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漠城的夕陽從赭黃色的城牆垛口滾落,將漫天雲霞燒得如同熔金,最後一縷餘暉掠過城角那尊鎮城石獅的眼眸時,水青終於收回了眺望遠方的目光。他側過身,對著身旁氣息仍有些滯澀的王力合溫聲道:“夕陽已沉,漠城入夜後風沙漸起,我們先找處地方落腳,其餘事明日再議。”
話音未落,他便伸手想去拉王力合的胳膊,卻被一道恭敬的聲音打斷。
“前輩留步。”
李玄風快步從街角陰影中走出,玄色長袍上還沾著些許未散盡的沙塵,先前在南漠邊境感受到的那股令天地震顫的化仙威壓,此刻仍在他心頭盤旋不散。他垂首躬身,姿態放得極低:“在下在城東有一處閑置府邸,雖不算奢華,卻勝在清靜,足夠前輩與這位朋友安歇,還望前輩賞臉。”
水青眉峰微挑,指尖悄然縈繞起一絲極淡的靈力——他自然能察覺這李玄風眼底的敬畏與試探,但眼下王力合傷勢未愈,確實需要一處安穩之地調息。他略一沉吟,便頷首應道:“既如此,那就叨擾了。”
“前輩客氣!”李玄風臉上瞬間綻開喜色,卻不敢抬頭直視水青的眼睛,隻側身做出引路的姿態,“晚輩在前帶路,府邸離此不過半炷香路程。”說罷,他足尖一點地麵,身形如一道青煙般向東疾馳而去,玄袍下擺劃出利落的弧線,不敢有半分怠慢。
水青扶著王力合緊隨其後,他刻意放緩了腳步,讓靈力順著掌心悄然渡入王力合體內,幫他穩住翻騰的內息。沿途的漠城百姓見李玄風這般急切的模樣,又瞥見他身後二人氣度不凡,紛紛退到街邊駐足觀望,竊竊私語聲被晚風捲成細碎的片段,消散在蒼茫暮色裡。
不多時,一座青磚黛瓦的府邸便出現在眼前。與漠城多數建築的粗獷不同,這府邸朱漆大門兩側栽著兩株罕見的沙棗槐,翠綠的枝葉在暮色中舒展,門前石階纖塵不染,竟透著幾分江南園林的雅緻。李玄風推開沉重的木門,側身笑道:“前輩請看,這府邸背靠漠城唯一的活水泉眼,院內種了不少耐旱草木,雖比不得中原仙境,卻也算金漠城裏的一方綠洲。”
水青抬眼望去,果然見院內亭台水榭錯落,一池清泉泛著粼粼波光,晚風拂過,帶著草木的清新氣息,竟將漠城的乾燥濁氣隔絕在外。他指尖靈力如絲絛般蔓延開來,瞬間掃過整座府邸——沒有暗藏的禁製,沒有窺探的氣息,唯有幾間正房陳設齊整,靈氣雖不算濃鬱,卻足夠安寧。
“嗯,此地尚可。”水青收回靈力,轉頭對王力合笑道,“王兄,今晚我們便在此歇腳吧。”
王力合深吸一口氣,隻覺胸口的滯澀感消散了幾分,他望著院內清幽的景緻,也點頭贊道:“確實是個好地方,比城外的破廟強上百倍。”說罷,他轉向李玄風,拱手謝道,“勞煩李長老費心安排,王某在此謝過。”
“王朋友客氣了!”李玄風連忙擺手,臉上滿是惶恐,“能為前輩與朋友效勞,是晚輩的榮幸。”
“好了。”水青適時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疲憊,“今日奔波許久,我們也需休整,你先回去吧。”
“是是是,晚輩這就告退。”李玄風不敢多留,從袖中取出一枚瑩白玉簡,屈指一彈,玉簡便穩穩落在王力合麵前,“王朋友,這玉簡內刻有晚輩的傳訊印記,若有任何需要,隻需注入一絲靈力,晚輩必會第一時間趕來。”
話音落,他又對著水青深深一揖,隨後足尖踏起玄奧步法,身形化作一道流光,轉瞬便消失在府邸門外的夜色中。
院內瞬間恢復了寧靜,隻有清泉流淌的聲音在耳畔迴響。水青轉頭看向王力合,眼神中帶著關切:“王兄,方纔李玄風遞你的那枚丹藥,並非尋常療傷葯,而是一枚極品‘結晶丹’,藥力醇厚,正好能修復你體內受損的經脈。你先回房服下丹藥療傷,我在院內為你護法。”
王力合心中一暖,先前他隻當那丹藥是普通補品,卻沒想到竟是如此珍貴之物。他剛要開口道謝,便被水青推著後背往正房走去,耳邊傳來對方帶著笑意的嗔怪:“唉呀,跟我還客氣什麼?快去快去,耽誤了療傷,明日可沒力氣陪我逛漠城。”
王力合無奈搖頭,卻也不再推辭,順著水青的力道走進了那間主房。推開門的瞬間,一股淡淡的檀香便撲麵而來,屋內陳設極為考究——梨花木的桌椅泛著溫潤的光澤,鋪著錦緞軟墊的床榻寬大舒適,牆角還擺著一尊玉質香爐,裊裊青煙正緩緩升騰。他沒有過多打量,徑直走到床榻邊盤膝坐下,從懷中取出那枚瑩潤的結晶丹。
丹藥入手微涼,表麵泛著淡淡的金色光暈,湊近鼻尖,便能聞到一股清冽的葯香。王力合不再猶豫,張口將丹藥吞入腹中,隨即閉上雙眼,雙手結出療傷印訣,開始引導體內的靈力運轉。
丹藥入體的瞬間,便化作一股溫熱的藥力,如同溪流般順著喉嚨滑入丹田。起初那股暖意還十分溫和,可當靈力觸及藥力時,那股暖流瞬間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如同奔騰的江河,順著經脈飛速遊走。所過之處,那些因先前戰鬥而受損的經脈碎片被逐一修復,原本滯澀的靈力也變得順暢起來。王力合屏氣凝神,不敢有半分懈怠,全力催動功法,引導著藥力不斷沖刷受損的臟腑與經脈。
而此刻的水青,正坐在院內的涼亭中。他並未打坐,隻是單手撐著下巴,望著夜空中漸漸升起的星辰,指尖無意識地劃過石桌表麵。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屋內王力合體內靈力的變化,那枚結晶丹的藥力確實不凡,短短半柱香時間,王力合體內的滯澀感便消散了大半。
與此同時,李玄風已經回到了自己的府邸。他剛踏入房門,便再也維持不住先前的從容,來回踱步,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一想到自己竟在無意間結識了一位化仙境的前輩,他便心頭髮緊——那日在南漠邊境,那道令天地變色的威壓,分明是修士突破化神、邁入化仙時才會引發的天地異象。若能攀附上這等人物,不僅他自己,整個金漠城都能沾光;可若是一個不慎得罪了對方,別說他這個長老之位,恐怕整個李家都要在金漠城除名。
“來人!”李玄風猛地停下腳步,沉聲道。
話音剛落,四名身著黑色勁裝的護衛便從門外快步走入,單膝跪地,聲音齊整:“屬下在!”
“城東那處府邸,如今有一位德高望重的前輩居住。”李玄風眼神銳利,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們即刻帶人前往,在府邸方圓兩裡內佈下警戒,不許任何人靠近,哪怕是一隻飛鳥,也不能驚擾到前輩!”
“屬下遵命!”四名護衛不敢怠慢,起身躬身行禮後,便如一陣風般衝出了府邸。不多時,數十名精銳護衛便悄然圍在了城東府邸外圍,他們手持利刃,氣息隱匿在夜色中,如同忠誠的影子,將整片區域護得密不透風。
安排好護衛,李玄風心中稍安,卻仍不敢放鬆。他深知金吉父子的性子,那二人在金漠城橫行慣了,若是又不知好歹地去招惹那位化仙前輩,後果不堪設想。想到這裏,他再也坐不住,身形一晃,便朝著城主府的方向疾馳而去。
此時的城主府內,燈火通明。正廳之中,金吉父子正坐在榻上,身上纏著厚厚的白布,臉色蒼白如紙,先前被水青削落右臂被王力合打傷的地方仍在隱隱作痛。聽見腳步聲,二人抬頭望去,見是李玄風,連忙掙紮著想要起身行禮。
“不必多禮。”李玄風擺了擺手,語氣中卻沒有半分暖意。他目光掃過二人狼狽的模樣,心中的火氣瞬間湧了上來,不等二人開口,便厲聲喝道:“我本想等你們傷勢穩定些再過來,可我實在擔心你們不知天高地厚,再惹出禍事,隻能提前趕來!”
金吉父子被他吼得渾身一顫,縮著脖子不敢吭聲。他們自然知道李玄風的脾氣,這位長老不僅修為高深,更是金漠城背後的實際掌權者,若是惹他不快,自己這城主之位隨時可能不保。
“那日在南漠邊境,有人突破化仙境,引發天地異象,我早就傳下命令,讓你們近期收斂性子,不得生事,還要多留意外來修士。”李玄風走到二人麵前,眼神如同刀子般銳利,“結果呢?你們偏偏就得罪了那位化仙前輩!金吉,我看你這城主之位,是不想當了!”
“不敢!不敢!”金吉連忙磕頭,額頭重重地撞在地麵上,“李長老息怒,是在下一時糊塗,今後再也不敢了!”一旁的金家公子也跟著連連認錯,臉上滿是惶恐。
李玄風看著二人驚懼的模樣,心中的火氣稍減,卻仍冷聲道:“你們可知,能從化仙手中活下來,已是前輩仁慈。等你們傷勢好些,立刻備上厚禮,親自去城東府邸登門謝罪。我會想辦法留住前輩多住幾日,若是能讓前輩對金漠城生出好感,你們父子還有機會將功補過。”
“是是是!”金吉連忙應道,臉上滿是感激,“多謝李長老指點,晚輩一定照做,今後必定改掉之前的霸道性子,絕不再給長老添麻煩!”
李玄風冷哼一聲,不再多言。他知道這父子二人的性子難改,但眼下有化仙前輩坐鎮漠城,借他們一百個膽子也不敢胡來。交代完事情,他便轉身離開了城主府,隻留下金吉父子在原地麵麵相覷,臉上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而城東府邸的主房內,王力合終於緩緩睜開了雙眼。他抬手感受著體內奔騰的靈力,原本受損的經脈已經完全修復,甚至比先前更加堅韌,臟腑間的隱痛也消失無蹤。他低頭看了看掌心,一股精純的靈力在指尖流轉,比之前強盛了不少。
“這結晶丹果然名不虛傳。”王力合心中暗嘆,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隻覺渾身舒暢,先前的疲憊一掃而空。他推開房門,隻見院內月色正好,水青正坐在涼亭中,手中把玩著一枚玉佩,見他出來,便笑著招手:“王兄,傷勢恢復得如何?”
“托你的福,已經痊癒了。”王力合走到涼亭中坐下,臉上滿是感激,“若非你提醒,我恐怕還不知那結晶丹如此珍貴。”
水青擺了擺手,望著夜空中的星辰,眼中閃過一絲思索:“李玄風此人,心思縝密,又懂得審時度勢。隻是這金漠城看似平靜,背後恐怕還有不少暗流。明日我們先打探清楚此地的情況,再做打算。”
王力合點頭應是,抬頭望向漫天星辰,隻覺這金漠城的夜色,比他想像中要複雜得多。而他們不知道的是,一場圍繞著“化仙前輩”的風波,才剛剛在金漠城的暗流中,悄然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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