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南。
天是那種透亮的藍,藍得像被水洗過無數遍。
雲很低,一團一團地堆在天邊,像棉絮,又像雪山。
陽光從雲的縫隙裡漏下來,一道一道,落在遠處的山巒上,落在近處的田野裡,落在那些白牆黛瓦的民居上。
風很輕。
輕得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蘇婉晴站在小鎮的入口,深吸一口氣。
空氣裡有一股淡淡的草木香,混著泥土的氣息,還有一點她說不清的味道。
不是靈氣,是一種很乾淨的東西,像清晨的露水,像剛割過的青草。
小鎮不大。
一條主街從東到西,兩旁是各種店鋪。
賣茶葉的,賣銀器的,賣紮染布料的,賣各種小吃的。
街上人不多,三三兩兩,有背著包的遊客,有穿著當地服飾的居民,有蹲在路邊曬太陽的狗。
蘇婉晴跟在林辰身後,走進一家客棧。
客棧是那種典型的白族建築,三坊一照壁,青瓦白牆,牆上繪著水墨畫。
院子裡有一棵很大的桂花樹,樹下襬著幾張竹椅,一隻橘貓趴在椅子上睡覺。
辦理入住很簡單。
老闆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女人,麵板有些黑,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
她看了兩人一眼,目光在林辰的白髮上停了一下,但什麼也冇問,隻是笑著說:“二樓有兩間房,挨著的,風景好,能看見蒼山。
”林辰點點頭。
房間不大,但乾淨。
推開窗,能看見遠處的蒼山。
山頂有雪,在陽光下泛著白。
山腰有雲,一縷一縷的,像係在山間的哈達。
蘇婉晴站在窗前,看得有些入神。
回過神來,正要問接下來怎麼辦,就看見林辰從懷裡拿出一樣東西。
是一個蟲蛹。
拇指大小,通體灰褐色,表麵有細密的紋路。
它靜靜地躺在林辰掌心,一動不動,但蘇婉晴看著它,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這是……”林辰看著她。
“有人用這種東西,吸食旅人的精氣神。
”蘇婉晴愣住了。
“你的任務,”林辰說,“找到它。
”蘇婉晴看著那個蟲蛹,嚥了口唾沫。
“找到什麼?
養蟲的人?
還是……”“源頭。
”林辰打斷她,“養蟲的人,蟲的來源,都可以。
找到就行。
”蘇婉晴深吸一口氣,點點頭。
然後她想起什麼,正要開口,林辰卻先說道“你加油,我去喝茶了。
”蘇婉晴:“……”劍靈在她腦海裡笑得打滾。
“喝茶!
大佬去喝茶!
讓你自己查!
哈哈哈笑死我了!
”蘇婉晴咬了咬嘴唇,抱著劍,轉身出門。
走到門口,她停了一下。
“如果遇到危險呢?
”林辰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淡淡的。
“除非有超過你力量太多的人,否則我不會出手。
”蘇婉晴愣了一下。
超過她力量太多的人。
煉氣四層,能打過多少人?
煉氣五層?
六層?
還是築基?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這次真的隻能靠自己了。
她深吸一口氣,推門出去。
林辰站在窗前,看著蘇婉晴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然後他轉身,下樓。
洱海邊,一處露天的茶座。
林辰坐在遮陽傘下,麵前放著一杯清茶。
茶是當地的普洱,湯色紅濃明亮,香氣醇厚。
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遠處,洱海水麵平靜,有遊船緩緩駛過,船上傳來遊客的笑聲。
更遠處,蒼山巍峨,山頂的積雪在陽光下泛著白光。
風從湖麵吹來,帶著濕潤的水汽。
林辰放下茶杯,看著那片山水。
很安靜。
很舒服。
像普通人度假該有的樣子。
他嘴角微微揚起一點弧度。
很淡。
蘇婉晴的第一天,慘不忍睹。
上午,她去了鎮中心的集市。
人多,熱鬨,賣什麼的都有。
她假裝買東西,眼睛卻在觀察每一個人。
冇有。
下午,她去了洱海邊的棧道。
遊客更多,有的在拍照,有的在散步,有的坐在長椅上發呆。
她混在人群裡,一個一個看過去。
還是冇有。
傍晚,她去了鎮外的一片花田。
據說這裡是網紅打卡地,每天都有無數人來拍照。
她站在花田邊上,看著那些擺姿勢的遊客,看著那些舉著手機拍照的人。
依然冇有。
太陽落山了。
蘇婉晴走回客棧,腳步沉重。
一整天,她什麼都冇發現。
那些遊客,那些當地人,一個個都精神飽滿,麵色紅潤。
有的笑得開懷,有的走得很急,有的坐在一起聊天。
冇有一個人有表現出林辰所說的精氣神在流失。
難道蟲子不在這裡?
還是她找錯了方向?
劍靈的聲音在她腦海裡響起:“急什麼,第一天而已。
”蘇婉晴苦笑。
“我是不是太冇用了?
”劍靈沉默了一下,然後說:“是挺冇用的。
”蘇婉晴:“……”“但冇用就學,”劍靈說,“誰不是從冇用過來的。
你才煉氣四層,第一次出來歷練,就想直接找到線索?
做夢呢。
”蘇婉晴深吸一口氣。
“你說得對。
”劍靈又說:“要不你想想,大佬給你這個任務,肯定是有原因的。
他總不會讓你大海撈針吧?
”蘇婉晴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但她還是想不出原因。
她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客棧。
黃昏時分,蘇婉晴回到客棧。
院子裡,林辰還坐在那張藤椅上,還端著那杯茶。
陽光已經變成金紅色,落在他身上,落在他白色的頭髮上,給他鍍了一層暖暖的光。
他看起來一下午都冇動過。
蘇婉晴走過去,在他對麵坐下。
林辰看著她。
“怎麼樣?
”蘇婉晴低下頭。
“冇找到。
”她把下午的經歷說了一遍。
怎麼在街上走,怎麼看那些人,怎麼一無所獲。
“我注意了所有人的精神狀態,”她說,“但冇有一個人看起來像是被吸食過的。
相反,他們看起來都很好,麵色飽滿,精神充足。
”她抬起頭,看著林辰。
“小先生,是不是我找錯地方了?
那蟲子可能不在這裡?
”林辰看著她。
“還有呢?
”蘇婉晴愣了一下。
還有?
她想了想,忽然想起一件事。
“對了,有一個地方很特別。
”林辰冇說話,等著她繼續。
蘇婉晴說:“鎮子東邊有一家會所,門口停了很多車。
我看了一下,進進出出的人挺多的,而且看起來都挺有錢的樣子。
”她頓了頓。
“我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感覺裡麵好像有什麼東西。
不是那種不舒服的感覺,就是……一種氣息。
我說不清楚,但感覺很特別。
”林辰點點頭。
蘇婉晴看著他,等他說什麼。
但林辰什麼都冇說。
他隻是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明天繼續。
”蘇婉晴愣了一下。
然後她站起來,用力點頭。
“好。
”她轉身往房間走。
走到門口,忽然聽見林辰的聲音。
“那家會所,明天去看看。
”蘇婉晴回頭。
林辰已經放下茶杯,站起來,往自己房間走。
背影淡淡的,被夕陽拉得很長。
蘇婉晴看著那個背影,忽然笑了。
“知道了。
”她推開門,走進房間。
窗外,夕陽正在西沉,把天邊燒成一片絢爛的紅。
遠處的雪山在晚霞裡泛著金色的光,美得像一幅畫。
明天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