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坳深處的陰翳似在呼吸，將天光一口口吞入腹中。王力合踏在裂恆劍脊上，劍身劃破沉霧時帶起細碎的銀芒，直到一片反常的清明撞入眼簾，才緩緩斂了劍勢，足尖輕點落在青石板上。
四周的霧濃得像化不開的墨，三丈外便隻剩白茫茫的混沌，偶有霧縷翻湧，竟似有無數指爪在其中抓撓。唯獨這片空地，像被無形的屏障圈護著——淡金色的靈霧在其間浮沉，凝得幾乎能擰出汁水，觸在麵板上時，竟帶著絲絲酥麻的暖意，正是這沛然靈力，將那陰煞濃霧死死擋在三尺之外。
“不對勁。”王力合眉峰微蹙，右手食指輕點眉心，一縷神念如蛛網般撒開。靈霧看似溫和，流轉間卻藏著極細微的滯澀，彷彿有無數看不見的線在牽引。他猛地沉息，體內靈力順著指尖探出，觸到靈霧邊緣時，果然撞上了一層冰冷的禁製——那是個以靈力為餌的殺陣，陣紋隱在靈霧肌理裡，若貿然引氣入體，這陣法便會瞬間收緊，用靈霧作縛，將闖入者的筋骨寸寸碾碎，連魂魄都要被煉作陣眼的養料。
神念再探，已鎖定陣眼所在——空地東北角那截半埋在土裏的枯木，其周遭的靈霧流轉比別處慢了半拍，正是陣法的命門。
“雕蟲小技。”王力合低笑一聲，左袖驟然鼓起，一道漆黑流光破袖而出，在空中劃過一道銳弧，穩穩落入手心。裂恆劍似有靈識，被握住的剎那發出一聲清越的鳴響，劍身上的銀紋陡然亮起，如夜空中炸開的星軌。
他手腕翻轉，劍尖斜指東北角，身形已如鬼魅般掠出。裂恆劍裹挾著他周身靈力刺向枯木時，竟未帶起半點風聲——隻聽“嗤”的一聲輕響，劍刃沒入枯木三寸，那藏在靈霧下的陣紋驟然亮起，無數暗紅色的符文從土裏翻湧而出，像被踩住尾巴的蛇般扭曲掙紮。
“破！”
王力合低喝一聲，體內靈力順著劍脊猛灌而入。裂恆劍的鋒芒陡然暴漲，銀芒撕裂符文的瞬間，整座陣法發出一聲淒厲的哀鳴，那些暗紅色符文寸寸碎裂，化作點點火星湮滅在靈霧裏。空氣中飄來一縷焦糊氣，像是某種陰邪禁製被強行扯碎。
他再以神念掃過，確認再無暗陣，這才尋了塊覆著青苔的石墩盤膝坐下。雙手交疊結了個聚靈印，拇指相抵的剎那，周遭的金色靈霧便如歸巢的蜂群，順著他周身百竅湧來。
靈霧入體時，丹田猛地亮起一團暖光，像沉睡的星火被驟然點燃。那光順著經脈遊走，所過之處，原本滯澀的經脈竟在微微震顫中拓寬了半分；流到四肢時，骨骼發出細微的“哢哢”聲，像是有玉髓在骨縫裏滋生，肌肉賁張間，竟能看到淡金色的光暈在肌理間流轉，將舊傷留下的暗結一一衝散，身體方麵更加強悍，肌肉更加強壯。
不知過了多久，當最後一縷靈霧被丹田吸盡，那圈護著空地的屏障“啵”地一聲消散。四周的濃霧如餓狼般撲湧而來，不過數息，便將整片空地吞得無影無蹤。
王力合緩緩睜眼，眸中閃過一絲金芒。他抬手握拳，指節發力時，竟聽得空氣中傳來細微的爆鳴聲，周身氣息比來時雄渾了不止一籌。
裂恆劍似在催促，劍身在他身側輕顫。王力合握住劍柄，足尖一點便再次踏劍而起，銀芒劃破新湧來的濃霧，朝著山坳更深處去了。那裏的霧更沉，隱有更磅礴的靈力在霧底翻湧，像是在等他揭開更深的秘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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