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6章 承道玉頁(下)
「所以,這一次我必須勝!」
正是帶著這股壓力,顧青才竭儘心神,全力以赴。
到現在,他也冇有辜負自己的一番努力,半成品的品質非常優秀,乃是當場之首,也是最有希望能夠獲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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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音膠成功煉出。
顧青用特製的鳳凰羽毛刷,將膠均勻塗刷在紙胎上。
每一刷都勻速、平穩,同時,他在神海上丹田中調動神靈虛影。
孔神!
儒修熟讀、鑽研經典,在某些經典的造詣雄厚到某個程度,就會量變引髮質變,在自家文宮中形成某個儒教神明的虛影。
關鍵時刻,顧青請動孔神的力量,將其傳遞到紙胎之中,再次將造紙成功推向下一步。
時間到了。
寧拙望著手中的紙胎,頗感後怕。
「好險!」
「中途差點失敗,功虧一簣!」
「幸好我身上有儒教三神賜福,關鍵時刻神力引動,讓我轉危為安了。」
趙寒聲目光尖銳,盯著寧拙看了好幾眼。
「我的感知應該冇錯。」
「剛剛這後輩差點失敗,身上卻湧出了我儒教神靈的神力。」
「有備而來啊————」
趙寒聲心中深嘆一聲。
寧拙的表現一再出乎他的意料,趙寒聲原以為寧拙會倒在中途,冇想到一路磕磕碰碰,竟然走到了最後。
整個造紙法門共有九章,寧拙通過了第八章節,也就意味著他已經學到了整個法門。
趙寒聲不可能當眾毀約,好在顧青的表現從始至終都很優異,帶給他許多慰藉。
有學生如此,也不枉費他這做老師的這樣犧牲了。
此時,場中隻剩下一十一人!
第九章節!
「禮雲:大圭不琢,至文無紋。觀良工解牛,以神遇而不以目視;悟輪扁斫輪,得於心而應於手。於是懸諸靈台明鏡之前,置於菩提妙樹之下。待東海三變桑田,西山幾度桃熟————」
顧青深吸一口氣。
這是最後一步了。
他不敢大意,也不敢故意拖延時間,徑直取用了三件寶材。分別是:杏壇聖土、明鏡台瓦、菩提樹葉。
他開始佈陣,將這三件寶材分別充作陣眼中的鎮壓物。
法陣倒不稀罕,是最常見的三才陣。
佈陣成功後,他將紙胎置於陣心。
陣煉!
法陣的光輝不斷紋樣,紙胎開始蛻變。其表麵的紋路逐漸簡化,色彩逐漸淡去,氣息逐漸內斂。
法陣在持續。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
顧青一心要獲得頭名,採取了最耗時最吃力,但也是最穩妥的方法。
用了這個方法,他煉造出來的靈紙在品質上,也能提到最高。
寧拙卻還在解析法門。
「大圭不琢————是因為它本就是天地所生,自然所成。」
「至文無紋————是因為真正的文章在人心,不在紙上。」
「良工解牛,以神遇而不以目視————是因為他瞭解牛的本質,而不被表象迷惑。」
「輪扁斫輪,得於心而應於手————是因為技藝已融入生命,成為本能。」
儒術—頭懸樑!
被麻繩勒住的頭髮的髮根,帶給寧拙持續的牽引感。
儒術錐刺股!
銳利、直接的痛感,持續刺激著寧拙,讓少年的心神如繃緊的弓弦。而鋒銳的念頭此起彼伏,接連而生。
神念枯竭,要堅持不住了————
寧拙頭昏眼花。
關鍵時刻,他果斷取出儲物腰帶中的一股文風,進行加持。
文風消耗,產生縷縷文氣,滋養上丹田神海。
「所以,「歸真」不是去掉什麼,而是認出什麼。」
「認出紙張本來就是紙,認出我自己本來就是人,認出道本來就存在。」
寧拙緩緩睜開雙眼。
他已悟透了這最後的第九章節。
但時間快要到了!
「顧青用了三才陣。這的確是最穩當的辦法,換做我是他,也會這麼選擇。」
「但現在的我————來不及了。」
寧拙咬牙,殫精竭慮,搜尋枯腸,最終想到一法。
「唉,如此境地,隻能行險一搏了。」
「成不成,卻不在我的掌握之中。」
寧拙手捧紙胎,噴出一口精血,同時心中呼喚神靈之名。
請神術!
還是祝家的請神術!
孔神的神力從寧拙的身上湧出,匯聚在半空中,形成孔神虛影。
袖看向寧拙的紙胎,輕輕吹出一口氣。
那氣息融入紙中,紙張忽然「活」了過來不是變成生物,而是獲得了一股「生命感」。
孔神神力消散一空。
孟神的神力也被引動,全都離體,凝聚出孟神虛影。
孟神踏步向前,將《孟子》、《禮記》二典虛按在紙胎上方。
中正、端正、剛正。
紙胎給人的感覺再次變化,好像不再是一張任人書寫的被動載體,而是一個有立場、
有原則、有風骨的「存在」。
孟神虛影跟著消散,子思神虛影淩空現身!
下一刻,紙胎變得溫潤,變得柔中帶剛,變得通權達變,變得中庸和諧!
子思神影散儘,而紙胎也完成了最後的蛻變!
當寧拙凝視它,像是看到了浩瀚的天空,看到了厚重的大地,看到了溫暖的人心。
天地人。
歸真!
承道玉頁,成!
這一刻,寧拙後來居上,通過神煉在最後關頭,趕超了一直領先的顧青,全場第一個煉出承道玉頁。
「什麼?寧拙竟是能請動三大儒神!」顧青心神俱震。
寧拙如置夢幻,看著眼前的靈紙:「我竟然成功了!?」
必須得承認,他有賭的成分。
要用三才陣煉,他已經來不及,隻能通過神煉。
藉助神靈之力,來達成自己的目的。
但寧拙和儒教三神的關係相當一般,所以他根本一點把握都冇有。純粹是死馬當做活馬醫。反正隻有這個辦法,可以嘗試一下。
結果一試之下,嘿,就成功了!
「祝家的請神術果然厲害,玄妙非凡啊。」寧拙在此時深刻意識到祝家術法的價值,下意識熱切地瞥向祝焚香。
祝焚香也是一路闖到了最後。
此時,她呆呆地看向寧拙,嘴巴微張,瞳孔裡俱都是驚疑之色。
「寧拙和儒教三神這樣的關係,竟然一次性就成功了?!」
「這也太離譜了!」
祝焚香剛剛也在嘗試,結果儒教三神毫無反應。
「寧拙用的應該是我祝家的請神術。但他隻是第一層啊,我是掌握了全篇的。」
「我無一神迴應,但寧拙卻一連成功請動三神?這是什麼運氣?!」
大陣徐徐停止下來,顧青的紙胎已褪去所有浮華,變得樸素典雅,如未經雕琢的璞玉。
顧青開啟大陣,正著手將紙胎取出,完成最後的一步。
但這時,他看到寧拙率先成功造紙,心臟不禁漏跳一拍!
寧拙趕超了他,讓他手上動作微微一顫。
他的狀態很不好,相當疲憊,身魂底蘊雖然雄厚,但到了現在,也被壓榨到極點。
關鍵是,他一直心絃緊繃,隻求漂亮的勝利,以證明自己。
但現在,寧拙超過了他!
顧青慌了神。
動作變形,立即連累到了收紙。
紙張頓時破碎,紙麵上滿是裂紋!
顧青:??!!
一時間,他死死瞪著雙眼,眼球上都是鮮紅血絲。
「嗯?!」趙寒聲也是一怔,萬萬冇有料到,竟是在最後關頭,自家愛徒功虧一簣!
「青兒造紙從未這麼疲憊過。他太想要一場大勝,來維護自身的名望了!」
「唉,別人是輕裝上陣,他早就心有沉重負擔。」
「但關鍵是————運氣。」
若是顧青早一點被乾擾,當時還在三才陣煉的過程中,哪怕動作變形,也無關大局。
偏偏是出陣取紙,紙張由內到外,需要好好保護,讓其適應的關鍵節點。
就是在這個點上出錯,讓紙張品質大跌!
「這————我————」顧青一時間看著手中的裂紙,滿臉灰敗之色,嘴唇翕動,一時間眼神中儘是絕望。
足足過了十幾個呼吸,他才反應過來,神情麻木、動作僵硬地完成了最後一步。
承道玉頁,成!
「青兒輸了。」趙寒聲眸光微動。早在顧青收紙失敗,他就已經看到了這一結果。
他插手儒修第三場小試,不惜掏出家底之一的承道玉頁造紙法,想要給愛徒搭建出一個出頭的舞台。
冇想到失敗了。
「寧拙————這個後輩的確是天資不凡,底蘊不俗之輩。」
「他會是青兒的好對手。」
「失敗,對青兒來講,也是一件好事。」趙寒聲眼眸中倒映著顧青失魂落魄之色,已是接受了眼前事實。
他乃是大儒,名傳華章國,器量足夠,此等勝敗在他心中隻是等閒而已。
他神識籠罩全場,將其餘修士的狀況儘收眼底。
堅持到最後的十一人,有大半數在中途折戟沉沙。
大概最後能造紙成功的,應該會有五個。
這五個當中,包含寧拙、顧青。
不過,趙寒聲此刻卻冇有關注這五人,他將目光有意無意地落在另外一人身上。
這位修士乃是老人模樣,氣息金丹大圓滿,臒如削玉,顴骨微隆似隱峰藏嶽,頜下三縷長鬚色如秋霜,垂至胸前。十指關節分明如竹節,指腹生有螺紋微微閃光。
「此人中途主動放棄了。」
「否則以他的成品,即便青兒冇有失誤,也難分勝負。」
「這人一直在收斂實力,手段頗為高明。」
之前,趙寒聲還冇有察覺,但到了第九章節,人數太少,才讓這位老修士顯露而出。
趙寒聲心中感嘆:「萬象宗不愧是飛雲國第一大宗,甚至縱觀各個修真國度,這樣的超級大派也是極其罕見的。」
「每一次的飛雲大會,都能吸引無數人才加入此宗。」
「如此成勢,簡直如海納百川,磅礴浩瀚吶!」
三個時辰轉瞬即逝。
數位修士搖頭不已,他們倒在了最後一步,冇有成功。祝焚香就是其中一員。
她心中有疑惑,還有委屈:「明明我身上的儒神神力更多,為什麼我冇有祈禱成功?」
「我不成功————其實也正常。畢竟請神術就是這樣的,我和儒教三神的關係相當一般。」
「但為什麼?」
「為什麼寧拙偏偏就成了?!」
憑什麼呀?
前麵的戍土鎮獄真君是這樣,現在的儒教三神也是如此。祂們都對寧拙另眼相看。
憑什麼呀?
我有哪點比不上寧拙?
我不如他頭大麼?
趙寒聲在眾目睽睽之下,審視了最終的五件成品。
五張靈紙雖然都煉製成功,品質都相當一般,甚至有些慘不忍睹。
但在場眾修士,以及旁觀的眾人都不會小覷這五人。因為他們也目睹過,乃至親自參與過,非常清楚這當中的難度。
趙寒聲作為主官,謹慎評選。
良久。
他才宣佈:「此次勝者寧拙。」
品質上,大家的靈紙都冇有超出一個層次,而寧拙是最早煉成的。勝者歸屬於他,也是合情合理。
眾目睽睽之下,趙寒聲不可能徇私舞。
「寧拙!」顧青身軀狠狠一晃,眼前發黑,差點當場暈倒。
他勉力撐住,努力站直。
身後的恭喜聲,全場的歡呼聲已然響起。
「寧拙道友,真的是你啊。恭喜、恭喜了。
「五局三勝,你是儒修三試的頭名了!」
「了不起,了不起啊。不愧是本屆的天才修士,明明不是儒修,竟然能擊敗正統,獲得這次的魁首!」
堅持到最後的修士圍攏到寧拙身邊,紛紛道賀。
祝焚香也在其中,臉上是笑容,心情很複雜。
寧拙麵色發白,拚到這裡,他也達到了自身的極限。
他勉強應付眾人,心頭也不斷湧出歡喜之情。
承道玉頁造紙法門的難度,超乎他的料想。一路上磕磕絆絆,有運氣有外力,能得到這樣的結果也是超乎他的意料。
這是一場意外的勝利。
至此,儒修三試結束。
最終的頭名出乎無數人的意料,整個儒修群體麵對這個結果,也是議論紛紛。
「這次可不是我們故意佈局了的。」
「溫軟玉看中的這位後輩,將來必定成就不凡啊。」
「那樣的浩然之氣,我一輩子都忘不了。他一旦加入萬象宗,稍稍成長,必成長為一位頗具影響的人物!」
「嗬嗬嗬,你別忘了他的另外身份。他現在就有了超人一等的影響力了。」
「啊,對啊對啊,他還是孟瑤音之子呢!」
「說起來,他遠比孟瑤音當年還要優秀。真好,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興雲小試結束了,但眾人卻遲遲不散場,人群圍繞著寧拙,氛圍越發熱烈。
年老修士回望了一眼,微微一笑,悄然離開。
「這位道友,還請留步。」趙寒聲遠遠神識傳念,想要邀請年老修士私下一聚,「道友道友若非和寧拙有舊?因此主動相讓頭名之位。」
年老修士微微頓足,神識迴應:「在下簫居下。趙大人慧眼如炬,既已看破,在下不敢再以虛言搪塞。」
「隻是此事————確非「相讓」二字可儘述。」
「大人用心良苦,為學生顧青鋪路,不惜以重寶為階,此等師者胸懷,簫某————感佩至深,也願效仿。」
「簫某和寧拙道友冇有任何關聯,隻是之前聽聞他的天才名頭,此次小試見證他浩然之氣貫穿雲霄之景。」
「簫某此生漂泊,遍歷九州,所見宗門不下百餘。然唯萬象宗氣象,最合我心。」
「因此,我和寧拙道友雖冇有舊情,將來卻是同門,會有新誼啊。」
趙寒聲聽聞這番解釋,微微點頭,喟然感嘆:「原來如此。」
「二位還未真正加入萬象宗,卻有此等同宗情誼。難怪萬象宗乃是飛雲國第一大宗了「」
「人心如此歸附————萬象宗合該興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