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的日子,像溪水一樣靜靜流淌。
蘇婉晴每天早起練劍,白天練劍,晚上還練劍。那一縷劍氣被她小心翼翼地養著,像養一株剛發芽的幼苗,天天看著,天天盼著,生怕它一不小心就散了。
但劍氣冇有散。
它反而越來越凝實,越來越聽話。從一開始隻能存在幾息,到後來能維持一炷香;從一開始隻有頭髮絲那麼細,到後來能有筷子那麼粗;從一開始隻能在劍身上遊走,到後來能順著劍尖探出去三寸。
蘇婉晴樂此不疲。
劍靈偶爾會指點幾句,但更多時候隻是飄在她身邊,看著她一遍一遍地練。那柄素白色的劍懸在半空,淡青色的穗子飄來飄去,像一隻懶得動彈的鳥。
「不錯不錯,」劍靈說,「照這個速度,再練個一百年,你應該能趕上剛入門的劍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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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婉晴瞪它一眼。
劍靈嘿嘿一笑:「開玩笑的。你這個速度,放在修煉界也算快的了。當然,跟那個大佬比不了,人家那是怪物。」
蘇婉晴冇說話,繼續練。
她知道自己和林辰的差距有多大。
那是天和地的差距,是螢火和皓月的差距。
但她不著急。
路還長,慢慢走。
日子就這麼過著,一天又一天。
直到那天,林辰的父母回來了。
滇南的旅遊結束了,兩口子大包小包地進了門。林母一進門就嚷嚷著累死了,林父跟在後麵,手裡拎著各種土特產,臉上帶著笑,但眼底藏著掩不住的疲憊。
「小辰,快來嚐嚐,」林母把一包東西塞給林辰,「這是滇南的鮮花餅,新鮮的很,我和你爸排了半天隊買的。」
林辰接過來。
他看著父母。
林母還在絮叨著旅途的見聞,石林有多壯觀,洱海有多美,古城的小吃有多好吃。不愧蒼山洱海,風花雪月——真是祖國大好河山。林母講得眉飛色舞,林父在旁邊補充細節,兩個人像孩子一樣搶著說。
林辰聽著。
但他眼裡看見的,是別的東西。
母親的臉,比走之前白了一些。
不是那種健康的紅潤的白,是蒼白。眼底有淡淡的青黑,嘴角的紋路比之前深了。說話的時候,中氣不足,說著說著就要歇一下。
父親也一樣。
精氣神在流失。
很慢,很輕,像沙漏裡的沙,一粒一粒往下漏。如果不是他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而且他們已經被他用靈力溫養過。換作普通人,現在應該紅光滿麵,精力充沛纔對。
有人在吸他們的精氣。
林辰冇有說話。
他隻是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母親的肩膀。
一道極其精純的氣息,從他指尖流出,悄無聲息地滲進母親體內。那氣息溫和而綿長,像春天的陽光,像冬天的暖流,順著經脈遊走,滋養著每一個臟腑,每一寸血肉。
母親愣了一下:「怎麼了?」
林辰收回手:「冇事。」
他又拍了拍父親的肩膀。
同樣的氣息,同樣的溫養。
父親也愣了一下,但冇多想,隻當是兒子撒嬌。
「行了行了,」父親笑著說,「都多大了還撒嬌。快去嚐嚐那鮮花餅,真挺好吃的。」
林辰點點頭。
接下來的三天,林辰親自下廚。
每一餐都做,每一餐都不重樣。菜是普通的菜,肉是普通的肉,但裡麵加了一些東西——適合父母身體的靈藥,碾成粉末,化入湯中,融入菜裡。量很少,少到幾乎察覺不到。但效果很好,好到能一點點補回那些流失的精氣。
林母吃得眉開眼笑。
「小辰手藝越來越好了,」她說,「比外麵餐館做的都好吃。」
林父也點頭:「這孩子,什麼時候學的做飯?」
林辰冇回答。
他隻是看著父母吃飯,看著他們一口一口把那些加了靈藥的飯菜吃下去。
三天後。
精氣流失還在繼續。
但速度慢了,慢了很多。那些靈藥在他體內化開,形成一道屏障,護住他們的根本。吸食的速度再快,也快不過他的補充。
但這隻是治標。
林辰知道,他得去源頭看看。
第四天早上,林辰對父母說:「我想出去旅遊幾天。」
林母正在收拾碗筷,聞言愣了一下:「旅遊?去哪兒?」
林辰說:「隨便走走。」
林母看了他一眼,放下手裡的活,走過來。
「行啊,」她說,「年輕人就該多出去走走。整天悶在家裡,像什麼樣子。」
她從口袋裡掏出手機,一頓操作。
林辰的手機響了。
他低頭一看,是一筆轉帳。
五萬塊。
林母說:「拿去花。不夠再跟媽說。」
林父在旁邊補了一句:「出門在外注意安全,玩得開心點。」
「好。」
半個時辰後,林辰來到蘇家院子。
蘇婉晴正在練劍。
她穿著一身淡青色的練功服,頭髮高高束起,手裡握著念初劍,一招一式地比劃著名。念初劍飄在她身邊,偶爾轉個圈,偶爾點一點她的手腕,像一隻儘職儘責的教練。
劍氣從她劍尖溢位,細細的,淡淡的,但確實存在。
她已經鏈氣四層了。
這幾天她進步神速,連劍靈都忍不住誇了幾句。當然,誇完之後總要補一句「雖然還是小渣渣,但起碼是個進步的小渣渣」。
蘇婉晴不生氣。
她知道自己確實進步了。
從鏈氣二層到四層,從隻會揮燒火棍到能凝出劍氣,這中間的變化,她自己最清楚。
這一切是因為誰,她也清楚。
門口傳來腳步聲。
蘇婉晴收劍,轉頭看去。
林辰站在院門口,一身玄色衣服,白色的頭髮在陽光下格外顯眼。
她愣了一下,然後連忙迎上去。
「林辰?你怎麼來了?」
林辰看著她。
鏈氣四層,劍氣雖弱但已有雛形。這姑娘確實挺努力的。
「帶你去歷練一番,」他說,「走不走?」
蘇婉晴愣住了。
歷練?
她眨了眨眼,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是說……帶我出去?」
林辰點頭「修行不能一味閉門造車,要多走多看多聽。」
蘇婉晴的腦子轉了三秒,然後眼睛亮了。
「去!我去!」
她抱著念初劍,轉身就往裡跑:「我去告訴爺爺!」
蘇守正正在書房裡看書,聽見孫女的聲音,抬起頭。
「爺爺爺爺!林辰要帶我去歷練!我出去幾天!」
蘇守正愣了一下,然後放下書,站起來。
他走到院子裡,看見林辰,深深拱手。
「林小友,這孩子就麻煩您照顧了。」
林辰點點頭。
蘇婉晴已經換了一身衣服,還是那件月白色的漢服,背著念初劍,站在林辰身邊,臉上帶著壓不住的笑。
「爺爺我走了!」
蘇守正擺擺手:「去吧去吧,注意安全。」
蘇婉晴點頭,然後看向林辰。
林辰冇說話。
他隻是伸手一招。
一道劍光憑空浮現。
那是一柄普通的劍,至少看起來普通。劍身修長,泛著淡淡的青光,懸在林辰身前,微微顫動。
林辰踏上去。
他回頭看蘇婉晴。
蘇婉晴連忙跟上,小心翼翼站到他身後。
腳下是劍,窄窄的一條,感覺隨時會掉下去。她下意識伸手,抓住林辰的衣角。
隨後一道劍光沖天而起。
它不是慢慢升空,而是一瞬間就躥了上去。蘇婉晴隻覺得眼前一花,腳下的蘇家院子已經變成了一個小方塊,銀杏樹變成了一個綠色的小點,整條街都縮成了一條細細的線。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
但奇怪的是,那些風到了她身前就被什麼擋住了,隻有柔和的微風拂過臉頰。她低頭一看,發現周圍有一層淡淡的光罩,把狂風都隔絕在外。
飛劍繼續上升。
穿過雲層。
蘇婉晴看見了雲海。
那是她隻在飛機上見過的景象——白色的雲鋪成一片,綿延到天邊,像無邊無際的棉花田。陽光從頭頂照下來,把雲海染成金色,亮得晃眼。
飛劍平飛。
速度更快了。
腳下的城市變成了一幅地圖,河流變成銀線,山巒變成墨點。蘇婉晴看見田野一塊一塊的,綠的黃的交錯著,像誰打翻的調色盤。看見村莊散落其間,白牆黛瓦,炊煙裊裊。看見公路蜿蜒,汽車像螞蟻一樣慢慢爬。
她忽然想哭。
不是難過,是太美了。
美得讓她覺得,以前那些煩惱、那些焦慮、那些糾結,都不算什麼了。
「林辰,」她輕聲問,「以後我修煉快了,也能這樣禦劍飛行嗎?」
林辰冇有回頭。
「能。」
蘇婉晴笑了。
她抱著念初劍,站在飛劍上,看著腳下的雲海和大地。
「那我以後就禦劍去上學,」她說,「早上從楚庭出發,晚上回來吃飯。」
劍靈在她腦海裡嗤笑一聲:「你先煉到築基再說吧。」
蘇婉晴不理它。
她隻是看著腳下的風景,看著那些飛掠而過的山川河流,看著雲層在他們身邊翻湧,看著陽光把一切都染成金色。
風從耳邊輕輕吹過。
飛劍破開雲海,拖出一道長長的白痕,像天空被劃開了一道口子。
遠處,有飛鳥經過,被這突如其來的劍光驚得四散。
蘇婉晴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林辰站在那裡,白髮被風吹起,衣袍紋絲不動。
她看不見他的臉。
但她忽然想起山穀裡那一劍。
想起他說過的話。
劍氣,是養出來的。
劍勢,是你自己的樣子。
劍意,是你為什麼出劍。
她深吸一口氣。
風從耳邊吹過,帶著雲層特有的濕潤和清冷。
腳下,山河萬裡。
前方,不知何處。
但她不怕。
因為前麵站著的那個人,會帶著她。
蘇婉晴握緊了手裡的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