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那站立在案幾上的三寸小草人,左臂剛剛生硬地抬起,想要劃出一條直線,右臂卻不可控製地向內收縮。
兩股靈力在體內亂竄,導致草人的軀乾發生了一陣劇烈的扭曲,雙腿一軟,直接栽倒在案幾上,四肢像抽搐般胡亂地擺動了幾下,隨後便僵住不動了。
第一次嘗試,以草人的行為邏輯徹底崩潰而告終。
夏寅麵色平靜,切斷了神識連線,重新整理了一番靈氣的輸出強度。
他拿起第二個草人,啟用,再次嘗試。
這一次,他刻意放緩了神識下達指令的速度,試圖讓兩股靈力在不同的時間點錯峰經過交叉節點。
草人的雙手緩緩抬起。
左手畫出了一道橫線,右手勉強畫出了半道弧線。
就在夏寅以為即將找到平衡之時,右手的弧線指令稍稍快了一分,立刻帶偏了左手的軌跡。
草人的左手生生將直線畫成了一條波浪線,隨後雙臂絞在一起,自身內部的靈力結構被打破,表麵的紅光瞬間熄滅,再次變成了一截枯草。
夏寅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
他連續嘗試了五六次,無一例外,皆是在指令並行時發生衝突,導致草人失控癱瘓。
由於頻繁地分化神識並承受靈力衝突帶來的細微反噬,夏寅感到經脈中傳來一陣酸澀,識海中也泛起了一絲疲憊。
最為關鍵的是,他一向引以為傲的理智與平靜,在此刻出現了一絲裂痕。
他的呼吸比平日裡沉重了半分,握著廢棄草人的手指也不自覺地加重了力道,將那乾枯的秸稈捏得粉碎。
坐在講案後的夏淵將夏寅的這一係列反應儘收眼底。
看著這個平日裡如同一潭死水般沉靜的少年終於露出了幾分屬於年輕人的急切與懊惱,夏淵不禁莞爾一笑。
“哈哈。”
夏淵發出一聲輕笑,聲音在安靜的學堂內顯得尤為清晰:“寅兒,莫要心急。這修行一心多用之法,初學之時,神識在體內與體外頻繁分化、交彙、衝突,由此導致心緒不寧、心中生出煩躁之感,乃是再尋常不過的事。天下修士,皆要經曆此等磨難。”
夏寅聽到族老的笑聲,立刻意識到自己的心境出現了波動。
他深吸一口氣,鬆開捏碎的秸稈,平複著呼吸,拱手道:“學生定力不足,讓族老見笑了。”
“非是定力不足,而是受限於修為與神識的強度罷了。”
夏淵擺了擺手,語調溫和:“你既已摸到了大成境界的門檻,老夫便再教你一門輔助的法術。”
“此法名為《清心決》,屬於聚靈境通用的基礎法術,彆無他用,唯獨可以輔助修士摒除雜念、平複心緒波瀾。”
“你在練習這傀儡之法時,若覺煩躁,便誦唸此決,定有奇效。”
夏寅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新奇與疑惑。
《清心決》?
能夠讓人平複煩躁、靜心修行的法術?
夏寅的思維迅速順著這個邏輯向下延伸。
靜心修行無疑是每個學子最需要的狀態。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坐在前排、正趴在案幾上鼾聲如雷的夏戊,又看了一眼學堂內其他幾名正無所事事發呆的同窗。
“族老。”
夏寅直視夏淵的眼睛,語氣中帶著求知的嚴謹:“這《清心決》既然有靜心平氣之效,那若是將其傳授給族學內的每一位學子,豈不是人人皆能克服內心的懈怠與煩躁,做到專心致誌地修行?為何族學不將此決作為必修之法,普及給所有子弟?”
夏淵聽到這個問題,臉上的笑意逐漸收斂。
他並冇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案幾上的青玉竹簡,在手中緩緩摩挲了片刻,這才抬起眼簾,看著夏寅。
“你需明白一個道理。”
夏淵的聲音變得低沉而富有哲理,“法術,終究隻是器,而馭器者,是心。”
“這《清心決》,它隻能幫助一個‘原本就想要靜心’的人去靜心。”
“當你心生求道之念,卻被外界的雜音或是施法的反噬擾亂時,清心決如同一陣清風,能為你吹散眼前的迷霧,讓你重新找回自己的本心。”
夏淵用竹簡指了指前排熟睡的夏戊:“但若是對於那些本性貪圖安逸、內心深處根本不願受苦修行的人來說,清心決毫無作用。你即便對他施展千百遍清心決,也無法強行改變他的意誌,反倒是會讓他在嘈雜課堂中感到安靜,在這清淨的狀態中,睡得更加安穩香甜罷了。”
夏淵站起身,雙手負在身後,目光透過學堂的窗戶,望向浩瀚的天穹:“若是真有一門法術,能夠不問本心,強行將那些不願靜心、貪嗔癡念深重的人都按在蒲團上靜心修行,那這門法術便不再是《清心決》了。”
“那是什麼?”
夏寅順勢問道。
“那是佛門的《度人經》。”
夏淵的語氣中透著一絲忌憚:“那是大乾仙朝明令禁止的神魂度化之術。強行扭轉他人的意誌,磨滅其本我,將其變成一具隻知修佛的軀殼,此等手段,與妖魔何異?佛門就因為此種邪術頗多,一直以來都抬不起頭。”
夏淵收回目光,看著夏寅,做出了最後的總結:“所以,靜心與否的根基,從來不在法術,而在於你自己的心。心若向道,清心決便是登雲梯;心若蒙塵,法術再精,也不過是鏡花水月。你,可明白?”
冇有任何一種外部手段能夠叫醒一個裝睡的人。
“學生受教,靜心之本在於心,法術不過是輔佐之物。”
夏寅恭敬地深深作了一揖。
“你明白便好。坐下吧,老夫這便將《清心決》的法理傳授與你。”
夏淵重新落座,開始講解這門基礎法術的要領。
“清心決不重外放,而重內迴圈。無需刻畫符文,亦無需結出繁複的印訣。其核心在於口誦真言,引動靈氣在體內特定的經脈與穴竅間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