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恆劍的火焰還未在冰麵散盡餘溫，一道刺目強光突然自迷霧深處迸發，如正午驕陽驟然墜於眼前。王力合下意識眯眼，神識卻如被狂風攪動的湖麵般劇烈翻湧，方纔在冰棱穀斬殺狼王、闖隕星宮奪靈力源的記憶竟開始模糊，代之以細碎的違和感——他猛地攥緊劍柄，沉聲道：“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王長老，何處異常？”令通剛收起護罩的靈力，聞言心頭一緊。
“我們入大山雪嶺秘境時，隨行修士足有上萬人，”王力合的目光掃過空無一人的秘境外界，眉頭擰成結，“可方纔‘經歷’的一切裡，除了你我，竟連半個人影都沒見著，直到秘境崩塌都沒遇過其他修士——這根本不合常理！”
話音未落，令通突然抱頭蹲地，額角青筋暴起，慘叫聲刺破寒霧：“啊！頭好痛……那些記憶……隕星宮……冰魄狼……好像是真的，又好像是假的！”
王力合縱身掠至他身前，掌心凝出淡金色靈力，如溫玉覆上令通眉心。清涼的靈力滲入識海，令通抽搐的身體才漸漸平穩，他盤膝坐定，仍心有餘悸地喘著粗氣。王力合不再耽擱，一縷神識如細絲般散入周遭迷霧，觸及霧靄的瞬間，竟感受到一絲若有若無的魂力波動——他眼中寒光一閃，握劍的手驟然發力：“果然是幻境！”
裂恆劍裹挾著丈高火焰斬向強光源頭，“轟”的一聲巨響震得冰麵開裂，眼前的景象如碎裂的琉璃般崩塌。隕星宮的殘影、金翅獅的嘶吼瞬間消散，露出的仍是那片被迷霧籠罩的冰河，方纔的一切竟真的是南柯一夢。
“這迷霧有問題！”王力合迅速運轉靈力，在識海外圍凝成一層屏障，“它能引動神識，將人心中所想化作真實幻境，快用靈力封住神識，別讓霧氣滲入！”
令通驚出一身冷汗，連忙效仿著凝聚靈力屏障，待神識安定後睜眼望去，冰麵上隻有兩人的腳印孤零零地延伸向迷霧，哪有半分秘境崩塌的痕跡。“我們……竟一直沒離開過這裏？”
“從開始被那道強光傳送到開始，就已經入了幻境。”王力合望著翻湧的迷霧，指尖火焰跳動，“方纔在幻境裏，我想起入秘境時的上萬人，又察覺到‘秘境’裡太過清凈，才識破了破綻。但這大山雪嶺秘境本身就透著古怪，現在我們是否真的脫離幻境，還未可知。”
令通剛要開口，便見王力合揮劍斬向迷霧。藍色火焰如利刃劃開霧靄，第一劍下去，迷霧隻是微微動蕩；第二劍斬出，霧中竟傳來低沉的嗡鳴；第三劍落下時，四散的霧靄突然如被無形之力牽引，在冰麵上盤旋凝聚，最終化作一條通體由白霧凝成的巨龍——龍首高昂時，冰棱般的龍鬚垂落，金色的眼瞳如寒星般盯著兩人，開口時聲音如古鐘轟鳴：“小子，你是怎麼識破本王幻境的？”
“幻境再真，也抵不過清醒的神識。”王力合橫劍而立，毫無懼色，“前輩用迷霧織夢，讓我們沉浸在‘得償所願’的幻境裏，可人心的貪婪終究抵不過現實的邏輯——上萬修士入秘境，絕無可能全程無交集，這便是幻境最大的破綻。”
巨龍低笑起來，霧做的鱗片簌簌飄落：“人類果然狡詐。你們數萬年來對我族壓製封印，卻忘了是誰曾與你們共守倉瀾界。當年域魔族破界而來，你們人類修士、我龍族、獸族、妖族的洞虛強者以上並肩作戰，哪怕損耗過半，才將域魔打回魔域。可戰後，化仙以上的強者全去鎮守世界大門，還帶走了大半修鍊資源，導致如今的倉瀾界，最高修為竟隻能停在化仙境。”
它的聲音沉了下去，帶著幾分滄桑：“我留這一縷神識在此，設下幻境考驗，本是想看看，如今的人類是否還存著當年的清醒——畢竟域魔遲早會捲土重來，而沒有強者的倉瀾界，根本不堪一擊。上萬年了，來此的修士要麼沉溺幻境不願醒來，要麼被幻境吞噬神識，唯有你，既識破虛妄，又不貪幻境中的力量。”
令通聽得目瞪口呆，直到此刻才明白，方纔的“冒險”竟是一場關乎世界存亡的考驗。
“前輩是龍族的守護者？”王力合收起劍上的火焰，語氣多了幾分敬重。
“算是吧。”巨龍的身形微微透明，顯然這縷神識已支撐不了太久，“你通過了考驗，本王便贈你一份機緣。”它張口吐出一道金光，落在王力合麵前，化作一卷古樸的獸皮捲軸，上麵刻著“印天寶術”四個篆字。
“此功法需等你結嬰之後方可修鍊，”巨龍的聲音漸弱，“它能引動天地靈氣為印，威力遠超尋常功法，但若是修為不夠強行修鍊，會被功法反噬，吞噬神識。你需記住，未來若域魔再犯，你需扛起守護倉瀾界的責任。”
王力合雙手接過捲軸，鄭重頷首：“晚輩定不負前輩所託。”
“好……好……”巨龍的身形愈發稀薄，它猛地張口噴出一團白光，將兩人包裹其中。王力合隻覺眼前一花，再睜眼時，刺骨的寒風已裹挾著雪粒撲麵而來，腳下不再是光滑的冰河，而是覆蓋著厚雪的山嶺，遠處能望見其他修士的身影在雪嶺間穿梭——這纔是大山雪嶺秘境的真實模樣。
令通揉了揉眼睛，仍是一臉茫然：“王長老，我們……真的出來了？方纔那巨龍……是真的嗎？”他隻記得在幻境中與王力合同生共死，卻對巨龍的話語、傳承的功法毫無印象，顯然幻境消散時，巨龍刻意抹去了他部分記憶。
王力合望著空無一物的天空，握緊了懷中的《印天寶術》，朗聲道：“多謝前輩饋贈！晚輩必護倉瀾界周全！”寒風卷著他的聲音消散在雪嶺間，遠處的雪峰似乎微微震動，似是巨龍最後的回應。
他轉身看向仍在懵懂的令通，拍了拍他的肩膀：“別愣著了，我們還在秘境中，真正的冒險，現在才開始。”裂恆劍上的藍色火焰再次亮起，映著漫天飛雪，也映著兩人前路漫漫的征程——那捲藏在懷中的功法，如同一顆種子，終將在未來的某一天，長成守護世界的參天大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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