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三傍晚,放學鈴響過不久。
林辰拉上書包拉鏈,窗外斜陽將他的白髮染成淡金。走廊人聲漸稀,教室隻剩零星值日生。
“林辰同學。”
聲音清潤,落在空曠教室裡格外清晰。
蘇婉晴站在門口,校服外套隨意敞著,懷裡抱著競賽資料。幾縷碎發垂在耳側,沖淡了她平日裡的疏離感。
“有事?”林辰起身。
幾個值日生悄悄側目——年級第一主動來找人,本就是稀罕事。
蘇婉晴走進教室,在一步外停住。距離把控得剛好,能低聲交談,又不顯親密。
“昨天那張草稿紙,”她壓低聲音,“我爺爺看了,說畫得很特別。”
林辰眉梢微動:“練筆瞎畫的,讓你見笑了。”
“他練了幾十年書法,覺得你那幾筆……”她斟酌用詞,“很有意思。想請教運筆的技法。”
請教書法?這藉口找得不算高明,卻也沒戳破那層紙。
林辰露出恰到好處的為難:“我晚上得去店裡幫忙。”
“不會佔用太多時間。”蘇婉晴語速快了些,“爺爺說,如果你方便,週末可以來家裡坐坐。他收藏了些古帖,也許你會感興趣。”
她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書脊微微變形。
林辰沉默了幾秒。
這幾秒裡,蘇婉晴設想過各種回應——拒絕、質疑、甚至嗤笑。但林辰隻是平靜地看著她,那眼神深得像古井,看不見底。
“週末什麼時候?”
“週日下午三點,城西梧桐巷17號。”
“好。”
簡單得不像答應一次可能改變命運的邀約。
蘇婉晴頷首離開,步伐比來時輕快。卻在拐角處頓了頓,回頭望去。
林辰正彎腰繫鞋帶。夕陽勾勒出他清瘦的輪廓,白髮如鍍了層金邊。
那麼普通的場景。
可她總覺得,有什麼不一樣了。
週六上午,城西老院。
林辰叩響木門時,裡麵傳來蒼老卻渾厚的聲音:“請進。”
推門,滿院草木撲麵而來。看似隨意,實則暗藏章法——喜陽的薄荷金銀花佔南隅,耐陰的三七黃連隱北角,牆角竹叢排列雖淺,竟是個雛形的聚氣陣。
院中石桌旁,蘇守正正在沏茶。深灰唐裝,脊背挺直。見林辰進來,他推過一杯澄黃茶湯:“坐。”
“蘇爺爺。”
“嘗嘗,山裡老友送的毛峰。”
茶香裊裊。半晌,蘇守正放下茶杯,目光陡然銳利:“那張符,畫得很好。”
開門見山。
林辰微笑:“過獎了。”
“不是過獎。”老人搖頭,“蘇家祖上出過修士,傳下些殘缺典籍。到我這一代,隻能摸著石頭過河,練個半吊子——”他盯住林辰,“但眼力還在。你那三處‘斷筆’,一處‘虛收’,都是故意留的破綻。你在試探,看我們能不能看出來。”
石桌靜默。
林辰放下茶杯,臉上輕鬆的笑意漸漸淡去。再擡眼時,眸子裡沉澱出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
“確實是試探。”他聲音依舊溫和,卻多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從容。
承認了。
蘇守正心頭一震,深吸口氣:“為什麼選小晴?為什麼用這種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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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原因。”林辰手指輕叩石桌,“第一,我需要確認蘇家值不值得合作。直接登門太冒昧,用這種方式,既能展示能力,又能看你們的心性——是貪婪佔為己有,還是謹慎接觸,亦或置之不理?”
“第二,隻能夠說是緣分所緻。”他頓了頓,“不過我對蘇同學有些歉意。利用不知情的人做試探,非君子所為。雖然結果證明蘇家心性純正,但手段本身,我該道歉。”
這番話他說得誠懇。仙帝行事,可算計天地,卻不會失了本心。
蘇守正沉默良久,重新審視眼前的“少年”——或許根本不是少年。那雙眼睛裡的滄桑,絕非十七歲該有。
“小友考慮得周全。”老人嘆息,“如今修鍊傳承凋零,人心浮躁,是該謹慎。”他話鋒一轉,“那你今日坐在這裡,是覺得蘇家通過考驗了?”
“是。”林辰忽然起身,走到堂屋門口,望向院中草木,“作為歉意,也是見麵禮,我想送蘇同學一份小禮物。”
他伸出手,五指虛張。
蘇守正猛地瞪大眼睛。
院中老梅、翠竹、寧神花同時微顫——不是風吹,而是像被無形的手輕撫。葉片浮起淡綠光點,如螢火飄起,匯入林辰掌心。
五指合攏,輕輕一揉。
再張開時,三顆龍眼大小的翠綠丹丸靜臥其中,溫潤生光,草木清香瀰漫。
整個過程,他沒有動用金丹靈力,純粹以神識引導植物精華,再以對天地法則的理解凝練——這是仙帝的手段,與修為無關。
“隨手擷取草木精華……凝氣成丹……”蘇守正喃喃,再擡頭時眼中已滿是敬畏,“這手段……典籍記載的‘虛空煉丹’也不過如此!你究竟……”
“我是誰不重要。”林辰打斷他,目光平靜,“重要的是,我有你們需要的東西,而你們——也許有我需要的東西。”
蘇守正強迫自己冷靜,將丹丸小心放回錦囊:“如此厚禮,蘇家不敢收。”
“收下吧。”林辰沒接,“這是賠禮。況且,”他看向一旁靜立的蘇婉晴,“她卡在引氣門檻半年了吧?這顆丹,能助她三日內突破。”
蘇婉晴渾身一震。她卡在感應靈氣卻無法引氣入體的困境,除了爺爺從未對外人說過!
蘇守正沉默良久,終是長嘆一聲,將錦囊鄭重收好:“蘇家……記下這份情了。小友今日來訪,想必不隻是為了贈丹賠禮。”
林辰重新坐下。“那麼,”蘇守正也坐下,“小友如此費心接觸蘇家,應該另有目的吧?”
“我需要錢。”林辰開門見山。
堂屋一靜。
蘇守正愣住了。他設想過許多可能:修鍊資源、庇護、名氣……唯獨沒想過“錢”。
這要求太世俗,太簡單,反而讓他不知如何回應。
“世俗的錢。”林辰語氣平靜,“我父母經營小吃店,起早貪黑,太過辛苦。我想改善他們的生活,但不想太過突兀,引起懷疑。所以需要一筆合理、來歷清白的資金。”
蘇婉晴忍不住問:“以你的能力……賺錢應該很容易。”
“是很容易。”林辰坦然承認,“但我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關注。與修鍊世家合作,是最穩妥的方式。”
蘇守正沉吟:“你想要多少?需要我們做什麼?”
“什麼也不要做。”林辰走回石桌旁,重新坐下,“隻需在世俗層麵,為我父母提供一些‘合理’的幫助——比如,你作為‘退休教授’,偶然嘗到我母親店裡的特色小吃,非常喜歡,於是投資入股,幫助他們擴大經營。故事可以你們來編,但要自然,不能讓我父母起疑。”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林辰頓了頓,“但我有個條件:後續若有交易必須隱蔽,不能暴露我的存在”
蘇守正沉默良久,忽然問:“為什麼選蘇家?”
這是最關鍵的問題。這座城市裡,修鍊世家可不止蘇家一戶。
林辰的回答卻簡單得近乎隨意:“因為你們剛好在我思考怎麼賺錢的時候出現。”他笑了笑,“那張符是試探,也是緣分。你們通過了,這緣分就可以繼續。當然,如果蘇爺爺覺得不妥——”
“不。”蘇守正打斷他,眼神堅定,“這合作,蘇家接了。”
他太清楚林辰能帶來的價值。剛才那手凝練草木精華,已超出他的認知。這樣的人,指縫裡漏出點什麼,都可能是蘇家崛起的契機。
至於錢?那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好。”林辰伸出右手。
蘇守正與他相握。老人手掌堅實,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是激動,也是對未來的微茫不安。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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