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淩晨三點
被子是乾淨的。
技術組花了兩個小時，裡裡外外檢查了一遍，沒有追蹤器，沒有竊聽裝置，沒有任何異物。
就是一床被子。鵝絨的，市場價至少八百。
陸衍舟坐在辦公室看著檢查報告，反而皺起了眉。
如果被子裡有東西，程彥銘隻是蠢。但被子是乾淨的，說明他在算另一筆賬。
一個“乾淨的好意”。她不收，她偏激。她收了，好人形象又固一分。她讓技術組查了，“程總被她這樣對待了還幫她”。
怎麼選都有損耗。隻有他穩賺不賠。
把報告合上，拿起匿名簡訊追蹤的最新進展。基站訊號覆蓋鎖定城西老城區，半徑兩公裡。訊號隻出現一次，發完那條“別查了”就消失了。
一次性使用。極度謹慎。
他調出城西範圍內的戶籍資訊交叉比對，重點篩選和刑技中心有關聯的人員。趙德勝的戶籍就在這個範圍邊緣。
在白板上標了兩個坐標，旁邊寫了一行字：“待確認——趙德勝？”
——
他翻開了另一份材料。
沈知吟在刑技中心最後一年的工作日誌，從檔案室調出來的紙質版，三百多頁。
上麵密密麻麻的筆跡。她寫字很快，但每一個字都能認。行距很窄，一頁能塞下別人兩頁的資訊量。
翻到第267頁的時候他停住了。
那頁記錄的是一起未成年人失蹤案的微量物證分析。檢測時間淩晨兩點到五點。結論旁邊她用鉛筆寫了一行小字——
“樣本量不夠。明天再跑一組。”
明天。
他翻了一下日期。那個“明天”，是她被處分的那天。
淩晨五點寫下“明天再跑一組”，當天上午九點收到處分通知。她沒等到明天。那組樣本再也沒人跑過。
他把日誌合上了。手按在封麵上，很久沒動。
三百多頁。每一頁都是淩晨的時間戳。
他往回翻了幾頁，隨手翻到的——
淩晨三點十一分。淩晨兩點四十七分。淩晨一點零三分。
全是後半夜。
這個人在刑技中心的五年裡，幾乎每週都有通宵的記錄。不是因為任務量大，是因為她不放心別人做的檢測，自己要再跑一遍。
日誌邊角有摺痕，翻得多的幾頁紙都起毛了。
而他當年拿到調查報告的時候，隻花了四十分鐘就簽了處分建議。
四十分鐘，對五年。
這個對比像一把刀，他自己遞給自己的。
他站起來，把日誌放回抽屜最裡麵。
鎖上了。第一次鎖。
——
周揚進來彙報外勤安排。
“明天出行備案路線我擬了兩條，您看走哪條？”
“放桌上。晚上看。”
周揚把材料放下，猶豫了一下：“陸隊，您昨晚幾點走的？”
“不記得了。”
“保安說您的車早上六點還在停車場。”
他沒接這話。周揚轉身出去了。
茶水間裡，技術組的小陳路過，隨口問了句：“周哥，陸隊又沒走？”
“嗯。”
“昨晚也沒走？”
“你操心這個幹嘛。”
小陳想了想：“也不是操心……就覺得陸隊最近變了。以前加班是盯案卷，現在加班……好像在盯什麼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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