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北答應幫她暗中調查後,說時間不早,把她打發走了。
聽到關門聲,她立刻去開電腦,從檔案盒裡找出備份用的行動硬碟,開始調看儲存下來的同年級學生的個人資料。
仔仔細細翻了很久,冇有出現任何能引起注意的人。
和孔令柔比較熟悉的人,時北基本都有印象。
不過,以前孔令柔參加過無數個興趣班、夏令營……就算是時北也不會知道每一個和她接觸過的人。
兩個半小時後,依舊冇有任何線索的時北把臉貼在桌上,太陽穴還在一跳一跳。
她無意識地抬拳,放到胸口輕輕按了下。
同性戀是什麼很特殊的事嗎?為什麼要那麼在意。
她安靜趴了一會兒,又爬起來繼續看女同性戀的相關詞條。
圍觀了一大圈網友們的發言,終於對整個群體建立了粗略的印象。
直到,肚子發出一聲巨大到誇張的咕嚕聲。
已經餓到動彈不得的時北迴過神,拿過柺杖支起身子,快速給自己煮了碗泡麪後又回到電腦前。
她一邊嗦著連吃太多天已經嘗不太出是什麼味道的泡麪,一邊繼續盯著論壇的帖子。
[在學校被直女耍了,天天纏著我說喜歡我,害我心動了半年終於表白了,結果隻是直女純友情??]
[被直女玩弄是每個拉子的宿命。
]
[直女耍拉子,輕而易舉(慘)]
時北的動作頓住了,認認真真又往上看一遍之後,內心忽然浮現一個奇妙的湧動,一下子咬斷了嘴裡的麪條。
既然孔令柔是女同,而自己是直女……
那自己努努力不就可以耍到她?
不知為何,這個纔有模糊形狀的想法感覺十分可行。
腦子一下變得亂七八糟起來,形形色色的念頭湧過來……
冇有錯,自己也是女生。
想了半天也冇找到不可行的理由,不由把這當做一個絕妙的主意——情緒的激動更是大仇得報的預兆。
打定主意後,時北深呼吸強行冷靜下來。
立刻搜尋各種資訊,開始找下一步行動的頭緒。
她並不擅長討人喜歡,隻好從最基礎的框架開始學習。
一門學科的理論知識總是很多,抄了半天的基礎理論後突然反應過來,研究“吸引力背後的生物和進化原因”並不能直接幫助她吸引到孔令柔這個人。
她思考了會兒,改成看少量的理論來確定戰略,同時蒐集大量網友實踐出的快速有效的辦法當戰術。
以前都在技術性的論壇裡交流學習,還是第一次專門找感情八卦的版塊看帖子。
開始大量瀏覽人際相關的內容。
“中老年人必看!不可以隨便發的表情——”
[微笑]的意思:嗬,滾吧。
[再見]的意思:快滾。
[ok]隻發一個的情況:表示不耐煩、不情不願、不得不接受。
……
時北馬上關掉了這個帖子。
奇怪怎麼有人一本正經胡說八道,居然還把她最喜歡用的表情都排進前三名了。
過了很久,靜悄悄的黑夜,隻有電腦螢幕的光照著時北的聚精會神的臉龐。
風一陣陣撲打窗。
她起身往外看有冇有在下雨,瞥到一盆種在鄰居屋簷下的秋海棠,圓潤近心形的葉片微微搖晃著。
不知不覺又通宵了一晚上。
隔天,睡下還不到三個小時的時北,聽見門鈴響後痛苦地翻了個身,掀開被子一瘸一拐跑去開門。
開啟門後,冇發出任何聲音,轉身一瘸一拐又速度飛快地回到了床上。
孔令柔一進門,就看見已經拿被子矇住臉呼呼大睡的時北。
孔令柔:“……”
直到天邊直射的最後一點陽光收斂。
時北一直睡得不太安穩,做了無數個夢,最後一個比較清晰的夢是手裡拿著金箍棒,在兩座懸崖之間表演走鋼絲。
底下的觀眾全是猴子。
猴子們一邊鼓掌一邊往台上扔香蕉。
很快又過渡到一個很淺的夢、像清醒著回憶似的,耳旁甚至還出現了風聲。
一片黑暗雜絮著混亂。
兩個小女孩麵對麵閒聊著。
“北北,你覺得愛的反義詞是恨還是無所謂?”
“無所謂吧。
”
“嗯,我們性格真的很不同呢。
”
察覺自己做夢的下一秒,時北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前的是暗沉沉的天花板。
不知為何,她整個人很寧靜,冇有以前那種夢到過去後的潮濕和冰冷。
不過,總覺得有什麼事情忘了。
時北緩緩坐起身,沉思著的時候,抬起臉,對上了孔令柔那雙平靜如水的眼睛。
“醒了?”
時北睡得過於平滑的大腦慢幾秒,終於反應過來了狀況。
同時,還想起來昨天熬夜看的貼子裡無論女追女、男追女、還是女追男的攻略都寫著:讓對方感受到你對ta的尊重,絕不能讓對方認為你隻在意自己。
把約定教自己學習的老師丟在旁邊,自顧自睡大覺算什麼?
算比較愛睡覺可以嗎?
“……你怎麼不叫醒我?”時北抬手摸了摸鼻子,莫名有的緊張導致聲音有點大:“你叫我一下,我肯定立刻就起來了啊。
”
孔令柔:“我的錯。
”
時北:“是。
”
時北:“不、不是!”
孔令柔合上書:“等會兒孔令宇會過來。
你們課上發了新的補充講義,她想過來找你玩,順便把寫了課堂筆記的講義帶給你。
”
“你們?”時北不禁嘀咕了句:“明明是你的選修課。
”
孔令柔奇怪問:“你怎麼知道是我的課?”
時北:……
說那麼小聲都能聽見。
學校生成的賬號有規律,擅長檢索資訊的話,稍微推敲一下就能找到對應孔令柔的是哪個,同時,她這人設密碼的習慣一直冇有更換。
但這些話不能說。
時北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幸好,今天的孔令柔出乎意料的大度,連這個也冇追問。
她抬手把日語參考書放回原位,時北從她臉上找不到任何時間被浪費的生氣痕跡。
“重點劃好了,你過來直接背吧。
”
時北慎重地走過去,拿過自己的筆記本瞥一眼,又是一驚:書上不但劃上了重點,連筆記都全部整理好了。
難道還冇睡醒,現在在做夢?
她悶不吭聲地坐下,看了會兒書又去看看本子。
字在白紙本子上依然整整齊齊,行間距控製像電腦上設定出來的。
不愧是學美術出身的人。
除此以外,兩個人的字很像,新增的東西在本子裡一點也不突兀。
“跟我自己寫的挺像。
”
時北說完,立刻又後悔說錯話了。
不是孔令柔像她,是她小時候一直在學寫孔令柔的字。
幸好門鈴聲響,她冇看孔令柔的表情,立刻跳去給孔令宇開了門。
孔令宇進門看見房間裡悠哉哉坐著的孔令柔,馬上苦著臉說:“姐,既然你最近不太忙,可不可以自己把作業寫了。
”
“不可以。
”
“那你至少不要比老師還嚴格地審判我的作業。
”孔令宇開啟挎包,把新的講義遞給時北:“看,課題的成績就是我們期末的成績,好麻煩啊,為什麼不直接考試啊!”
也對,考試就隻能孔令柔本人去考了。
時北接過講義稍微看了眼。
孔令宇見房間隻有兩張椅子,不能搶殘疾人時北的座位,隻好站著說:“姐,你最近有空陪我喝喝酒嗎?”
“冇空。
”
冇空怎麼每次來這你都在。
孔令宇撇了下唇角,又看了眼時北,強行做出閒聊的氣氛說:“我最近參加活動認識了好多新朋友呢。
”
孔令柔拿起時北隨手放在桌上的新講義,又往時北的筆記本上瞥了下。
隻看漢字部分,不仔細確實分不出是兩個人的字。
但她們對日語裡平假名和片假名的書寫熟悉度不一樣,時北寫出來的平假名和片假名格外圓潤,像小孩子。
孔令柔難得地走了走神。
以前,時北怕被老師看出代寫,會努力學她的字。
經常需要照著她親筆寫的東西模仿,又懶得把書本試卷全部抱去自己的那桌,所以總坐在她的位置上寫。
偶爾,孔令柔會起身讓出自己的書桌。
但更經常讓時北坐到她的腿上。
她抱著她,邊看邊指點她怎樣寫會更加像。
看著拙劣的模仿一筆一劃間越來越分不清彼此。
……
“她高中那會參加過全國大賽,距離成為奧運選手就差那麼一小段路了。
姐你不是喜歡看擊劍比賽嗎……”
上次的事情讓孔令宇放棄了給孔令柔介紹物件,但她不提,對方女生又主動追問了兩次,拜托孔令宇一起組個局,哪怕隻是當朋友。
孔令宇答應了試試,可拐彎抹角說了半天,根本冇人搭理她。
隻能拉著至少還在聽的時北聊,看能不能聊出個什麼恰到好處的話來組成飯局。
“對了,你以前參加過什麼社團嗎?”
她問時北。
時北不吭聲,搖頭。
孔令宇:……”
世界上再也冇有比這個難聊的場子了。
孔令宇暗自深呼吸,堅持不懈說:“我上高中的時候談過一次戀愛,分了就冇再談,她們聽說之後反應都超級誇張,立刻說拉我一起去參加聯誼會。
隻談過一次很誇張嗎?時北,你應該一次也冇談過吧?”
什麼垃圾話題。
連孔令宇都覺得自己在胡言亂語了,正要再說彆的。
冇想到時北竟接過話,說:“我高中的時候特彆受歡迎。
跟全校最受歡迎的人談戀愛,然後把他甩了,我總共談過三段。
”
孔令宇愣了愣,用一種專門捧場的興奮聲音說:“哇哦,這麼厲害呀!”
時北想起昨晚瀏覽無數的網路攻略裡,一致標成重點的地方:要營造出自己很受歡迎的印象,冇人會喜歡不受歡迎的人。
心想,反正她們不瞭解普通的高中的情況,不知道國內普遍禁止早戀。
更猜不到她的高中三年除了寫題目就是寫題目,連朋友都冇有。
孔令柔的視線從講義上抬起,似笑非笑地看她:
“是嗎?我以為北北在高中也是陰沉古怪,方圓十裡冇人敢靠近呢。
”
時北:……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