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力合牽著淩雪,一步便跨過長街,直上青陽山頂。
腳下雲霧被界主道力輕輕排開,昔日需要禦劍盤旋許久的山路,此刻不過瞬息即至。山門在望,那座刻著“青陽宗”三字的古老石坊依舊矗立,隻是石縫之間,已滲入縷縷灰黑魔氣,將本該清正的山門氣息,染得晦暗壓抑。
淩雪冰雪道心微微一凜:“整座青陽山,都被魔紋覆蓋了。”
“不止。”王力合目光穿透層層建築,直抵宗門深處,“他們在青陽宗祖祠之下,佈下了噬靈魔陣,以整座山門的根基為引,吸食歷代先輩殘魂與宗門氣運,為魔尊煉化界心鋪路。”
話音未落,山門前兩道身影驟然閃出。
二人皆是青陽宗長老打扮,鬚髮皆白,道袍整齊,可眼神卻渾濁麻木,周身縈繞著化不開的邪氣。一人手持長劍,一人捏著法印,語氣僵硬如木偶:
“何人擅闖青陽宗禁地!”
王力合望著這兩張熟悉的麵孔,心口微微一抽。
這是他當年,曾親自指點過他劍法的墨長老,與掌管宗門典籍的許長老。前世二人待他溫和寬厚,極為器重他這個天才弟子,可如今,卻如同被人操控的傀儡。
“是我。”王力合輕聲開口。
他沒有動用威壓,隻是將一絲屬於當年青陽宗所學的氣息,輕輕散出。
墨長老與許長老身軀猛地一顫,空洞的眼底閃過一絲微弱的清明,彷彿沉睡多年的魂魄被喚醒。
“這氣息……”墨長老嘴唇哆嗦,“是……是你?”
“你是……”許長老瞳孔驟縮,記憶碎片瘋狂翻湧,“那個當年……從青陽城走出的孩子……王力合?”
這三個字一出,二人心神巨震。
多年被魔功禁錮、神魂被蠶食的痛苦與屈辱,在這一刻湧上心頭。他們看著眼前這個氣質如淵、威壓如天的青年,怎麼也無法將他與當年那個謙遜堅韌的少年重合。
“你……你還活著……”
“我回來了。”王力合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兩位長老,醒醒。”
他屈指一彈,兩道溫和卻霸道的金光射入二人體內。
那是混沌道力,專破一切邪祟禁錮。
墨長老與許長老渾身一震,口中噴出一團漆黑濁氣,眼中麻木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震驚、羞愧、以及滔天怒火。
“魔……魔族……”
“我們……我們竟被操控這麼久……”
兩位長老踉蹌跪地,老淚縱橫。
“力合……對不起……是我們無能……守不住宗門……”
王力合彎腰扶起二人:“長老何錯之有,錯的是那些侵略者與背叛者。”
淩雪在一旁輕聲問道:“長老,宗門內……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掌門與諸位師長何在?”
提到掌門,墨長老臉上悲色更濃,咬牙道:
“三個月前,魔族強者突臨青陽山,掌門不願屈服,與那魔將大戰三天三夜,最終……為護祖祠,自爆道基而亡。”
王力合身軀猛地一震。
掌門……死了?
那位待他如親子、傳他大道根基、在他最落魄時依舊對他寄予厚望的老人,竟然……自爆道基,戰死宗門?
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怒,直衝腦海。
“那宗門內如今是誰在主事?”淩雪連忙追問。
許長老慘笑一聲,眼中充滿屈辱與恨意:
“是蘇長風。”
“蘇長風!”
這三個字入耳,王力合周身氣息驟然一冷。
天地間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
蘇長風。
當年青陽宗的天驕。
他曾將蘇長風視作親兄長,將自身機緣與感悟毫不保留地分享。可最後,正是這位師兄,為了攀附權貴、奪取他的本源道基,親手將他推入死地。
當年之仇,當時之恨。
原來……叛徒,早已投靠魔族。
“他現在在哪?”王力合聲音平靜,卻讓兩位長老渾身發冷。
“在……在主峰大殿之內。”墨長老低聲道,“他與魔族勾結,自封代掌門,將不肯屈服的弟子全部囚禁,長老要麼被控製,要麼被斬殺,如今的青陽宗,早已不是當年的青陽宗!”
王力合不再多言,抬步便向主峰大殿走去。
淩雪緊隨其後,冰魄劍悄然出鞘,冰藍色劍氣內斂,卻已做好大戰準備。
兩位長老壓下心中激蕩,咬牙跟上。
今日,他們要隨這位歸來的界主,重正青陽山門。
未至大殿,便已聽見裏麵傳來陣陣狂笑與諂媚之聲。
“魔尊大人神功蓋世,一統玄元指日可待!”
“有蘇掌門帶領,我等必將飛黃騰達!”
“玄元大陸界心一旦煉化,整個世界都是我等囊中之物!”
王力合站在殿門外,輕輕一推。
轟隆——
厚重的殿門應聲而開。
殿內景象,刺目至極。
昔日莊嚴肅穆的青陽宗大殿,此刻魔氣繚繞,燭火泛黑。上首主位之上,坐著一名錦衣華服、麵容俊朗的男子,正是蘇長風。
他周身纏繞著濃鬱魔氣,修為赫然已達大乘巔峰,顯然是靠著魔族賜予的邪功強行提升。
殿內兩側,站著的不是青陽宗長老弟子,而是一群麵目猙獰的魔族修士與投靠魔族的敗類。
看到殿門被推開,蘇長風眉頭一皺,眼中閃過不耐:
“何人放肆?”
當他目光落在王力合身上時,先是一愣,隨即臉色劇變,猛地站起身。
“王力合?!”
他怎麼也不敢相信,那個被他做局消失的人,竟然會活生生站在自己麵前。而且……那氣息深不可測,讓他從靈魂深處感到恐懼。
“你……你不是早就死了嗎?!”
王力合緩步走入大殿,目光淡漠地掃過他,如同在看一隻跳樑小醜。
“托你的福,沒死成。”
蘇長風心神巨震,隨即強行鎮定下來,厲聲喝道:“大膽狂徒,竟敢冒充故人,擅闖青陽宗大殿!來人,將他拿下!”
四周魔族修士與投靠者立刻轟然應諾,紛紛祭出法寶神通,撲殺而來。
淩雪一步踏出,冰雪之力席捲全場。
“冰封千裡。”
四字輕落,整座大殿瞬間凍結。
衝來的眾人僵在原地,表情凝固,連魔氣都被凍成冰晶。
蘇長風臉色慘白:“洞虛後期巔峰?!”
可他不知道,這僅僅是開始。
王力合目光落在他身上,淡淡開口:
“當年,你為機緣,背信棄義,害我深陷黑暗。
今生,你為權勢,勾結魔族,屠戮師長,背叛宗門。”
每一句落下,蘇長風便後退一步。
“你……你到底是什麼修為?”他聲音顫抖。
王力合沒有回答,隻是輕輕散出一絲威壓。
渡劫界主之威。
一瞬之間,大殿崩塌,山巔震動,整座青陽山的魔氣都在瘋狂退縮。
蘇長風渾身骨骼劈啪作響,“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大口咳血,神魂都在顫抖。
在界主麵前,他連抬頭的資格都沒有。
“不……不可能……玄元大陸怎麼可能出現界主……”
王力合俯視著他,眼神冰冷:
“你這種人,永遠不會明白。
力量不是靠出賣、掠奪、投靠而來,是靠道心、堅守、守護而生。”
他抬手,便要一掌了結這個叛徒。
可就在此時——
嗡——————!!!
玄元大陸深處,一股橫貫天地、邪惡無邊、遠超渡劫初期的恐怖意誌,驟然降臨!
整個玄元大陸都在顫抖。
天地變色,日月無光。
一股充滿毀滅與吞噬的氣息,直接鎖定王力合。
一道冷漠、古老、彷彿來自九幽深淵的聲音,響徹整個天地:
“新晉界主……
竟敢阻我大事。
三息之內,自廢道基,跪地臣服。
否則——
本座將玄元大陸,徹底化為煉獄。”
是——
魔尊!
淩雪臉色劇變:“力合!這氣息……至少是渡劫中期巔峰,甚至更強!”
蘇長風趴在地上,聽到魔尊聲音,瞬間狂喜,瘋狂大笑:
“哈哈哈!王力合,你死定了!魔尊大人來了!你必死無疑!”
王力合抬頭,望向玄元大陸界心方向,眼神沒有半分畏懼,隻有一片堅定。
他抬手,焚天鼎自丹田飛出,懸浮天際,赤金色火光照亮整片灰暗蒼穹。
混沌之氣、星辰之力、鼎火大道、自身道基,四力合一,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光柱,直接與魔尊那恐怖意誌對撞!
轟隆——!!
虛空崩裂,大地震顫。
王力合衣衫獵獵,立於青陽山巔,淩雪站在他身側,冰雪道力與他大道相融。
他聲音不大,卻傳遍整個玄元大陸:
“魔尊。
玄元大陸是我故土。
青陽宗是我玄元之脈。
你要煉化界心,毀滅萬靈。
那我便——
以我界主之身,代玄元立誓。
今日,我在此。
你,休想前進一步。”
話音落下,他一步踏出,衝天而起。
前方,是黑暗無盡的魔尊威壓。
身後,是滿目瘡痍的故土宗門。
身旁,是生死不離的摯愛之人。
界主歸鄉,不是為了安逸。
而是為了——
一戰定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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