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忘不了的是道途
陰間。
忘川仙城。
忘川在城池下方轟轟滾盪,川流不息。
青黑的骸骨從忘川的河底緩緩生長,歷經無數歲月,終於冒出水麵,長出無數幢尖塔忘川仙城就是以這些林立的骸骨尖塔為根基,在忘川河上空搭建起來的仙城!
忘川府君的城主府,就在最高的那座骸骨尖塔之上。
他端坐在自己的府君之座上,將手中的玉簡放置在桌上。
玉簡中正是前鋒將領的匯報,言及全軍都在按時塗抹亡音疊藥膏,為攻城大戰蓄勢。
「近百年匆匆而過,轉眼間已到了最後關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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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府君的目光微微渙散不知不覺間,他已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望向窗外,俯瞰忘川仙城。
這裡是忘川仙城的最高處。
陰風吹拂在骸骨上,帶著縷縷鏽蝕和魂魄的氣息,也吹動萬川府君蒼白的長髮。
他一身黑袍,身材高瘦,此時揹負雙手,掃視仙城之後,又眺望遠方。
他的麵容有些枯稿,皺紋蔓延在眼角和顴骨的邊緣。
他的眼眸十分深邃,像是幽暗深淵的入口。仔細深究,彷彿有無數微小的,扭曲的麵孔在瞳眸中無聲哀豪、狂笑、滅。
還有無數的場景幻生幻滅,上演著一幕幕的生離死別、愛恨情仇。
他的唇薄而冷硬,彷彿刀鋒削刻而成。兩道深刻的法令紋自鼻翼兩側豌而下,直切入緊繃的嘴角,如同兩把沉重的伽鎖刻痕,封印了萬語千言。
歲月的不甘、孤寂的重壓、求道的疲憊·所有的情感都化為了這幾道溝壑,烙印在他的臉上,深刻中給蟄伏著一種比死亡更久遠,更頑固的意誌。
忘川府君對局勢有著非常清晰的認知:「此番,我為煉化天鬼頭骨,發動了天鬼化生奉劫禮。」
「我的那些宿敵、強鄰經過這段時間,想必都反應過來。」
「他們就算不知天鬼頭骨中的後天天資是什麼,單從我的這番巨大動作就可判斷,它對我的價值!」
「所以,他們必會出手,來阻我成道!」
剛想到這裡,就有下屬送來緊急情報一「府君大人,化骨邊疆出現動亂。孢菌教和腐屍侯發生衝突,兩方都在全力調派人手,局勢糜爛得太快,需要緊急調停。」
「一旦不及時,恐怕這兩大勢力會產生嚴重火併!」
下屬看向忘川府君,目光崇敬且飽含期待。
忘川府君卻仍舊望著窗外,心中暗道:「原來,第一個來找我麻煩的,是你們兩個。」
孢菌教祖以及腐屍侯平日裡就很不對付,時常冒出摩擦。兩方勢力所處的化骨邊疆是忘川府君的管轄地之一,因此忘川府君經常親自出麵,調停二人紛爭。
誰弱一些,忘川府君就暗中偏幫誰。
靠著他的平衡之策,化骨邊疆也維繫著脆弱的平衡,冇有任何一個盤踞地方的大勢力。
現如今,這兩方看到忘川府君冇有閒心,忙著煉化天鬼頭骨,便心照不宣地調集人員,擺開陣勢,想要趁機屠滅對方,讓已方在地方稱霸!
忘川府君即便看破兩人的謀算,也要稱讚一句,這二位抓住了這個難得一遇的機會。
忘川府君在這次上,還真的就不能親自出麵調停了!
「這更是一次恰當的試探。」
「在我確定不會動身,前往邊疆之後,這些人的後手就會接連出現了。」
忘川府君已是猜中了接下來的事態變化。
陽間。
白紙仙城。
城主分身領著寧拙、青熾來到城中庫藏。
「這是骨刃戰旗。」城主分身先展示出一麵軍旗。
軍旗旗杆非木非鐵,而是無數細小慘白的骨節緊密拚接而成,頂端並非槍尖,而是一團陰火,火焰慘綠。
旗麵本身,薄得近乎透明,彷彿是從枉死者身上剝離的麵板製而成,冰冷滑膩。旗上無畫,一片空白,隻有青熾煉化之後,纔會有青焦兩個大字。
「這是殘月大刀、裂空長槍。」城主分身接著道。
殘月大刀薄如蟬翼,刀身並非光滑一片,而是佈滿了細密繁複、如同破碎冰紋般的裂痕。裂痕深處,幽藍的月光在緩緩流淌、明滅。
而裂空長槍的槍尖是由一層層符紙緊緊卷疊、壓縮、粘合而成。尖端銳利,中段則呈現出即將潰散般的蓬鬆質感。
揮舞長槍的時候,寧拙就聽到撕書般的嘴啦聲。
「這些都是黑血紙馬。」
紙馬匹匹高大,形銷骨立。它們的骨架由漆黑硬紙卷紮而成,「皮肉」則是半透明的灰白色符紙,符紙很薄,隱約可見內部胸腔中,有一團人頭大小、劇烈搏動燃燒的慘綠鬼火作為驅動核心。
馬眼處兩點凝固的深邃墨跡,空洞死寂。
最後,來到倉庫的最深處,那裡有一座小巧玲瓏,隻有巴掌大小的紙兵營。
城主介紹得比較簡單:「這是祭典軍營,能讓修真軍隊在野外駐紮時,免受紮營的痛苦和繁瑣。隻需要祭出它來,就能立即在平地上豎立起一座兵營。」
「關鍵是這座軍營還有祭台,可以向各路鬼神獻祭,並禱告。
「當然,我們是防禦戰,用不到這種祭典軍營。」
寧拙卻是在眼眸深處閃過一道精芒。
城主分身伸出手臂,用手指劃了一個半圈,感嘆道:「如你們所見,這裡的都是軍器》
「曾經,我城為了組建一支修真軍隊,嘗試了很多次。」
「這些軍器就是專門為建軍而備。」
「冇想到最終,它們是以這種方式派上用場。」
城主分身看向寧拙、青熾。
她相當希望,這支新軍能夠為白紙仙城所用。但青焦軍目前已經完全被萬象宗滲透,
好在結果不算太糟。
因為寧拙是孟瑤音之子,目前還未加入萬象宗,憑藉這層關係完全可以爭取。
另一方麵,青熾也是土生土長的鬼族,對白紙仙城的統治是相當認可的。
寧拙感慨道:「實話實說,我也冇有想過,此次建軍如此迅猛。到了現在,竟然是已到了軍器這一環。」
「而有了城主大人您的這筆讚助,青焦軍已是建成了!」
城主分身:「不,這可不是無償讚助,是要算錢的。若有可能,也算是借用。將來我們白紙仙城也要組建新軍。」
青熾忙道:「借給我們用,也是巨大的幫助,晚輩銘感五內!」
寧拙卻挑眉:「白紙仙城要組建新軍,有點困難吧。」
紙人分身冷哼一聲:「要隻是我白紙仙城一家做主,新軍早就建立起來了。隻可惜陰潮黑濕沼地夾在兩國之間,是緩衝地帶。誰也不想看到,這裡有軍隊勢力!」
說到這裡,紙人分身仰頭長嘆:「陰潮黑濕沼地雖然地廣人稀,環境殊奇,卻不是化外之地啊。總會有各方勢力提防、壓製、排擠,存在各種各樣的糾纏、阻撓。想辦成一件大事,太難太難了。」
青熾沉默,不知道迴應什麼比較好。
寧拙則安撫道:「城主大人,這世道便是如此。何止是白紙仙城呢?仔細想想,就算是兩注國這樣的修真國度,不也要謀算良久,走一步算三步,真想辦成什麼大事,就必須抗衡周邊鄰國的阻撓嘛。」
「不論勢力大小,也不論在哪裡,隻要有修士存在,就有這些激烈的競爭。不是嗎?」
陰間。
忘川府君也在暗自感嘆:「即便我是一府之君,想要做成一件大事,仍舊是千難萬難。」
自從孢菌教、腐戶侯兩方對峙,忘川府君冇有動身勸架的那一天後,就接二連三地有壞訊息,上報給忘川府君,讓他定奪。
一位強大存在名為單厭,行走在陰間各處,每到一處,就要挑戰當地的最強者。
他差點被引到了忘川地府來。
此事,忘川府君早有關注,立即調派人手,破壞了敵人的陰謀,讓單厭最終選擇了另外的方向。
在塵惡窟,一頭化神級別的灰塵鱷突破了封印,衝出鱷窟,為禍一方,到處屠戮村鎮事發之後,忘川地府方麵反應相當及時,立即調派了強者,這些都羽而歸,有的甚至在中途就遭遇山賊、強盜的阻擊,損失慘重,半途而廢。
忘川府君思謀良久,這才下令,派遣邊軍。
邊軍成功剿殺了灰塵鱷,但也折損頗多,就地休整。
這就意味著,忘川地府的邊防力量降低了很多,弱點已經呈現在了周邊勢力的眼中。
「急報!」下屬一臉惶急,但和之前不同,他卻是麵帶喜色。
「何事?」忘川府君有些好奇。
「啟稟府君,白尾盪口,有您交代的修士出現了!」下屬忙道。
忘川府君神色恍惚了一下。
「是她—」
那是府君曾經的髮妻,他真心相愛,也曾許諾後者相濡與沫。
然而,為了後續的功法,他拋棄了髮妻,選擇了上一任國君的愛女。
篡位之後,忘川府君將自己的地府疆土擴張了三倍,找到髮妻,要迎她回來做王後。
髮妻早已傷透了心,也看透了情,堅決拒絕。
她藏身於白尾盪,極少出走。
忘川府君在白尾盪口,常年安排了人手駐紮,要的就是髮妻出現在盪口的第一訊息。
每一次,他都會全速趕去,和髮妻相會,即便每一次都遭受冷臉和拒絕,他也甘之如怡。
次數久了,堅冰也有融化的跡象。
髮妻態度逐漸轉圜,有一次問他:「你是否會再一次拋棄我?」
「我掌控一府,貴為國君,還有什麼值得讓我拋棄你?」那個時候的忘川府君毫不猶豫,深情地凝視髮妻,「回來吧,回到我的身邊。」
髮妻閃過猶豫之色,最終搖頭,冇入白尾盪中。
往昔的記憶在忘川府君的心頭浮現,然後被他淩厲、陰狼的目光摧毀。
「定是有人暗中攝,讓我髮妻這個時候出現在盪口!」
「好毒的手段,這是要亂我道心啊。」
忘川府君完全可以肯定,自己這一次若不去和髮妻相聚,必會讓後者極端失望,徹底看清忘川府君的為人。之前數十年的努力全打水漂不說,甚至可能再無任何機會!
忘川府君死死咬牙,麵容上露出罕見的掙獰之色。
他捏緊雙拳,拳頭上青筋直爆。
他憤恨地想要大吼,想要振臂仰天長嘯,但最終他冇有這麼做。
他鬆開拳頭,神情又變得冷漠,警了一眼匯報的下屬,隻淡淡地說了句:「退下。」
陽間。
白紙仙城。
「你們都退下吧。」寧拙一揮手。
「遵命,大人!」花生鬼將等人齊聲迴應,然後恭敬無比地後退幾步,這才轉身,離開這間客廳。
客廳內隻剩下寧拙和溫軟玉二人。
溫軟玉道:「這些鬼將,不隻是我查驗了,就連城主大人的本體都親自出手,將他們查個底朝天。」
「他們是冇有問題的,可以信任!」
此前,忘川地府陸續派遣了金丹戰力,通過內奸暗中送到白紙仙城中,搞了許多破壞,也被俘虜活捉了很多。
鄭守墨還在的事後,他就主要負責招降這些金丹級別的鬼將。
他的內奸身份,就連這些鬼將都不清楚。
而現在調查的結果也表明,鄭守墨也是按照規矩來,儘心儘職地納降,冇有安排什麼後手或者暗門。
「這些鬼將的確可以用,但最好用在城防上。鬼知道,帶著他們殺回陰間,他們會有什麼反應!」
寧拙想到要抽調青焦軍,這些鬼將作為一批寶貴戰力,正可以充實城防。
大頭少年看向溫軟玉:「溫前輩,您考察的那份祭文,可有成果了麼?」
這纔是他此次約見溫軟玉的重點。
溫軟玉答道:「你猜得冇錯,這份祭文正是儒家手段,是祭祀蒼天的祭禮!」
「隻不過祭祀的物件,不是陽間,而是陰間。
「其文殘缺且深奧,我也隻是鑽研了一些,但願能給你帶來幫助。」
寧拙側身,靠向溫軟玉:「晚輩洗耳恭聽。」
溫軟玉便解釋了一番,然後道:「要破除這個祭禮,其實很簡單,找到中樞位置,對其用儒家手段破壞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