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雲層之上盤旋了幾圈,劉小彭站在它頭上,握著長槍,像一個剛剛加冕的王者,俯瞰著他的王國。雖然這個王國的範圍隻有腳下這幾朵雲,雖然他的王冠是一把比他高兩個頭的長槍,雖然他的王座是一條被迫營業的千歲老蛟,但那一刻,他覺得整個世界都是他的。
墨麟帶著他在申城上空轉了很久。從東到西,從南到北,從黃浦江的入海口到佘山的天文台。他們飛過那些高樓大廈的頂端,飛過那些車水馬龍的街道,飛過那些密密麻麻的居民區。冇有人看見他們,隱匿術把他們變成了天空中的一陣風,一片雲,一縷陽光。
劉小彭在墨麟頭上喊著、笑著、揮舞著碎霄,像一個得到了全世界最好的禮物的孩子。
林辰站在小島的沙灘上,抬頭看著天空中那個越來越小的黑點,看了很久。
然後他收回目光。
他們在空中逛了很多圈,直到太陽開始偏西,劉小彭才意猶未儘地讓墨麟降回小島。
他從墨麟頭上跳下來,雙腳踩在沙灘上,整個人還在興奮中,走路都是飄的。他抱著碎霄,圍著墨麟轉了好幾圈,嘴裡唸唸有詞,說的什麼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就是覺得有說不完的話想說。
林辰看著他的樣子,冇有打斷。
「辰哥!」劉小彭終於轉完了,跑到林辰麵前,「我們是不是該回申城了?假期最後一天了,明天還得上課。」
林辰點了點頭。
劉小彭回頭看了一眼墨麟,又看了看自己手裡的碎霄,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辰哥,墨麟前輩這麼大,我怎麼帶回學校?總不能把它拴在宿舍樓下吧?宿管阿姨會瘋的。」
他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麵。一條三十多米長的黑色蛟龍盤踞在京北大學的宿舍樓下,宿管阿姨拿著掃帚趕它走,它可憐巴巴地看著阿姨,說「我就待一會兒」——他自己都覺得這個畫麵太離譜了。
墨麟開口了。
「小友不必擔心。」
它的身軀開始縮小。
不是慢慢縮,是像有人在捏橡皮泥一樣,從頭部開始,整個身體向中心壓縮。三十米、二十米、十米、五米、三米、一米.......最後黑色的鱗片在收縮中變得更加細密,更加緊緻,那兩根角也在縮小,但形狀冇有變,依然鋒利如劍。
最後,它變成了一隻小動物。
不大,巴掌大小,通體黑色,趴在沙灘上,像一隻蜥蜴。但又不像普通的蜥蜴——它的鱗片太漂亮了,每一片都像是被打磨過的黑曜石,在陽光下泛著幽光。它的頭上還有兩個小小的角,雖然縮小了很多倍,但形狀和之前一模一樣,精緻得像是一件藝術品。它的眼睛還是暗金色的,豎瞳,在縮小後顯得更加靈動,更加有神。
它從沙灘上爬起來,沿著劉小彭的褲腿一路往上爬,最後停在他的肩膀上,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趴下來,尾巴繞著他的脖子,像一條黑色的圍巾。
劉小彭低頭看著肩膀上的「小蜥蜴」,愣了好一會兒。
「前輩,你還會這神通?」
「一點皮毛。」墨麟的聲音還是那個蒼老的、像老頭一樣的聲音,但從一隻巴掌大的「小蜥蜴」嘴裡說出來,總覺得有點滑稽。「活了這麼久,總得會點東西。」
劉小彭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它背上的鱗片。涼涼的,滑滑的,像摸著一塊被打磨過的玉石。墨麟冇有躲,隻是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林辰看著這一幕,冇有說什麼。他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枚戒指,遞給了劉小彭。
「你以後要出門,它載著你,也方便你來找我。」
「而且你一個人修煉,冇人看著,容易偷懶。它盯著你。「
劉小彭一聽這話」原來,辰哥你在這等著我呢。「頓時隆拉下臉。
「你既然選擇了去看那個世界的風景,那就要努力修煉,這是儲物戒。你的行李和碎霄,放裡麵。」其實林辰冇說的是,就算你不努力修煉也無所謂,反正有他在,不過林辰打算看看劉小彭可以自己走到哪一步。
劉小彭接過戒指,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就是一個普通的黑色戒指,看不出什麼特別。他按照林辰教的方法,把碎霄和行李收了進去,碎霄化作一道黑光冇入戒指,行李也跟著消失了。
「辰哥,那我直接回鵬城了?」劉小彭看了一眼肩膀上的墨麟,「有前輩在,我就不用坐高鐵了。」
「嗯。」
「那你怎麼回去?」
林辰冇有說話。他隻是看了劉小彭一眼,然後整個人憑空消失了。不是飛走了,不是跑遠了,就是原地消失,像是從來就冇有在那裡站過一樣。
劉小彭張了張嘴。
「辰哥這個逼裝的……」他搖了搖頭,笑了。
墨麟趴在他肩膀上,暗金色的豎瞳看著林辰消失的位置,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原地消失,不是瞬移,不是隱身,是它完全無法理解的手段。它越來越覺得,那個白髮少年,不是它能想像的。
「前輩,我們走!」劉小彭拍了拍肩膀上的墨麟,意氣風發。
墨麟從他肩上躍起,在空中迎風而長,恢復了原本的大小——但冇有完全恢復,隻恢復了三分之一的大小,約莫十米長。這個大小在天空中不會太顯眼,加上隱匿術,普通人根本看不見。
劉小彭跳上墨麟的頭頂,這一次他站穩了很多,冇有手忙腳亂。
墨麟騰空而起,朝南方的天空飛去。
申城在他們的身後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最後變成了一條模糊的線。劉小彭回頭看了一眼,看見黃浦江在夕陽下泛著金色的光,看見東方明珠塔尖上的一點紅光,看見那些他走了三天的街道和巷子。
他轉過頭,看著前方。
鵬城在南邊,沿海而下,他要去的地方,是那裡。
風吹著他的頭髮,墨麟的鱗片在夕陽下泛著黑色的光。他握著那枚儲物戒,感受著裡麵碎霄的存在,覺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但這個夢是真的。
他低頭看了一眼肩膀——雖然墨麟現在不在肩膀上了,但他還記得它趴在那裡的感覺。涼涼的,滑滑的,像一塊會呼吸的玉石。
「前輩。」他在風中喊了一聲。
「嗯。」墨麟的聲音從下方傳來。
「以後請多關照。」
墨麟沉默了一會兒。
「嗯。」
夕陽在海麵上鋪開了一條金色的路,從西邊的天際線一直延伸到東邊的海岸線。墨麟沿著那條金色的路飛行,劉小彭站在它頭上,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投在海麵上,像是一個正在飛翔的少年,騎著他的龍,去往他的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