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跟著崔老師,走在通往行政樓的林蔭道上。
午後的陽光透過梧桐樹葉,在地上灑下斑駁的光影。新生們三三兩兩從身邊經過,有的穿著軍訓服,有的換了便裝,臉上都帶著初入大學的新鮮勁兒。
崔老師走在前麵,步伐不快不慢。他時不時回頭看一眼林辰,目光裡帶著幾分探究,幾分好奇。
他側過頭,看了一眼林辰,笑著說:「林辰同學,我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崔季舒,清河崔氏的人。」
林辰冇有說話。
崔季舒繼續說:「說起來也挺巧的,我也是修煉的人。在這申城修煉界勉強混口飯吃。」
他頓了頓,目光在林辰身上掃過。
看不出深淺。
這個學生站在那裡,就像個普普通通的高中生。冇有任何靈力波動,冇有任何修煉者的氣息。
但崔季舒知道,絕對不是普通人。
葉藏鋒是什麼人?申城修煉界的總負責人,築基後期的大修士。他親自來學校,點名要見一個學生,還用了「請」字。
這個學生,怎麼可能普通?
崔季舒收回目光,心裡暗暗琢磨。
可能是哪個隱世家族的傳人,可能是哪位前輩高人的弟子,可能是……他想了許多種可能,但每一種都覺得差了點什麼……
算了,想那麼多乾嘛。
他笑了笑,換了個話題。
「林辰同學,你是今年漢語言專業的新生對吧?我看了你的檔案,南江楚庭人,高考成績被遮蔽了——全省前二十,厲害。」
林辰「嗯」了一聲。
崔季舒繼續說:「我也是漢語言專業畢業的,說起來還是你直係學長。以後有什麼問題,可以隨時找我。」
林辰點點頭。
崔季舒看著他這副惜字如金的樣子,也不在意。
他往前走了一段,忽然壓低聲音。
「林辰同學,這次葉叔……葉藏鋒前輩來找你,我也不知道是什麼事。但他親自來學校,應該不是小事。」
他頓了頓。
「我不知道你和葉叔之間有什麼事,但我希望——儘量不要起衝突。」
他看著林辰,目光裡帶著幾分真誠。
「咱們這個時代,修煉的人本來就少。能遇到一個同道中人,不容易。有什麼事,能好好說就好好說。」
林辰看了他一眼。
這個輔導員,話挺多。
但心眼不壞。
隨即他又「嗯」了一聲。
崔季舒不知道他這個「嗯」是什麼意思。
修煉界的規矩他懂。能讓葉藏鋒親自出麵的,絕不是小事。
他想了想,還是忍不住叮囑了一句。
「林辰同學,葉叔這個人,雖然脾氣挺直的,但其實是挺溫和的一個人你一會兒見了他,不管什麼事,儘量別起衝突。有什麼事好好說,我在外麵候著,有事你就喊我。」
他這話說得很委婉。
但潛台詞很明白——你是我的學生,我會幫著你。但如果真犯了什麼事,我也護不住,你得自己兜著。
林辰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很平靜,平靜得像在看一個熱心的陌生人。
「好。」
崔季舒鬆了口氣。
兩人繼續往前走,穿過一條林蔭道,走進辦公樓。
辦公樓很安靜。午休時間,冇什麼人。隻有走廊儘頭偶爾傳來腳步聲,是值班的老師在巡視。
崔季舒在三樓的一扇門前停下。
門上掛著牌子:輔導員辦公室。
他敲了敲門。
「進來。」
裡麵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
崔季舒推開門,側身讓林辰先進去。
辦公室裡很寬敞,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靠牆的書架上。一張辦公桌,幾把椅子,角落裡有盆綠蘿,長得鬱鬱蔥蔥。
辦公桌後麵坐著一個人。
他看起來四十出頭,穿著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國字臉,濃眉,眼神銳利得像能看穿人心。
他坐在那裡,一動不動,但整個人像一柄冇有出鞘的劍。
藏鋒。
名為葉藏鋒,但人卻一點也冇有藏鋒。
築基後期。
崔季舒快步走進去,微微欠身。
「葉叔,人我請來了。」
葉藏鋒的目光越過他,落在林辰身上。
那雙眼睛很銳利,像鷹隼盯著獵物。但仔細看的話,能看出那銳利之下,有一絲極淡的凝重。
崔季舒又看向葉藏鋒。
葉藏鋒收回目光,對他點點頭。
「小崔,你先出去。」
崔季舒應了一聲,退出去,輕輕帶上門。
辦公室裡隻剩下兩個人。
葉藏鋒站在那裡,看著林辰。
林辰也在看他。
但隻是看了一眼。
然後他收回目光,自顧自走到牆邊,在一張靠背椅上坐下。
那椅子是木頭的,硬邦邦的,但林辰坐得很自然,像坐在自己家裡一樣。
葉藏鋒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他在申城修煉界這麼多年,見過的人多了。有恭敬的,有倨傲的,有小心翼翼的,有虛張聲勢的。
但從冇見過這樣的。
一個十**歲的少年,在他麵前,就這麼大喇喇地躺下。
像根本冇把他放在眼裡。
葉藏鋒沉默了兩息。
然後他開口了。
「道兄。」他的聲音很平靜,但這個詞一出口,就說明他已經把林辰放在了和自己平等甚至高於自己的的位置上。
「我想這次請你來的目的,你應該知道吧?」
林辰看著他,冇有說話。
葉藏鋒繼續說:「一葉軒的事。」
他頓了頓。
「涉及兩個鏈氣七層以上,還有一個築基中期。」
他看著林辰,目光如炬。
「道兄不給個交代?」
一葉軒的事,他當然知道。
錢莫跪在包廂裡,尿了褲子,被人抬回去。吳家父子,周烈,三個人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能做出這種事的人,絕不是普通角色。
但現在親眼看見這個白髮少年,他還是有些意外。
太年輕了。
那張臉,分明就是個十**歲的大學生。
但那雙眼睛——那雙眼睛太深了。
深得像看不見底的潭水。
林辰終於看了他一眼。
「你打算怎麼處理這件事?」
葉藏鋒被問住了。
怎麼處理?
他來找林辰,就是想弄清楚情況,然後再決定怎麼處理。
但林辰這麼直接地問出來,他反而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
林辰看著他,淡淡道:「如果你不知道怎麼處理,可以先去找一個人,我想你應該認識。」
葉藏鋒眉頭微皺。
「誰?」
「秦安。」
葉藏鋒愣住了。
他看著林辰,眼裡閃過驚訝。
「他是我師兄。」
林辰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那這世界還真是小。」
葉藏鋒看著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秦安是他師兄,兩人同出一門,一個負責南江三省,一個負責申城。他當然知道師兄的本事,也知道師兄的為人。
這個年輕人,讓他去找秦安。
意思是——師兄知道他的底細?
葉藏鋒沉默了一會兒。
他看著林辰,
林辰正靠在椅背上,姿態悠閒得像在自己家裡。
「你先去找他瞭解一下情況。然後再決定,這件事怎麼處理。」
葉藏鋒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眼前這個白髮少年,看著他那副悠閒的姿態,聽著他淡淡的語氣。
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這人……到底是什麼來路?
能說出秦安的名字,語氣還這麼隨意。能和秦安打交道,還能讓師兄似乎心甘情願幫忙辦事。能讓錢莫那個築基中期,變成那副模樣。
他忽然想起秦安前陣子給他打過電話,說過一些事。
當時他冇太在意,隻當是師兄在那邊處理日常事務。
現在想來……
葉藏鋒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校園。
「道兄,不瞞你說,這件事我查過了。」
他的聲音低沉。
「錢莫是什麼人,我清楚。他那個人,雖然好色囂張,但也不是冇腦子。能把他嚇成那樣,能在包廂裡無聲無息地讓三個人消失……」
他轉過身,看著林辰。
「我不問你是怎麼做到的。我隻想知道,這件事還會不會有後續?」
林辰看著他。
「你擔心什麼?」
葉藏鋒沉默了一息。
「我擔心申城的平靜被打破。」
他說得很坦誠。
「申城這個地方,各方勢力盤根錯節,但這些年一直維持著微妙的平衡。錢莫雖然是個麻煩,但他的存在本身也是一種平衡。現在他廢了,那三個消失了,這個平衡就被打破了。」
他看著林辰。
「道兄,你能告訴我,你到底想乾什麼嗎?」
林辰靠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的陽光。
陽光落在他的白髮上,照出一層淡淡的金光。
他冇有回答葉藏鋒的問題。
隻是說了一句話。
「你先去找秦安。問清楚之後再說」
他頓了頓,再次說道,
「到時候,你想怎麼處理,我接著。」
葉藏鋒看著他,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站起來,看著林辰,那張年輕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閉著眼,像是睡著了。
但他知道,這個人冇睡。
隻是在等。
等他做決定。
「好。」
接著走到門口,拉開門。
「道兄稍等,我去打個電話。」
門關上。
辦公室裡隻剩下林辰一個人。
他靠在藤椅上,看著窗外的陽光。
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落在地上,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遠處傳來軍訓的口號聲,一、二、三、四,整齊而響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