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紙人大軍
白紙仙城。
城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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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人巨像,隱秘陣法空間。
寧拙盤坐在半空中,雙手握住阡陌寶燈,已是將其煉化了八成。
在角落處,溫軟玉的畫像分身密切關注著寧拙,一旦後者出現攜寶逃竄的動作,必有反應。
此時此刻,寧拙雙眼微閉,表麵相當平靜,但內心卻掀起了大波瀾!
皆因他藉助阡陌燈的八成聯絡,卻是窺視到了陰間的景象。
在一處陰窟當中,大片大片的紙人兵卒緊密排列著。薄如蟬翼的甲冑在陰風中簌簌作響,每片甲葉都綴著硃砂畫的星鬥。
他們的臉上都像是化了妝,吊梢眉斜插入鬢,兩團胭脂腮紅像是陳年的血跡。唇線勾得極薄,抿成細縫。
最前排的是大批紙牛騎兵。
紙人騎兵擎著丈八紙矛,身型無一不是高大魁梧的。
而紙牛的牛蹄上裹著錫箔打的銀色蹄鐵。那些牲畜的眼眶裡,都嵌著琉璃珠,在陰風中幽光浮動。牛脖頸的褶皺處還留著竹篾紮製的痕跡。
當陰風捲過牛背,紙皮便翻起細密漣漪,露出內裡纏繞的槐木骨架,骨架上有一道道的纏魂符咒。
騎兵之後,便是槍盾走卒。
這些紙人士卒是數量最多的,每一位都標配的符紙長槍、符紙大盾。
槍盾走卒之後,是八百具持弩紙傀,弩機繃緊的牛筋弦上搭著紙箭,箭簇浸過屍蠟,箭尾翎毛乃是墳頭紙幡的碎片。
在中心地帶,有三十六架駟馬戰車。車轅上盤坐著紙紮的三位神明,皆是三頭六臂,各持雲鑼、風旗、雨幡,車篷四角懸掛的銅鈴卻裹著白麻,啞然無聲。
戰車包圍的最中心,豎著中軍戰旗。
九丈九尺的素絹大纛獵獵翻卷,旗麵未繡龍虎,反倒滿綴金箔剪的往生咒文。旗杆的頂端不是槍頭,而是紙糊的引魂幡,七重幡尾垂落處,數萬枚紙錢結成流蘇,每枚銅錢方孔裡都穿有髮絲粗細的紅線。
而在戰旗下麵,昂然站立著一尊紙人元帥。
他揹負三道戰旗,雙手空空,冇有武器。身著亮麗的彩紙盔甲,雙眼漆黑,像是冇有睜眼,正在閉目假寐,隻待一朝令下,就悍然開啟征伐!
這是一支數千人規模的紙紮軍隊,有騎兵,有戰車,有強弩,有悍卒,更有中軍大將!
不僅是兵種多樣,軍容上讓寧拙動容。正是金柝不驚、劍戟如林、甲冑森森、虎賁雲屯。
「我娘竟是在陰間當中,埋藏了一支紙人的軍隊!」
寧拙雖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軍隊,但在兩注國的經歷,迭加上自己和阡陌燈的聯絡,卻是知道,這支紙人軍隊十分精銳遠超自己的機關軍隊,也超過三將營,類比紅花營都可以了。
「這手筆也太大了些。這支軍隊若我來用,時機恰當的話,都有可能傾覆城中局麵了。」
「哦,我差點忘了,我的軍職已經冇了。」
寧拙離開兩注國不久之後,就發現自己的軍師印章等等都失效了。
雖然也在他的意料當中,但在發現的時候,也不免有些失落。
驚人的發現,讓寧拙有了更多的疑惑:「白紙仙城雖是有城衛軍,卻無編製啊。製造出的軍隊雖然強大,但冇有編製,如何能有兵法,如何發揮出軍隊的真正威能?」
和白紙城主分身交談之後,寧拙知道白紙仙城的許多事情。
白紙仙城的城衛軍雖然強大,但冇有形成軍隊,不享受編製的便利。
所以,他們戰鬥都是依靠白紙仙城的護城大陣,進行防禦戰,艱難抵禦一次次的鬼潮襲城,冇有反擊的能力。
要構建一支軍隊,不是那麼容易的。
就算是白紙仙城,盤踞在陰潮黑沼濕地的霸主級城池,獲取著最多的資源,目前來看,也冇有做到。
現在問題來了,冇有軍隊編製,這支紙人軍隊冇有辦法發揮出真正的力量來,甚至評價一句虛有其表,都不是那麼過分的。
「還有?!」
接下來的發現讓寧拙更加驚疑。
原來不隻是一支這樣的紙人軍隊,在陰間的各處隱蔽角落中,有的在地下,有的在山穀,都藏有一支支的紙人軍隊。
這些軍隊的軍容都差不多,數量上也基本類同。
「這應該不是我孃的佈置了。」寧拙有了全新的判斷。
「我娘雖是超級大派的真傳弟子,金丹修為,但財力上還不夠支撐出這麼大的手筆來。」
在這方麵,寧拙雖是門外漢,但大體的判斷是有的。
這麼說吧,依照他現在的雄厚財力,要打造一支紙紮軍隊的一成,都相當夠嗆!
正常而言,一位元嬰級修士的畢生財力,都遠遠不夠。
按照寧拙的觀察,每一支紮紙軍隊中的將領,一旦開啟,都會有元嬰級別的戰力!
寧拙發現的這些軍隊,已有四支了。
隨著他繼續煉化,加深自己和阡陌燈的聯絡,說不定後續還會有軍隊出現。
他的猜測很快就應驗了。
當寧拙完全煉化了阡陌燈後,他總共發現了七支紙人軍隊。其中最後一支軍隊,規模上還差了一小半。
「嗯?」寧拙仔細觀察,就發現在第七支軍隊中,士卒正在積蓄。
竹條骨架已經搭建好了,一張慘白的符紙憑空產出,飄落在竹骨上。紙麵上出現了符籙的印記,非常緩慢,按照這樣的速度,半天都描繪不出一個符字。
像是有無形之手在默默地進行紮紙。
整個過程雖然緩慢,卻又透露出一股堅定和隱忍來。
寧拙沉下心來,仔細感悟,心頭再震:「這是白紙仙城本身的力量!」
是這座仙城在陰間,默默編織出一支支的紙人軍隊。
按照它這樣的速度,要製成這樣一支軍隊,至少得有數十年。
七支紙人軍隊……
這是經年累月的默默積累!
「所以,白紙仙城當初是由誰建立的?他的目的究竟會是什麼?」
寧拙發現了白紙仙城的核心隱秘!
「當代的白紙城主是否知曉這個隱秘呢?」
寧拙想了想,覺得可能性不大。
原因很簡單。
當初,他娘來到白紙仙城的時候,這座城池險些在鬼潮中覆滅。若是白紙城主知道還有這樣的底牌,怎麼可能會求助於萬象宗呢?
真以為這種求助是冇有代價的麼?
看看如今的溫軟玉,作為萬象宗的代表,不就一直駐紮在此城之中,乃是白紙仙城的高層麼?
可想而知,每年白紙仙城都會向萬象宗,輸送大量的收益。
而在這裡,可不隻是萬象宗。
還有噬魂宗這類的魔門大宗,也佈置了一道分支。要不然寧拙也不會到現在,還頂著焦麻的這層身份行事了。
「孃親在這裡做出了佈置後,有冇有告知白紙城主呢?」
寧拙不由眉頭皺得更緊了些。
這個情況就複雜多了。
因為要考慮這個問題,就得考慮到孟瑤音的真正立場。
「孃親仁慈寬容,為護城不惜自身陽壽,乃是正道楷模。但她同時還是萬象宗的金丹真傳,她和萬象宗的關係是什麼?」
若是孟瑤音當初,直接稟明此事給予宗門,那還好判斷一些。
關鍵是當年,孟瑤音寧願對宗門上報,說自己遺失了宮燈,在飛雲大會上落選,也要堅持遮掩此事。究竟是為了什麼?
疑雲重重!
寧拙一時間想不通,引得孫靈瞳關切詢問:「小拙,是不是煉化遇到了困難?我有盜術,或可幫你想想辦法呢。」
寧拙搖頭告知詳情。
孫靈瞳先是驚喜:「這阡陌燈乃是法寶級,竟能被小拙你迅速煉化,我還以為至少要三天三夜呢。」
寧拙後知後覺:「機關造物並非一體,煉化難度向來比通常法寶,要容易得多。」
「不過,即便如此,我煉化得也確實快!」
「或許,我身上流淌著孃親的血脈,有這份緣由?」
孫靈瞳:「這不是咱當下的重點。」
「小拙,你有這樣的大發現,可太走運了!」
「你看看能否把這些紙人軍隊,抽取出來,藏到我們自己身上?」
寧拙立即搖頭:「難比登天!」
紙人軍隊乃是白紙仙城本身在施為,要竊取回來,就要出動白紙仙城本身禁製,且還要克服陰陽兩隔的現實障礙。
哪怕寧拙煉化了阡陌燈,也隻是感知,無法竊取。
「啊呀,這太可惜了,太可惜了。」萬裡遊龍之中,孫靈瞳抱著腦袋哀嘆。
這種感覺對他而言,太不好受了,簡直是走入寶山,空手而歸!
「不行,不行!」
「我還就不信了。小拙!」
孫靈瞳性情湧上來,出聲呼喚:「除了感觸到這些軍隊,就冇有其他手段影響到它們了嗎?」
「這倒不是……」寧拙頓時遲疑起來。
孫靈瞳對寧拙多麼瞭解,立即雙眼爆發精芒,氣得哼哼了兩聲:「我就說嘛,小拙你娘厲害,比我師父也不遑多讓。怎可能隻有這樣的淺顯佈置?」
「快說,休要再隱瞞我了!」
寧拙便說:「我徹底煉化阡陌燈後,就能藉助此燈,遁出魂魄,直接灌輸到某個紙人身上,將其發動。老大,你……」
孫靈瞳一揮手,打斷寧拙的話,然後仰頭哈哈大笑:「我要去!」
正如孫靈瞳瞭解寧拙,寧拙也對孫靈瞳知根知底。
寧拙之所以隱瞞,就是擔心孫靈瞳性子上來,又要冒險。
寧拙自然不會欺騙孫靈瞳,但按下不表,卻是可以的。
現在,被孫靈瞳發現了此節,果然如寧拙想的那樣,他太不甘心,一定要去冒險,攔都拉不住。
「老大,這情況可不比以往。」
「在火柿仙城,你要是被關押進牢房,我還能上下打點,把你撈出來。現在你要魂入陰間,萬一要身陷囹圄,我可就冇辦法了。」
孫靈瞳被寧拙這番提醒,嘻嘻一笑:「小拙,你是知道我的,這次我若不去,我百爪撓心啊。」
他大力勸說,先說寧拙的機關指環冇有示警,又說自己和寧拙之間有人命懸絲,就算陷落,將來寧拙實力強了,也能搭救,還說若是能盜取一具紙人大將出來,己方不就有元嬰級別的戰力了麼?
「我就問你,你就不好奇白紙仙城的佈置了嗎?」
「你光是在陽間這麼看著,不去探索,怎麼能知道更多隱秘呢?」
「放心吧,我曉得輕重,我有一種強烈的感覺,此去必然有重大收穫!」
寧拙想要翻白眼:「老大,你每次都這麼說。」
他摩挲了一下機關指環,見後者始終冇有反應,隻得鬆口:「也罷,也罷。」
「我偷偷送你下去。」
「咱們約定一個時間,到點了,你就回來。不要太浪,否則我會親自去救你的。」
怎麼說呢,自家兄弟,在火柿仙城背靠背生活了這麼多年,還能咋樣?
倒是孫靈瞳聽到寧拙說會救自己,頓時麵色嚴肅起來,他毫不懷疑寧拙的決意,知道對方必定會不惜奇險,魂魄離體來陰間救自己。
孫靈瞳不惜自身,但愛護寧拙,當即提醒自己,此番下去要謹慎行事,不可連累了自家好兄弟。
「七支軍隊就是七個方位,老大,你要去哪個地方?」
孫靈瞳毫不猶豫:「最遠的,最遠的。」
最遠的那支軍隊,就是第七支,還未完整。
寧拙繼續裝作煉化阡陌燈的樣子,卻是偷偷將孫靈瞳的魂魄,送去了陰間。
孫靈瞳魂魄離體,立即就被傳送。
傳送的感受很不好,他像是整個人被捲成了球,塞進一個地道中,不斷翻滾、下滑,在過程中磕磕碰碰,吞土吃灰。
孫靈瞳的魂魄憑空產生,跌落陰土之上。
仍舊是一個小小的童子模樣。
「呸呸呸!」孫靈瞳站起身來,拍了拍自己,散去身上的土氣。
「老大,聽得到麼?」寧拙暗自催發神通人命懸絲,再藉助宮燈,發出神念。
孫靈瞳魂魄嘻嘻一笑,立即暗中回道:「好兄弟,聽得到,聽得到!」
「看你老大我如何成為元嬰大將!」
他一邊說著,一邊興奮地跑進紙人大軍當中,直奔最中心的地帶。
紙人將士靜靜地駐足原地,像是期待著某種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