盟會落幕不過兩日,青石鎮的共生神光尚未完全斂去,王力合便辭別了整軍備戰的各方勢力,隻身踏空而行。玄元大陸的風掠過耳畔,將域魔族壓境的肅殺之氣稍稍吹散,他一身玄色界主袍隨風輕揚,渡劫中期的威壓內斂於身,隻餘一身溫潤厚重的共生道韻,所過之處,山川靈脈皆自發俯首。
此行目的地,是他修道起步之地——道雲宗。
昔日資質平平的外門弟子,如今已是倉瀾界界主、玄元大陸萬年不遇的渡劫期大能,更是統領萬靈對抗域外邪魔的核心支柱。可即便身份已然通天,踏近道雲宗山門的那一刻,王力合的神情依舊褪去了所有鋒芒,隻剩滿心恭敬。
道雲宗立於青雲之巔,雲霧繚繞間,三十六座主峰若隱若現,宗門禁製依舊是記憶中的模樣,卻在他如今的界主目光下,纖毫畢現。守山弟子遠遠望見那道玄色身影,隻覺心神震顫,欲要跪拜行禮,卻見那人影一閃,已消失在雲霧深處,直奔後山長老殿而去。
長老殿內,青煙裊裊,丹爐之中靈香輕燃。斜陽長老身著素色道袍,端坐於蒲團之上,鬚髮皆白卻精神矍鑠,雙目微闔間,自有一派化仙境巔峰的沉穩氣度。他是王力合的啟蒙恩師,亦是道雲宗定海神針般的存在,在這化仙為巔、洞虛寥寥的玄元大陸,斜陽長老已是站在修士界頂端的人物。
感受到殿外熟悉的氣息,斜陽長老緩緩睜開雙眼,眸中泛起一絲溫和的笑意。
“師尊。”
王力合邁步走入殿中,躬身行以弟子大禮,動作恭謹無比,全無半分界主的驕矜。渡劫中期的磅礴力量被他收束得滴水不漏,唯有指尖一縷淡淡的共生道韻,昭示著他今時不同往日的修為。
斜陽長老抬手虛扶,一股柔和的道力將他托起,目光落在王力合身上,細細打量片刻,眼中的欣慰與震撼愈發濃烈:“力合,你來了。”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幾分感慨,緩緩道:“為師能感受到,你又突破了。渡劫中期……整個玄元大陸,已是萬載未有渡劫期修士現世,此前千年,化仙境便是大陸頂端,洞虛境還是前些年舟遊島出了一位,才勉強讓東域修士界窺見更高境界。”
“你能一步跨過渡劫初期,直抵中期,不僅是道雲宗的榮耀,更是整個玄元大陸的幸事。”斜陽長老撫須而笑,語氣中滿是自豪,“更難得的是,你以界主之身,整合玄元大陸所有宗門勢力,結成共生聯盟共抗域魔族,護萬靈安危,守大陸安寧,看著你有這般成長與擔當,為師心中,唯有欣慰二字。”
王力合垂首,語氣誠懇:“若無師尊當年傳道授業,便無今日的王力合。守護倉瀾界、守護玄元大陸,本就是弟子分內之事,隻是域魔族勢大,魔王坐鎮中樞,弟子雖破至渡劫中期,仍需再多籌謀幾分。”
斜陽長老眸中精光微閃,看破不說破,淡淡開口:“說吧,此次歸來,可是又想進後山禁地高峰?”
王力合心中微訝,隨即釋然。師尊修為深厚,又洞悉道雲宗一切隱秘,自己心中所想,自然瞞不過他。他不再掩飾,直言道:“師尊慧眼,弟子此行,正是為了禁地高峰。”
斜陽長老微微頷首,目光望向殿外雲霧深處,似是穿透了層層禁製,看到了禁地之中的景象:“禁地內的那隻上古白猿,近些年靈智漸開,氣息愈發躁動,偶有異動,擾得禁地靈脈不安。你與它淵源頗深,如今修為大成,也是時候進去看看它了。”
“原來師尊早知弟子與白猿的淵源。”王力合心中一震,過往在道雲宗修行時,誤入禁地結識白猿的往事,他從未對外人提及,沒想到師尊早已瞭然於心。
斜陽長老輕笑一聲,不再多言:“好了,進去吧。”
話音落,他雙手快速結印,指尖道紋流轉,玄奧的禁製之力自掌心迸發。隻見後山方向,一層籠罩天地的淡青色屏障緩緩裂開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屏障之上,上古道紋流轉,乃是道雲宗傳承萬年的護宗禁地禁製,非長老級別的核心人物,絕無可能開啟。
王力合深深看了斜陽長老一眼,眸中滿是感激。師尊從未點破他的隱秘,卻始終在暗中照拂,這份師恩,重逾千斤。
斜陽長老隻是輕輕點頭,目光沉靜,似在說:放心前去,一切有我。
王力合不再多言,身形一縱,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徑直鑽入了禁地屏障的縫隙之中。
待他身影消失,禁地屏障緩緩閉合,恢復如初。斜陽長老立於長老殿中,望著虛空,輕聲自語:“天信先祖留下的讖語,終究是應在了你的身上……倉瀾界的希望,萬靈的未來,便託付於你了。”
語罷,他右手輕輕一劃,虛空瞬間裂開一道漆黑的空間裂縫,不帶一絲煙火氣。斜陽長老縱身一躍,身影消失在裂縫之中,竟是直接離開了道雲宗,為王力合鎮守外圍,杜絕一切乾擾。
……
禁地高峰之內,是一片與世隔絕的小世界。
古木參天,靈草遍地,千年古藤纏繞著萬丈奇峰,地底靈泉汩汩噴湧,空氣中流淌的濃鬱靈氣,比外界濃鬱十倍不止。這裏是道雲宗的本源之地,亦是上古異獸棲居之所,歲月靜謐,不染凡塵。
王力合立於半空,看著眼前熟悉的景象,心中泛起一絲暖意。這裏是他年少時的機緣之地,也是他與白猿結下深厚情誼的地方。他沒有絲毫停留,心念一動,共生道韻裹著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徑直朝著禁地深處的白猿棲居之地飛去。
禁地深處,是一片廣袤的原始森林,森林源頭,乃是一方百丈靈池,正是上古白猿的居所。
蟄伏在靈池邊的白猿,忽然猛地抬起頭,碩大的猿目之中閃過一絲狂喜。它猛地站起身,高達三丈的身軀震得地麵微微震顫,鼻尖輕嗅,捕捉到了那縷刻入靈魂的熟悉氣息。
“噢——!哦~”
一聲震徹山林的猿嘯響起,高亢而歡喜,傳遍了整個禁地高峰。
王力合聞聽猿嘯,心中一暖,速度再增,瞬息之間便已抵達森林源頭上空。他低頭望去,隻見那隻毛髮雪白、身形魁梧的上古白猿,正昂首望著天空,一雙銅鈴般的眼睛,死死盯著他的身影,滿是期盼。
王力合身形飄落,穩穩落在白猿身前。
甫一落地,白猿便像個久別重逢的孩子一般,湊上前來,用毛茸茸的大腦袋輕輕蹭著他的手臂,溫順無比,全無半點上古異獸的凶戾之氣。
“猿兄,好久不見。”王力合抬手輕撫白猿厚實的白毛,眼中滿是溫和。
白猿仰頭看著王力合,感受著他身上遠比昔日磅礴萬倍的氣息,那股溫潤的道韻讓它渾身舒坦,它知道,這位舊友的修為,已經達到了它無法想像的境界。白猿激動地連連低吼,噢噢叫了幾聲,費力地運轉靈智,擠出幾句生澀的人言:“王兄……又、變強了……”
上古白猿靈智初開,化人言本就艱難,能說出這幾個字,已是拚盡了全力。
王力合心中瞭然,正色道:“猿兄,我此次前來,是為了助你脫去皮囊,化為人形。你本是上古異種,天賦異稟,隻是欠缺一道機緣,如今我已突破渡劫中期,掌控世界本源,有把握助你成功。隻是重塑肉身、剝離獸形的過程,劇痛無比,你……可願一試?”
白猿聞言,碩大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化為人形,是它盤踞禁地千年的心願!它渴望像人類修士一樣修行,渴望跟隨王力合身邊,守護他的安危,渴望走出這片禁地,看看外麵的世界。
沒有絲毫猶豫,白猿仰天長嘯一聲,聲震雲霄,隨即再次艱難地吐出人言,語氣堅定無比:“放心!王兄……儘管試!不管……多痛,猿弟……絕不怪你!”
“好!”王力合重重點頭,“我們去你的棲居空地,即刻開始!”
白猿連連點頭,領著王力合來到靈池旁一片平整的空地之上。此地靈氣最為濃鬱,正是施法的絕佳之地。
域魔族壓境,三日後便要出征邊界,時間緊迫,分毫耽誤不得。王力合讓白猿盤膝坐定,隨即右手一翻,掌心之中,浮現出一枚瑩白如玉的丹丸。丹丸不過拇指大小,卻散發著溫潤的本源之光,正是他以共生本源、世界靈脈淬鍊而成的化形丹,專為上古異獸脫胎換骨所用,世間僅此一枚。
“猿兄,服下此丹。”
白猿二話不說,張口一吸,將化形丹吞入腹中。丹丸入體的瞬間,一股溫和卻磅礴的力量便在它四肢百骸散開。
王力合不敢怠慢,雙手快速結出共生大道玄奧法印,指尖金色道韻暴漲,直指蒼穹。他引動禁地高峰的天地靈脈,更將自身渡劫中期的界主之力灌注其中,隻見天空之中,一道璀璨的金色光柱轟然落下,將白猿的身軀徹底籠罩,光亮奪目,映得整個禁地一片通明。
“吼!”
化形丹的力量與王力合的道力在白猿體內相輔相成,開始重塑它的肉身筋骨。
巨大的猿身開始劇烈收縮,原本三丈高的魁梧猿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凝練;滿臉猿毛緩緩褪去,臉部輪廓漸漸變得稜角分明;粗壯的猿臂猿腿,開始化作人類的四肢,骨骼寸寸重塑,筋脈節節新生。
脫胎換骨之痛,堪比刮骨剔髓。
白猿龐大的身軀不斷膨脹、收縮,體內筋骨齊鳴,劇痛讓它渾身顫抖,卻死死咬著牙,沒有後退分毫,隻是發出壓抑的低吼。它死死盯著半空施法的王力合,眼中滿是信任,任憑道力沖刷著自己的身軀。
王力合眉頭微蹙,將共生大道的治癒之力融入法印之中,稍稍緩解白猿的痛苦,手中施法卻絲毫不減。從日上中天,到夕陽西斜,金色光柱始終未曾熄滅,白猿的身軀,已基本褪去獸形,化作了人類的輪廓。
“最後一步!”
王力合眸色一凝,傾盡體內界主本源之力,猛地一掌按向光柱。金色光芒暴漲,將白猿徹底包裹成一個巨大的光繭,所有力量盡數收斂,開始最後定型。
時間緩緩流逝,兩個時辰後,天邊夜幕初垂,星辰微亮。
包裹白猿的光繭,終於緩緩消散,光芒褪去,一道挺拔強壯的身影,赫然出現在空地之上。
王力合長舒一口氣,臉上露出一抹釋然的笑容:“成了。”
光繭消散之處,站著一位身形無比魁梧的男子。
身高足有兩米,肩寬背闊,肌肉線條流暢而充滿爆發力,體重近兩百公斤,渾身散發著剛猛的氣血之力,卻又通體瑩潤,毫無蠻悍之氣。麵容稜角分明,一頭雪白長發垂落肩頭,保留了昔日白猿的些許特徵,卻已是完完整整的人類形態,英武不凡。
白猿抬手看著自己的雙手,感受著全新的肉身,靈動自如,再無半分獸身的笨拙。他仰天大笑,聲音洪亮如鍾,再也沒有半分生澀:“我變成人形了!王兄,我真的變成人形了!”
他大步走到王力合麵前,單膝跪地,聲音鏗鏘:“多謝王兄再造之恩!從今往後,你便是我大哥!大哥之命,猿弟萬死不辭!大哥之事,便是猿弟之事!”
王力合抬手將他扶起,看著眼前這具完美的人形軀體,滿意點頭:“好,好!猿……猿弟,你這具肉身,凝練上古異獸本源,又經共生大道淬鍊,實力遠超尋常化仙境修士,日後隨我出征,必能成為對抗域魔族的一大助力!”
白猿握拳,感受著體內澎湃的力量,眼中戰意熊熊。
夜色漸深,禁地高峰的靈氣依舊濃鬱。王力合看著身旁意氣風發的白猿,心中最後一塊石頭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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