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 好少年!是我正道的好苗子
「且慢!」一聲斷喝,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紫雷峰副峰主孟無顏的雲體分身向前一步,狹長的紫眸中有一抹電光一閃即逝。
他嘴角含笑:「諸君高論,環環相扣。然則,卻有一人其實遠勝於溫軟玉、端木章、秦德、鍾悼四者。」
「她纔是整個白紙仙城之事中,最為關鍵的人物。」
拓跋荒噴出一股灼熱的鼻息,眉頭緊皺:「不要賣關子,直接說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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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並不耐煩。
眾人目光如針,儘數釘在孟無顏臉上。
孟無顏雖然被催促,但卻仍舊保持著自己的節奏,緩緩攤開掌心,雲氣翻湧,托起數件虛影:
一枚青絲繫縛的古舊玉簡,簡身裂紋遍佈,卻透出歲月沉澱的微光。
一隻小巧玲瓏、以血髓藤芯編織的嬰兒搖鈴,鈴舌竟是一粒凝著先天清氣的淚滴石。
還有一卷邊緣焦黑、字跡模糊的泛黃地方誌殘頁,其上「孟氏女嬰,流雲託孤」八字,墨痕如血染!
拓跋荒的神情越發不耐,正要喝斥,孟無顏終於一字一頓,說出了這個關鍵人物的姓名:「此人便是孟、瑤、音。」
全場一片沉默。
拓跋荒愣了愣,旋即反問:「難道說這個孟瑤音冇有死嗎?她現在還活著?」
孟無顏露出悲傷之色,緩緩搖頭,聲音低沉地道:「她的本命雲牌都已經瓦解,已然去世很久。」
「不過根據我的考證,竟意外的發現,孟瑤音並不是單純的散修。」
「可能連她自己都不清楚,她其實是我們孟家流傳在外的血脈後輩。」
「而這些都是鐵一般的證據!」
孟無顏伸出手掌,向眾人展示他剛剛羅列出來的物證。
場中再次沉默。
但這一次,不隻是沉默,還有壓抑。
拓跋荒的反應非常激烈,他直接一揮手,掀起一股強風,口中咆哮:「撒謊!這根本不可能!」
淩絕劍抱臂冷笑:「孟無顏,你當我等是傻瓜麼?自溫軟玉述職,我等八峰都全力調查。早就將孟瑤音的身份調查個底朝天了。」
「她就是一個純正的散修,和紫雷鋒孟家冇有任何關係。」
「至於你的這些所謂的鐵證,嗬嗬,我反倒有一個問題。」
「為什麼我們其餘七峰的人,都冇有探討出任何有關的蛛絲馬跡?偏偏是你們紫雷鋒收集到了,且證據還這麼多?」
「哈哈哈哈!」拓跋荒放聲大笑,震得空氣一陣陣漣漪:「紫雷峰真是越過越回去了,不僅讓一位妖修充當副峰主,還竟然想出這麼一個愚蠢的辦法,想要吃白紙仙城的獨食!」
「你他孃的編個像樣的由頭來!拿這些糊弄鬼的玩意兒,當我們都是傻瓜嗎?」
話音未落,他狠狠一揮巨掌,頓時化作一隻法力巨爪,一把抓向證物,想要一把捏爆泄憤。
孟無顏立即後退,狹長的紫色眼眸中閃過一道精芒。他這一退就直接將這些證物,袒露在了拓跋荒的攻擊之下。
但下一刻,王禹指尖金紋流轉,拂塵輕輕一擺,將拓跋荒的法力巨爪盪開。
「我來看看。」
王禹輕輕招手,當這些證物都攝到自己的麵前來。
他神識一一掃過,最終停留在那份玉簡中。
不一會兒,他的麵上卻浮起一絲玩味的、近乎悲憫的讚嘆:「嘖嘖…字字泣血,句句含情。這『孟氏族譜』纂錄之用心,考據之精詳…孟副峰主,真是難為你了。」
孟無顏麵上紫氣一閃而逝,昂然挺立,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理直氣壯的凜然:難道諸位道友竟然認為這些都是偽證?」
「這是千真萬確的!」
「諸位不妨再想一想:孟瑤音乃是我宗的金丹真傳,這身份是造不了假的。」
「正是因為她的努力,纔在許多年前,保住了白紙仙城。否則,白紙仙城早就毀了。」
「此女不僅身負孟家正統血脈,更是白紙仙城再造恩主!這是多麼大的義理。」
「冇有她捨命相護,白紙城早成陰森鬼蜮!何來溫軟玉今日教化之功?」
「若我等承認她的這層身份,則白紙城歸屬,天然有我宗門一份,這最是名正言順!」
「而溫軟玉本身就對孟瑤音十分崇拜,否則也不會留在白紙仙城這麼多年。我宗想要回收白紙仙城,保住孟瑤音的奮鬥成果,他溫軟玉焉能不遵其『遺誌』,傾力配合?」
「如此一來,何須爾等機關算儘,威逼利誘?!」
場中再次一默。
拓跋荒臉上的怒意好似熔岩翻湧,淩絕劍的譏誚劍氣森然,王禹微笑的嘴角,看似悲憫實則冰冷。蘅自芳低頭垂眉,陸枕書則仍舊沉浸在書中的世界。
首座之上,魏基純黑的瞳仁倒映著孟無顏慷慨激昂的虛影,也映照著周遭諸人的神態。
魏基心中感嘆:紫雷峰孟家招納孟無顏這樣的妖修,充當副峰主,的確是有道理的。
孟無顏的這個辦法,比眾人聊到的更加精準、巧妙。
一旦坐實孟瑤音身份,不僅溫軟玉再無理由抵抗,整個白紙仙城都將被納入「報恩」與「繼承遺誌」的煌煌大義之下,處於極端弱勢地位。
端木章、鍾悼、秦德……這些麻煩都不需要去碰。
「但是,此法絕對通過不了的。」魏基心中如明鏡一般。
皆因,一旦承認此點,孟家便攥住了最大義理憑據!孟家以「恩主族人」之名,不僅能順利染指,甚至主導白紙仙城的利益分配。
而死去的孟瑤音,也將淪為孟家插向白紙城的鋒利旗杆!
方法是好的,且比之前的更容易執行,對萬象宗也是好的,對紫雷峰孟家最好!
但對其他峰呢?
拓跋荒、淩絕劍等人豈能甘為附庸?
孟無顏看向魏基:「重陣峰執掌陣樞,明辨萬機。魏基峰主,此中真偽,大義所在,還請……」
魏基純黑的眼眸對上孟無顏的紫瞳,那目光依舊隔著無形的琉璃,疏離而平靜。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白紙仙城利益之爭,重陣峰無意插足。」
「然則,此城護山大陣,經此一劫,百不存一。待塵埃落定,其重設、佈防、維繫諸事,乃護道安民之根本,當由我重陣峰一力擔之。」
話音落下,雲墟無聲。
同樣的沉默,卻和孟無顏之前製造的氛圍,完全不同。
拓跋荒怒意收斂,淩絕劍冷色轉淡,王禹含笑點頭……
所有人都冇有意見。
魏基隻是重陣峰的副峰主,但此次召集八峰議事,他代表的就是重陣峰峰主,後者也是當代萬象宗的宗主。
而對於這位宗主的行事風格,在場眾人早已熟知。
重陣峰峰主董沉不喜歡直接參與利益的撕扯、瓜分,他更喜歡超然中立,穩住基本盤。
魏基的意思,就是董沉的意思:你們怎麼爭白紙仙城的收益,我不管。但整個白紙仙城要歸屬在我的手中。
他要更換白紙仙城的護城法陣,就是要將這座仙城真正掌控在自己的手中。
孟無顏的紫眸一陣閃爍,最終後退一步,不再言語。
魏基見大局已定,收回目光,再次開口。
他的聲音迴蕩在空闊的雲墟之中:「召,誅邪堂主,鍾悼,入陣議事!」
鍾悼神識扣陣,界壁生光,雲氣凝結,迅速形成一位雲體分身。
鍾悼(分身)緩緩睜眼,落到眾人麵前。
他中年模樣,眉間有因常年蹙眉形成的深刻豎紋,眸光銳利如刀鋒,充滿毫不掩飾的探查與審判意味,令人不敢直視。
他的鼻樑高挺如峰,唇線平直緊繃,下頜線條硬朗。
他高大挺拔,肩寬背闊,站姿如青鬆般筆直。落到眾人麵前後,向前走了幾步,行走間他步伐穩健有力,每一步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與決心。
他整個人不怒自威,給人一種極度可靠、極度剛硬,卻也極度固執、難以通融的感覺。
「諸位召我何事?」鍾悼平視場中七人。
他的戰力、修為、年齡都超過場中七人,隻是身份上身為誅邪堂堂主而略遜一籌。
眾人冇有言語。
淩絕劍麵色平淡,對鍾悼微微點頭。拓跋荒眉頭微皺,盯著鍾悼,一臉戒備。
魏基咳嗽一聲,將之前討論的結果,簡單闡述了一遍。
「白紙城?陰山黑沼?」
聽完魏基講述,鍾悼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嗬。」他輕笑一聲,「召我過來,就是為了這樣的事?」
「我身為誅邪堂堂主,所議之事,當為滌盪寰宇,肅清妖氛。而非蠅營苟且,權衡私利。」
他滿臉肅容,犀利的目光掃視一週:「溫軟玉、端木章?同門之道,以正相交,以誠相待。豈能以之為籌?」
「至於秦德,本是邪魔孽囚,鎖於刑獄,待天誅地滅。豈能反作棋枰之子?」
「你們是怎麼想的?簡直胡鬨!」
他麵露怒意,向前垮了一大步,聲調陡然高揚起來:「我萬象宗之威名,立於煌煌正法,立於浩蕩大氣!立於歷代先賢鐵肩擔道,立於萬千誌士碧血丹心!非詭道可竊,非私利可汙!」
「讓我配合你們?!」
誅邪堂堂主瞪眼,反問眾人,怒氣爆湧,大有一言不合直接開打的架勢。
魏基苦嘆:「鍾悼大人,稍歇忿怒罷。白紙仙城位置敏感,利益極大,稍有差池,就會累及整個門派啊。」
「我宗的孟瑤音、溫軟玉等弟子,皆行正道,冇有墮了我宗威名和正氣。但也正是如此,我宗也牽扯進去,非得妥善處理才行。」
鍾悼冷哼一聲,犀利的目光早已看穿場中眾人的虛偽。
他直接抱拳:「欲正白紙之名,當行堂皇之師。請誅邪堂血刃開道,調三峰銳卒為繼。本堂主親執刑鼎,破陰山,犁黑沼。凡罪證昭彰之巨魔,凡惡貫滿盈之邪首必縛於白紙仙城城門前明正典刑,懸首示眾!」
「如此行事,方是堂皇正道,兼具巨利!」
「一,昭告天地,正邪不兩立!」
「二,震懾邪魔,孽債終須償!」
「三,告知城中萬民,仙道正朔,非獨清談,更有盪魔衛道之鐵腕,以正民心。」
「四,我等肅清魔氛,廓清玉宇,此乃無上之恩!厲行天誅,明正法典,此乃不世之威!如此恩威齊下,執掌白紙仙城,往後勿憂矣。」
其餘眾人目瞪口呆。
看著殺意凜然,和邪魔不同戴天的鐘悼,他們這才驚醒,忽然想起來這位宗門強者的經歷、秉性。
包括魏基在內,眾人都有些後悔:「怎麼就糊塗了,要將鍾悼召進來議事?按照他嫉惡如仇的秉性,必然會有強烈的個人意誌。」
於是,眾人目光對視,神識交流。
「鍾悼、端木章可謂是全宗上下,脾氣、秉性最為強硬、頑固之人了。唉,白紙仙城這事兒,怎麼把這兩人全都牽扯進來了?」
眾人頓感頭疼無比,孟無顏反倒是嘴角微翹,一副看好戲的樣子了。
與此同時。
誅邪堂某處堂口,陣內空間的興雲小試正在進行。
石台上,寧拙手撫這明鏡高懸的官匾,麵臨著年老修士的提問——擒拿了妖邪魔頭,若對方搖尾乞憐,許以重利,或以有用之身願為前驅,當如何處之?
年老修士動用的手段,能偵測是否真心實話,卻不想觸動了寧拙神海上丹田中的我佛心魔印。
寶印散發魔光,給寧拙提供了一個巨大的發揮空間。
寧拙思緒如電,卻是先回想起了鍾悼的相關情報。
下一刻,他身形挺拔如鬆,眼神冇有絲毫波瀾,聲音如同金鐵交鳴,冷硬而清晰:「除惡務儘,絕無寬貸!」
「留之苟延,徒增禍患,汙濁天地正氣。當斷則斷,當誅則誅!邪魔首級,唯一用處,便是懸於高竿,示眾以儆效尤!令天下邪祟,睹之股慄!」
說話間,一股無形的凜冽殺伐之氣瀰漫開來,彷彿有金戈之聲錚鳴。
石台上,誅邪堂的諸多高階修士聽聞,紛紛雙眼發亮。
年老修士對寧拙的欣賞之意更濃,心中讚嘆:「好,好一個除惡務儘啊。真正是我正道的好苗子啊。」
眾修並不知曉,就是寧拙腰間盤著的萬裡遊龍中,本該被「除惡務儘」的盤絲娘子正在哼哧哼哧地,為寧拙建設法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