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遲玉站在申城大學那棟被清空的教職工宿舍樓前,麵前排著十個人。秋日的陽光從東邊斜照過來,把十道影子拉得很長,鋪在白色的圍擋上,像十根指向不同方向的手指。她的柺杖拄在身前,雙手疊在杖頭上,彎著腰,目光從這十個人臉上一個一個地掃過去。那目光不重,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麵上,更像一把梳子,把十個人的底細從頭到腳梳了一遍。但每個人被掃到的時候,都不自覺地挺直了腰背。
左邊四個人站得很直,腰背挺得像插了鋼板。軍方的四個鍊氣期修士,兩個鍊氣六層,兩個鍊氣七層,領頭的那個鍊氣七層的年輕人,姓江,叫江望,是軍方自己培養的修士,據說是某個特種部隊出身,手上見過血。他的眼神很冷,冷得不像是二十多歲的人該有的眼神,像一把被反覆淬過火的刀,鋒利,但不張揚。
其他三人的眼神很硬,像淬過火的鋼,不閃不避地看著尉遲玉,等著她開口。這四個人不是修鍊世家出身,是軍方自己從千萬人中篩選、培養、打磨出來的。他們不懂那些花哨的術法,不修那些玄妙的功法,他們修的是最簡單最直接的東西——殺人技。四個人坐在一起,像四把還沒出鞘的刀,沒有殺氣,但誰都知道,刀出鞘的時候不會跟你打招呼。
右邊三個人站得隨意一些,但也沒有太隨意。申城本地修鍊世家的三個代表,唐家、羅家、孫家,每家一個名額。兩男一女,都是鍊氣六層,穿的便裝,但便裝下麵藏著法器。唐家的那個年輕人姓唐名棠,名字秀氣,人卻不秀氣,肩寬背闊,站在那裏像半堵牆,手放身體兩側,指節粗大,一看就是練橫煉功夫的。
羅家的那個叫羅遠,中等身材,相貌普通,站在那裏不怎麼起眼,但他的眼睛很活,一直在轉,在打量在場每一個人,目光不重,輕飄飄的,像蜻蜓點水。
孫家來的是一個姑娘,叫孫蕖,二十齣頭,長發披肩,長得不算多漂亮,但耐看,站在那兒也不老實,一會兒換換腳,一會兒看看天,一會兒又偷偷瞄一眼旁邊的孫家的人。她的手指很細很長,指甲修得很整齊,指尖有淡淡的繭——那是常年畫符留下的痕跡。
尉遲風坐在左排第一個位置。天山尉遲氏年輕一代的大師兄,鍊氣八層,是在場的十個人裡除了陸衍修為最高的。他長得像他名字,眉目清俊,身形修長,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衫,在一群穿夾克和便裝的人中間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但他不在乎,坐得很穩,目光平視,嘴角微抿,不急不躁。他旁邊的尉遲雪低著頭,手裏在擺弄一根髮帶,繞來繞去,繞成一個結又解開。她是鍊氣七層,比他哥低一層,但她的真實戰力沒人說得準。尉遲氏的空間之術,詭異莫測,同階之中罕有對手。
最後一個人坐在最邊上。
陸衍還是那副樣子,稀鬆平常,手裏沒有轉筆了,改玩一枚硬幣。硬幣在他手指間翻來翻去,正麵反麵正麵反麵,速度快得看不清。他的目光落在硬幣上,沒看任何人,也沒看尉遲玉。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近乎無聊,好像這場會議、這個秘境、這些人和他沒什麼關係。燕京總部直接塞進來的人,什麼來路沒人知道,這一手藏的的確不錯,他站在那裏,就像一杯白開水,無色無味,你喝了一口,還是不知道這是什麼水。
尉遲玉收回目光,柺杖在地麵上頓了一下。所有人都安靜了,連羅婉辮梢上的鈴鐺都不響了。
“都到齊了。”她的聲音不大,但在場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那種聲音不是喊出來的,是一種用靈力包裹著的、穿透力極強的聲音,像一根針,不粗,但能紮進耳朵裡。“老身不管你們從哪裏來,不管你們是什麼背景,不管你們在外麵有多大本事。進了那道門,你們就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她的目光再次掃過每一個人,這次更慢,更重,像是在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壓了一塊石頭。
“秘境裏麵,機緣可以爭,寶物可以搶。遇到危險了,可幫可不幫,都隨你們,但老身有句醜話說在前頭——誰要是在背後下陰招,對自己的同伴動手,老身不管他是什麼來路,不管他背後站著誰,老身親自出手,讓他出不了申城。”
“這次秘境之行,”尉遲玉繼續說道,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像是用鎚子一個一個敲進地裡,“是你們第一次麵對未知的試煉。秘境裏麵有什麼,老身不知道。你們會遇到什麼,老身也不知道。老身隻知道一件事——你們十個人進去,十個人要出來。少一個,老身都會問。”
她從袖中取出十枚玉佩。玉佩不大,一寸見方,通體瑩白,上麵刻著細密的符文,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青光。她把玉佩一枚一枚地分給十個人,每給一枚,就說一句:“拿著。進了秘境,彼此之間能感應到位置。方圓十裡之內,可以傳音。”
江望接過玉佩,看了一眼,係在腰間。尉遲風接過玉佩,雙手捧著,微微欠身,然後收進袖中。羅遠接過玉佩,翻來覆去地看了看,又放在耳朵邊聽了聽,好像能聽到什麼聲音似的。陸衍接過玉佩,則是看都沒看,隨手揣進了懷裏。
尉遲玉分完玉佩,回到原位,雙手重新搭在杖頭上。
“你們記住——彼此是隊友,不是敵人。”
她的目光又掃了一遍十個人,這次更慢,更重,像是要在每個人臉上烙下一個印記。
“如果秘境之內又敵人,就要同仇敵愾,一致對外。你們自己之間有了矛盾,出來之後老身來評理。但在裏麵,誰要是對自己的隊友動手——想想自己背後有沒有比我硬的拳頭。”
最後幾個字說得雲淡風輕,但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覺得後背一涼。尉遲玉是什麼人?天山尉遲氏的當代家主,當世僅有的幾個精通空間之道的修士之一。她說要廢一個人的修為,那就一定能廢。
“都記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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