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身影一閃，已消失在天際雲端。
玄元大陸的天地靈氣遠不及玄州大陸精純磅礴，卻勝在古樸厚重，帶著歲月沉澱下來的滄桑道韻。王力合攜淩雪並肩而行，不再撕裂空間疾馳，而是放緩速度，一路俯瞰這片生他養他、又讓他含恨而亡的故土。
山川依舊，江河長流，可空氣中，卻隱隱瀰漫著一絲揮之不去的陰寒。
那不是尋常魔氣，也不是妖獸凶煞，更像是某種被刻意掩蓋、卻又無處不在的詭異氣息，如同跗骨之蛆，潛藏在大地脈絡、靈脈節點、甚至尋常修士的氣血之中。若非王力合已是渡劫界主，道心通透，能勘破虛妄，隻怕也難以察覺這層籠罩整片玄元大陸的淡淡陰霾。
淩雪冰雪道心敏銳，很快也蹙起眉頭。
“力合，這氣息……很不舒服。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蠶食玄元大陸的生機。”
王力閤眼神微沉。
“虛空古道那一截殺，隻是開胃小菜。域魔族真正的佈局，從來都在玄元大陸。”
他抬手一指，指尖星辰之力輕顫，點向下方一座連綿萬裡的山脈。
那山脈名為落霞嶺，前世乃是玄元大陸東部數一數二的靈山大脈，妖獸繁盛，靈氣充沛，更是幾大修真世家盤踞之地。可此刻望去，山嶺之上雲霧灰暗，草木枯敗，連飛禽走獸都少得可憐，生機稀薄得如同將熄之火。
“落霞嶺……怎麼會變成這樣？”
王力合聲音微啞。
當年，他跟水青曾進入落霞嶺歷練，那時古木參天，靈泉遍地，仙鶴齊鳴，靈猿嬉戲，一派仙家盛景。可如今，隻剩下滿目瘡痍，死氣沉沉。
“有人在抽走大地靈脈。”淩雪瞬間明悟，“不是掠奪，是侵蝕。把天地靈韻，一點點轉化成他們需要的力量。”
“是域魔族的手段。”
王力合冷聲道，“他們不急於強攻，而是溫水煮蛙，先腐壞靈脈，再汙染人心，等到玄元大陸徹底腐朽，再一舉吞下。這手段，比正麵攻城拔寨，陰毒百倍。”
說話間，前方天際線處，一座古樸城池緩緩浮現。
城牆不高，卻帶著千年不倒的厚重；城池不大，卻承載著王力合半生記憶。
城門之上，兩個蒼勁古樸的大字，歷經風吹雨打，依舊清晰——
青陽。
青陽城。
王力合的腳步，第一次真正頓住。
淩雪能清晰感受到，他周身溫潤如淵的氣息，在這一刻微微波動。不是恐懼，不是憤怒，而是積壓了兩世的情緒，在這一刻衝破堤壩。
這裏是他的根。
是他從一介凡胎少年，踏上修真路的起點。
是他父母長眠之地，是他師門所在之處，是他前世被最信任之人背叛、血染長街、含恨而亡的地方。
今生歸來，他已是一渡劫期的界之主，抬手可鎮山河，翻手可覆蒼穹。
可站在青陽城前，他依舊是那個渴望回家、渴望彌補遺憾的少年。
“我回來了。”
他輕聲重複，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卻重若萬鈞。
淩雪輕輕握住他的手，冰藍色道力溫柔包裹住他微顫的指尖：
“我陪你。”
二人不再禦空，自雲端緩緩落下，落在青陽城門外。
城門口人流稀疏，往來修士大多麵色麻木，眼神空洞，身上或多或少都纏繞著一縷若有若無的陰寒氣息。守衛城門的弟子身著青陽宗服飾，氣息萎靡，連最基本的盤查都懶得進行，隻是靠在城牆邊，眼神獃滯，如同行屍走肉。
青陽宗。
王力合曾在這待過。
當年，他是青陽宗的恩人，深得各長老感恩，敬仰。
“不對勁。”
王力閤眼神一冷，“青陽宗弟子，怎會變成這副模樣？”
青陽宗乃是青陽城乃至整個東部地域的正道較大宗門，門規森嚴，道心端正，即便是外門弟子，也該精氣神飽滿，正氣凜然。可眼前這些守衛，神魂萎靡，靈機渙散，體內道基隱隱被一股陰邪之力侵蝕。
不是被人下了毒，也不是被魔氣附體，更像是長期處於某種詭異影響之下，心神被慢慢蠶食。
淩雪冰雪之力悄然散開，卻不敢輕易驚動城內。
“他們的靈智被矇蔽了，像是……活在一場醒不來的噩夢裏。”
王力合沒有立刻發作。
他已是渡劫期界主，一念便可掀翻整座青陽城，可這裏是他的故土，是他玄元大陸土地，是無辜凡人與修士棲身之地。他不能魯莽。
他壓下渡劫期威壓，收斂渾身氣息，隻化作一名普通的元嬰修士模樣，淩雪也隨之隱去冰雪道韻，化作溫婉侍女模樣，二人並肩，緩步走入青陽城。
城內街道，比門外更加壓抑。
兩旁店鋪半開半閉，商販有氣無力，行人低頭疾走，不敢多言，連孩童的嬉鬧聲都消失不見。整座青陽城，安靜得可怕，隻剩下風吹過街巷的嗚咽之聲。
空氣中那股陰寒氣息，比城外濃鬱數倍。
更讓王力合心沉到底的是——
大街小巷的牆壁、樑柱、甚至百姓家中的門窗之上，都隱隱刻著一種極其細微、近乎隱形的詭異符文。
符文漆黑如墨，線條扭曲邪異，不仔細觀察，根本無法察覺。可在王力合的界主眼眸之下，這些符文如同黑夜中的燈火，清晰無比。
“是鎖神紋。”
王力合一字一頓，殺意已在眼底凝聚，“域魔族用來禁錮神魂、吸食生機、扭曲心智的邪異符文。整片青陽城，都被佈下了一座巨型鎖神陣。”
淩雪臉色一變。
“整座城……都是陣法的一部分？”
“是。”
王力合點頭，聲音冰冷，“城外掩蓋氣息，城內鎖神困魂。他們不殺，不搶，不攻，隻是把青陽城，變成一座圈養起來的‘養料池’。等時機一到，全城生靈，都會被瞬間抽乾神魂與生機，化為域魔族提升力量的養分。”
前世他死時，域魔族尚未滲透到玄元大陸腹地。
今生，他們竟變得如此隱忍、如此陰毒。
“青陽宗……”
王力合抬眼，望向青陽城中央那座高聳入雲的仙山。
青陽宗山門，便在那青陽山頂。
往日青陽山上，祥雲繚繞，鐘鼓長鳴，仙氣衝天。
可此刻，青陽山被一層灰濛濛的霧氣籠罩，靈氣渾濁，道韻扭曲，連山上的宮殿樓閣，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與死寂。
“師門……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不再偽裝，腳步一踏。
轟——！
一股無形卻無比厚重的威壓，自他體內轟然爆發。
不是狂暴，不是凶戾，而是界主臨世、天地俯首的鎮壓之力。
這股力量不傷人，不毀物，隻針對邪異陣法與侵蝕神魂的陰寒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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