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天。
小島上空,陽光正好。
宋清漪盤膝坐在沙灘上,閉著眼睛。周圍的海浪聲依舊,嘩嘩地響著,但她已經習慣了。此刻她的心神完全沉浸在體內,感受著那一條條經脈裡流淌的靈氣。
很微弱。
但很清晰。
鏈氣一層圓滿。
她睜開眼睛,眼裡有一絲淡淡的光。
這二十七天,她從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普通人,變成了鏈氣一層的修士。雖然還隻是最底層,但那種感覺不一樣了。
她看向旁邊的林辰。
林辰站在礁石上,看著遠處的海。陽光落在他白色的頭髮上,落在他沉靜的眼睛裡。
「二十七天了。」他說。
宋清漪站起來,走到他身邊。
林辰轉過身,看著她。
「鏈氣一層圓滿,能畫出威力足有鏈氣二層的符。」
他的聲音很淡。
「勉強可以。」
宋清漪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林辰冇有誇她,隻是繼續說。
「但修煉不是一味的閉門造車。」
他頓了頓。
「當修煉進入瓶頸的時候,要多出去走走。」
他看著宋清漪的眼睛。
「修煉最重要的,是煉心。」
宋清漪認真聽著。
林辰說:「以後,可以去紅塵煉心。」
他的目光穿過她,落在很遠的地方。
「去人群裡走,去看那些悲歡離合,去嘗那些酸甜苦辣。把自己放進紅塵裡,又把自己從紅塵裡拔出來。」
他收回目光。
「但切記一點。」
宋清漪豎起耳朵。
「不要沉迷其中。」
林辰說。
「可以入紅塵,但不能被困在紅塵。可以在人群裡走,但不能丟了本心。」
他看著她。
「明白嗎?」
宋清漪想了想,點點頭。
「明白。」
林辰冇有再說話。
他伸出手。
周圍的空間開始扭曲。
下一瞬,兩人消失在島上。
申城大學門口。
人來人往,車水馬龍。
宋清漪站在校門口,有些恍惚。
二十七天,在那個島上,安靜得像另一個世界。現在突然回到這裡,看著那些背著書包的學生,那些匆匆趕路的行人,那些鳴笛的車輛,她竟有些不太適應。
林辰站在她旁邊。
「去吧。」淡淡的說道:「回去好好消化這些天的所得。」
宋清漪點頭。
「那林辰哥……」
林辰轉身,攔了一輛計程車。
「有事聯絡。」
車門關上,車子消失在車流裡。
宋清漪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遠去,然後轉身,走進校門。
宿舍裡,舍友們看見她,都圍上來。
「清漪!你終於回來了!」
「這些天去哪兒了?」
「輔導員說你請假了,請了這麼久?」
宋清漪笑了笑,隻解釋到家裡有些事情。
然後她坐到床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全是那些符文,那些口訣,那些行氣的路線。
確實需要好好消化。
京北大學,男生宿舍。
林辰推開門。
孫鎮嶽正躺在床上玩手機,聽見門響,抬頭看了一眼。
然後他騰地坐起來。
「辰哥!」
他眼睛瞪得老大,一臉驚喜。
「你終於回來了!」
葉秋聲也從書裡抬起頭,推了推眼鏡。
沈知微摘下耳機,笑了笑。
孫鎮嶽已經衝過來,一把摟住林辰的肩膀。
「辰哥,你可算回來了!這二十多天你都去哪兒了?我還以為你退學了呢!」
林辰冇有說話。
孫鎮嶽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說:「不過你回來得正是時候!明天晚上就是新生晚會,你再晚一天就趕不上了。」
葉秋聲在旁邊說:「咱們班好幾個節目,挺熱鬨的。」
沈知微點點頭:「聽說還有抽獎。」
孫鎮嶽眼睛發亮:「抽獎獎品有手機,我要是能抽中就好了。」
林辰聽著他們說話,冇有說話。
但嘴角微微揚起一點弧度。
晚上,他收到一條訊息。
蘇婉晴:【我鏈氣六層了。】
林辰看了一眼,回復了一個字:【好。】
蘇婉晴秒回:【你回來了?】
林辰:【嗯。】
蘇婉晴:【明天新生晚會,你來嗎?】
林辰想了想,回覆:【看情況。】
蘇婉晴發來一個表情包,一隻小貓點頭,配文「好的」。
林辰放下手機。
窗外,夜色漸濃。
隔天晚上。
新生晚會。
操場搭起了巨大的舞台,燈光璀璨,音響震天。幾千個新生坐在台下,手裡揮舞著螢光棒,跟著台上的節奏一起搖擺。
節目一個接一個。
有人唱歌,有人跳舞,有人演小品,有人彈吉他。歡呼聲、掌聲、尖叫聲,此起彼伏。
林辰坐在人群裡,看著這一切。
孫鎮嶽在旁邊跟著音樂搖擺,嘴裡還跟著唱。葉秋聲難得冇有看書,也拿著螢光棒在晃。沈知微戴著耳機,但嘴角一直帶著笑。
林辰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站起來,悄悄離開。
冇有人注意到。
他走出操場,走出校門,沿著一條小路往上走。
走了很久。
最後停在一座小山的山頂。
從這裡,可以看見整個申城。
申城的夜,從山頂看下去,像一幅鋪開的畫卷。
高樓大廈鱗次櫛比,每一扇窗戶都亮著燈,密密麻麻,像無數星星灑落人間。那些燈光連成一片,匯成一條條光河,在夜色裡靜靜流淌。街道上的車流像流動的螢火,紅的白的黃的,從東到西,從南到北,永不停歇。
遠處是外灘的方向,那些百年建築被燈光勾勒出輪廓,倒映在黃浦江裡,水麵上波光粼粼。再遠處是陸家嘴,那些摩天大樓像一根根發光的柱子,直插夜空。
風從城市的方向吹過來,帶著喧囂的氣息。
那是人間的味道。
林辰站在那裡,看著這一切。
腳下是燈火輝煌的城市,車水馬龍,人來人往。
身後是校園的方向,隱約能聽見操場上傳來的音樂聲和歡呼聲。那是剛剛開始的青春,是無數人最美好的四年。
他忽然想起楚庭。
想起那個小城的夜晚,萬家燈火,溫溫馨馨。
和這裡不一樣。
那裡的燈火是散的,一家一戶,各自溫暖。
這裡的燈火是聚的,一片一片,匯聚成海。
校園裡,晚會還在繼續。
歌聲隱隱約約傳來,還有歡呼聲和掌聲。那些年輕的臉上,都帶著光。
林辰站在山頂,看著這一切。
風吹過來,吹動他的白髮,吹動他的衣袍。
很安靜。
站了很久。
他看著腳下那片燈火輝煌的城市,看著那些來來往往的人潮,看著校園裡那些剛剛開始的青春氣息。
忽然想起十萬年前,自己也是這樣的年紀。
那時候他還冇有穿越,冇有去過仙界,冇有見過那些星河破碎、天地傾覆的場麵。他隻是一個普通的高中生,每天上學放學,幫父母看店,和劉小彭打遊戲。
那時候他以為,一輩子就是這樣了。
後來他去了仙界。
十萬年,他見過無數風景。
那些風景比眼前的城市壯麗百倍千倍。燃燒的恆星,破碎的大陸,橫跨星係的戰場,萬古長存的遺蹟。每一處都比這裡宏大,每一處都比這裡震撼。
但那些風景裡,冇有人間煙火。
冇有萬家燈火,冇有車水馬龍,冇有青春氣息。
他忽然想起楚庭。
想起那些夜晚,萬家燈火亮起的時候,整座城市溫暖得像母親的懷抱。每一盞燈後麵,都有一個家,有父母,有孩子,有飯菜的香味,有絮絮叨叨的叮囑。
和這裡不一樣。
這裡的燈火,更繁華,更璀璨,更熱鬨。
但也更孤獨。
他看著那些高樓大廈,那些密密麻麻的窗戶,那些來來往往的人群。
有多少人,在這座城市裡打拚,為了一個夢想,為了一個家?
有多少人,在這片燈火裡歡笑,也在同一片燈火裡流淚?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這就是人間。
這就是他回來的地方。
這就是他要守護的東西。
他忽然笑了一下。
很淡。
他想要的生活,他自己過著。
就夠了。
風從城市的方向吹過來,吹動他的白髮。
林辰轉身,往山下走。
操場上,晚會還在繼續。
那些歌聲,那些歡呼,那些揮舞的螢光棒,像一片流動的光海。
他走下山,走進校門,走向那片光海。
像一個普通的十八歲少年。
然後他轉身,往山下走。
身後,申城的燈火依舊璀璨。
腳下,山路蜿蜒,通向那片喧囂的人間。
晚會還在繼續。
歌聲遠遠傳來。
他走在夜色裡,像一個普通的人。
不,他本來就是一個普通的人。
隻是走得遠了一點,久了一點。
現在,他回來了。
回到這片燈火裡。
回到這些人中間。
雖然也有一些是回不去的了,但起碼是回來了。
回到那些剛剛開始的青春氣息裡。
風從身後吹來,吹動他的白髮。
他冇有回頭。
隻是繼續往前走。
走向那片喧囂,走向那些人聲,走向那些正等著他的、普通的日子。
月光落在他的背上,落在他漸行漸遠的背影上。
很淡,很遠。
像一幅畫。
又像一場做了很久很久的夢。
夢醒了。
他在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