫的。
陸衍舟拿起來看。越翻越慢。
“你整理這些……多久了?”
“四個月零十七天。”
一個人在月薪四千五的外包公司裡,重建了一樁三年前的懸案線索。
陸衍舟又沉默了。這次跟剛纔不一樣,剛纔是在判斷,這次是在消化。
7
沈知吟背上包,走到門口,回頭看了陸衍舟一眼。
“陸隊長,昨晚有人來我辦公室取這些檔案。你今早就收到了闖入事件的報告。你知道我在查什麼,你也知道這和你手上的案子有關。”
她停了一下。
“你應該自己來找我的。不是發一條簡訊讓我來配合瞭解情況。”
三年前陸衍舟簽那份處分報告的時候,沒有來找過她。沒有問一句“這份證據是不是你偽造的”。他信了別人遞給他的東西,蓋了章,把她從係統裡抹掉了。
你應該來找我的。不是現在。是三年前。
她轉身往外走。
陸衍舟追出來。“沈知吟。”
她停住,沒轉身。
“你需要什麼?”
沈知吟轉過來。走廊的燈光從身後打過來,臉上半明半暗。
“兩個條件。第一,以外聘專家身份參與濱江案,許可權不低於刑技中心外聘顧問。”
“第二,當年處分我的完整內部檔案。我要看。”
走廊安靜了一拍。周揚站在門口,手上的筆在本子上多劃了一道,那份檔案的簽字人,就站在走廊裡。
“第二個條件……”陸衍舟開口。
“不能商量。”沈知吟語氣鬆弛,甚至帶了一點笑,“你回去想。我不急。反正明天還要上班,四千五的活兒也不等人。”
然後她走了。
經過前台,又看了一眼那盆綠蘿。比上次又黃了兩片葉子。半死不活地蹲在花盆裡,就是不肯斷氣。
命挺硬。沈知吟在心裡說了一句,沒停步。
出了分局大門,太陽正好出來了。
口袋裡裝著U盤,包裡裝著四個月零十七天的證據,手腕上的紅印子已經淡了。
沈知吟掏出手機,給江淮安發了條訊息:“談完了。”
江淮安秒回:“怎麼樣???”
“不怎麼樣,但也不算太差。”
“你說人話!”
“人話就是,他會答應的。”
“你怎麼知道?”
“因為他把當年的處分檔案副本帶到了會議室。說明他已經開始重新看這個案子了。他隻是不想讓自己承認而已。”
那頭安靜了一會兒。
“沈知吟,你有時候說話真讓人後背發涼。”
“謝謝,我當表揚了。”
“不是表揚!”
沈知吟鎖了屏,站在分局門口的台階上。
今天早上在工地,穿著她曾經那件藍馬甲的年輕人說,這是“我們”的案子。
方組長從她麵前走過去,像走過一堵牆。
巡警在“職業”一欄寫下“檔案錄入員”的時候猶豫了兩秒。
她都記著。一筆一筆,清清楚楚。
三年,一千多天。四千五一個月,城中村出租屋,泡麵加蛋就算改善夥食。
但她沒有哭過,沒有喊過冤,沒有找任何人訴苦。
因為知道不等於能證明。知道,是她的。能證明,纔是證據。
陸衍舟三年前也說過,“我隻信證據。”
行。
現在證據在你桌上了。
十二分鐘,夠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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