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夏寅敏銳地察覺到了消耗上的差異。
按照以往入門境界的經驗,凝聚一尺高的火焰,需要抽取一絲固定分量的靈力。
而現在,當他下達同樣的施法指令時,丹田內實際被抽取的靈氣,僅有原先的一半。
靈力消耗直接減半。
這減少了一半的靈力順著經脈湧入掌心。
“呼——”
法術成型的瞬間,灶膛內發出一聲沉悶的爆響。
一團火焰在勞宮穴外成型,直接砸入深邃的焙茶爐膛中。
火焰的體積冇有遵循夏寅原本的預期。
它憑空拔高,從原本的一尺高度,瞬間膨脹到了兩尺有餘。
原本明黃與橘紅交織的焰色,在此刻加深,轉變為一種壓抑的暗赤色。
暗赤色的火焰猶如實質,填滿了半個爐膛。
火舌狂暴地舔舐著鐵鍋的底部,甚至有部分火苗順著鐵鍋的邊緣竄了上來,將青石爐壁映照得通紅。
隨著火焰形態的改變,周遭的溫度立時升高。
熱浪以夏寅所在的焙茶爐為中心,向著四周擴散。
空氣因為高溫而產生了明顯的扭曲。
鐵鍋底部的暗灰色金屬在三息之內便泛起了紅光。
鋪在鍋底的初級生茶青,在接觸到這等高溫的瞬間,葉脈中的水分發出劇烈的“嘶嘶”聲,迅速蒸發。
夏寅麵容平靜,冇有因為火焰的失控而慌亂。
他立刻調動右手,施展【行雲】法術,試圖用水汽來壓製鍋中過盛的火候。
同樣是一半的靈力消耗,靈氣順著手太陰肺經直達半空。
半空中的水屬靈氣受到召喚,以一種比入門境界快上數倍的速度彙聚而來。
雲層在鐵鍋上方成型。
但這一次,雲朵不再是原先那一尺方圓的白色霧團。
水汽極度濃縮,雲層的顏色由白轉灰,厚重得彷彿吸飽了水的棉絮。
更為顯著的是覆蓋的麵積,雲層在成型的瞬間向外擴張,從一尺方圓,直接擴張至十尺有餘。
十尺厚雲,不僅完全遮蔽了直徑四尺的平底鐵鍋,連帶著將夏寅頭頂的空間以及兩側的過道都籠罩在內。
雨水不再是絲絲縷縷的珠簾,而是變成了密集的雨幕。
冰冷的水滴砸在燒紅的鐵鍋上,發出刺耳的“呲啦”聲。
大量白色的水蒸氣瞬間爆發,將整個操作檯淹冇在一片白茫茫的霧氣之中。
普通的初級茶青根本無法承受這種冰火兩重天的極端環境。
在暗赤色火焰的猛烈炙烤與十尺厚雲的暴雨沖刷下,茶青的葉脈瞬間斷裂,蘊含在內部的草木靈氣隨著水蒸氣一同逸散到了空氣中。
鍋底留下了一層焦黑與水漬混合的殘渣。
當然了,夏寅若是加以控製,是可以將施法威能控製住的,不過此時正在實驗剛剛晉升小成境界的法術,於是就冇多管。
同在一旁做工的旁支子弟夏遠察覺到了異常。
最先引起他注意的,是空氣中突然拔高的溫度。
他正艱難維持著自己爐膛裡那半尺高的微弱火苗,突然感到一股熱浪從右側襲來,烤得他右半邊臉頰隱隱熱灼。
緊接著,光線變暗了。
夏遠抬起頭,視線越過自己頭頂那巴掌大小的稀薄雲霧,看到了旁邊令人錯愕的一幕。
一團十尺寬的灰色厚雲懸浮在半空,沉甸甸地壓在夏寅的焙茶爐上方。密集的雨水傾瀉而下,幾乎形成了一道水簾。
而在雲層下方,暗赤色的火焰從爐膛中溢位,將青石磚映得通紅。
那火焰散發出的威能,讓他自己手中那點可憐的火苗顯得如同風中殘燭。
夏遠手中的結印動作不自覺地停滯了。
他維持法術的靈力斷開,爐膛裡的火苗“噗”地一聲熄滅,頭頂的雲霧也隨之消散。
夏遠呆呆地看著那厚重的雲層和旺盛的爐火,嘴巴微張,麵露錯愕。
他認得這種法術波動的強度。
這是隻有在族學中那些常年苦練基礎法術的族人身上才能看到的景象。
小成境界的法術威能。
夏遠轉動僵硬的脖頸,看向站在爐前的夏寅。
那個二房的庶出子弟,此刻正站在水蒸氣與火光交織的中心,麵無表情地看著鍋裡變成殘渣的茶葉。
“這……怎麼可能?”
夏遠在心中喃喃自語。他記得很清楚,昨晚兩人一同在這裡上工時,夏寅的法術雖然穩定,但也就是個入門級彆。
僅僅過了一天,怎麼就毫無征兆地突破到小成境界了?
而且,那冇有任何預兆的施法,那隨手招來的十尺行雲,完全打破了夏遠對修仙常識的認知。
在操作室外間的長廊上,負責巡視的李管事停下了腳步。
作為聚靈三層的修士,他的神識對周遭靈氣的波動十分敏感。
就在剛纔那一瞬,他清晰地感知到操作室內爆發出一股遠超入門級彆的火屬與水屬靈氣。
李管事眉頭微皺,雙手背在身後,緩步走入操作間。
目光穿過散去的些許水蒸氣,準確地落在了中間那個焙茶爐上。
他看到了那尚未完全消散的十尺厚雲,以及爐膛底部逐漸收斂但依舊保留著暗赤色澤的火焰。
李管事駐足在夏寅身後三步的位置,冇有立刻出聲。
他仔仔細細地打量著那雲層的厚度與火焰的色澤,並在腦海中進行著快速的推演與對比。
“雲層厚重,十尺方圓,水靈氣聚而不散。火色暗赤,焰高兩尺,熱力能夠輕易穿透三寸厚的生鐵鍋底。這確是小成境界的法術威能無疑。”
李管事在心中下了判斷。
他看著夏寅挺拔的背影,回想起昨日晚間的場景。
昨日,這少年施展的法術分明還停留在入門階段。
自己看他做事勤懇,隨口提點了兩句關於神門穴與太淵穴的微操竅門。
原本,李管事認為,這少年即便悟性尚可,想要將這竅門融會貫通,將法術磨合到圓融的境地,至少也需要月餘的時間,冇想到昨日就直接上手了。
但他看到了什麼?
僅僅隻隔了一天。
夏寅就將法術推演到了小成境界!
李管事的手指在袖中輕輕撚動,心中掀起了波瀾,但他表麵上依舊不動聲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