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鎮嶽冇理會彈幕,門軸發出一聲刺耳的嘎吱聲,在安靜的夜裡響得像是在放炮。孫鎮嶽被這聲音嚇得一哆嗦,差點把手機扔了。他穩了穩神,把羅盤從脖子上取下來,舉在麵前。羅盤的指標在微微晃動,不是那種穩定的晃動,而是忽左忽右,像是在猶豫什麼。
「各位老鐵看到了嗎?這個羅盤——它動了!」孫鎮嶽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壓不住那股子興奮和緊張混在一起的顫抖。「這說明什麼?說明這地方有東西!」
彈幕又飄了。
「指標晃得不太自然啊,是不是UP主自己晃的?」
「別瞎說,我看著像是真的」
「注意看UP主的手,冇有用力,指標是自己動的」
「怎麼可能自己動,肯定是地磁乾擾」
孫鎮嶽冇有理會彈幕。他舉著羅盤,一步一步地往裡走。一樓是大廳,空空蕩蕩的,地上散落著碎玻璃和廢紙,牆上的黑板還在,上麵有人用粉筆寫了一行字,但年頭太久了,已經模糊得看不清了。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大廳裡迴蕩,每一步都像是有人在跟著他走。
他上了樓梯。樓梯是水泥的,冇有扶手,每一級都有一層厚厚的灰。他的腳印清晰地印在上麵,在夜視鏡頭裡泛著幽幽的綠光。二樓的走廊很長,兩邊是一間一間的教室,門都關著,有些門上的玻璃碎了,黑洞洞的,像是一隻隻眼睛在看著他。
走到二樓走廊儘頭的時候,羅盤的指標突然不動了。
不是不晃了,是指向了某一個方向,死死地指向那個方向,一動不動。那個方向是——三樓。
孫鎮嶽的手開始抖了。他做了幾次深呼吸,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然後繼續往上走。三樓的格局和二樓不一樣,隻有一間大教室,占了整層樓的一半,剩下的是一間小辦公室和廁所。羅盤指著那間大教室的門。
門是關著的。
孫鎮嶽站在門口,猶豫了很久。彈幕已經炸了,線上人數從幾十人跳到了幾百人,螢幕上的字密密麻麻的,他根本來不及看。
他伸手推開了門。
教室比他想像的大。黑板還在,講台還在,課桌椅被堆在角落裡,堆成了一座小山。灰塵很厚,厚得像是一層灰色的地毯。夜風從破碎的窗戶裡灌進來,吹得那些堆在一起的課桌椅發出細微的嘎吱聲,像是有東西在那些椅子下麵翻身。
然後他看見了。
教室的中間,靠近講台的地方,有一個人。
不,不是人。是一個影子,半透明的,像是一團煙霧被人捏成了人形。它站在那裡,麵朝著黑板,一動不動。它的身上穿著舊式的衣服,看款式像是幾十年前的,顏色已經分不清了。它的頭微微低著,像是在看什麼東西,又像是什麼都冇看。
孫鎮嶽的腿軟了。
他想跑,但他的腿不聽使喚。他想喊,但他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他隻能站在那裡,看著那個半透明的影子,看著它慢慢轉過身來。
那張臉是模糊的,五官像被水泡過的畫,看不太清楚。但它的眼睛是亮的,兩團幽幽的白光,在黑暗中亮得刺眼。它看著孫鎮嶽,冇有表情,冇有動作,隻是看著。
孫鎮嶽的手機差點從手裡滑落。他本能地低頭看了一眼螢幕——直播間已經瘋了。
「臥槽臥槽臥槽那是什麼!!!」
「不是特效吧?!這也太真實了!!」
「主播快跑啊!!還愣著乾什麼!!!」
「我的天我的天我的天,我看到它的眼睛了,它在看鏡頭!!」
「這要是特效我吃十斤鍵盤!!」
「主播你不要命了嗎!!快跑!!!」
孫鎮嶽想跑。他真的想跑。但他動不了。那個東西看著他的時候,他的身體就不聽使喚了,像是被一根無形的繩子綁住了,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那個半透明的影子朝他飄過來了,不是走,是飄,腳不沾地,身體在空氣中緩緩移動。它的嘴巴張開了,像是在說什麼,但冇有聲音。那兩團白光越來越亮,越來越刺眼,照得孫鎮嶽睜不開眼睛。
他覺得自己可能要交代在這裡了。
這時候,教室的門被推開了。
不是孫鎮嶽推的,是他身後的門。有人在門口站了一下,然後走了進來。孫鎮嶽看不見那個人,但他能感覺到——那種壓在他身上的、讓他喘不過氣來的東西,忽然消失了。像是有人在他麵前豎起了一堵牆,把所有可怕的東西都擋在了外麵。
那個半透明的影子也感覺到了。它停下飄動的身體,轉過頭,看向門口。它的臉上,那兩團白光在閃爍,像是恐懼。
一隻手伸了過來。
從孫鎮嶽身後伸過來的,越過他的肩膀,朝著那個半透明的影子。那隻手很白,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它隻是輕輕地揮了一下,像是在趕走一隻蒼蠅。
然後那個影子消失了。
不是慢慢消失,是像沙雕被風吹散一樣,從邊緣開始崩解,化作無數細小的灰白色光點,在空氣中飄散。那些光點很輕,很亮,像是螢火蟲,在黑暗中飄了一會兒,然後全部熄滅了。
教室空了。角落裡什麼都冇有了,隻有地麵上一層厚厚的灰,和那條彎彎曲曲的拖痕。
冇有聲音,冇有光,什麼都冇有。就是揮了一下手,那個東西就冇了。像是被人擦掉的一筆畫,乾乾淨淨,一點痕跡都冇留下。
孫鎮嶽的腿終於軟了。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手機掉在旁邊,鏡頭對著天花板。彈幕還在狂刷,但他已經看不見了。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後背的衣服濕透了,貼在麵板上,冰涼冰涼的。
他聽見了腳步聲。很輕,很穩,從門口走過來,在他身邊停了一下。然後一個聲音從頭頂傳下來,平靜的、淡淡的,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