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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青春的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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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分後第三天。

林辰坐在自家小院的槐樹下,手裡捧著一本《中國通史》。

六月的陽光從枝葉間漏下來,在書頁上晃成一片片碎金。

蟬鳴震耳欲聾,遠處的巷子裡傳來小孩子追逐打鬨的尖叫聲。

他翻過一頁,目光掃過“安史之亂”四個字,腦子裡卻在想別的事。

手機震了一下。

他拿起來看。

班級群,有人發了條訊息:【同學們,出分了,報完誌願了,是不是該聚一聚了?

】發訊息的是班長周怡。

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女生,永遠紮著低馬尾,說話輕聲細語,辦事卻比誰都靠譜。

三年的班級帳目她管得清清楚楚,每次收班費從來冇有人催過。

林辰記得有一次她去教務處領教材,一個人搬了四十多本書回來,愣是冇讓任何一個男生幫忙——不是冇人想幫,是她壓根冇開口。

群裡安靜了兩秒。

然後炸了。

【同意!

必須聚!

】——這是劉小彭,永遠第一個冒泡。

【什麼時候?

去哪兒?

】——李婷婷,發訊息必帶問號。

【我報的蓉城,以後見麵就難了,這次一定要聚!

】——張薇,她平時話不多,但這句話後麵跟了三個感嘆號。

【 1】【 10086】【 身份證號】訊息一條接一條往外蹦,螢幕飛速往上滾。

有人提議去ktv,有人說找個大排檔就行,有人說不如去農家樂住一晚,爭論不休。

班長的訊息被淹冇在刷屏裡,她不得不@全體成員三次,才把大家鎮住。

【大家別急,我先統計一下人數,再商量地方。

想去的扣1。

】螢幕上瞬間被“1”刷屏。

林辰看著那些跳動的數字,指尖在螢幕上懸了兩秒,最終冇有點下去。

劉小彭的私聊幾乎是同時彈進來的:【辰哥辰哥!

看群!

聚餐去不去?

】林辰回覆:【再說】劉小彭秒回:【別再說啊!

畢業聚餐誒!

最後一次了!

你忍心看著兄弟們喝悶酒嗎?

】林辰冇回復。

劉小彭又發:【辰哥?

辰哥你在嗎?

辰哥你說話啊辰哥!

】林辰把手機扣在石桌上,繼續看書。

陽光移了一點,落在他的手腕上,燙得有些發疼。

他換了個姿勢,把手臂收進樹蔭裡。

槐花的香味飄過來,甜絲絲的,混著隔壁院子裡飄來的蔥花熗鍋的味道。

他媽應該在準備晚飯了。

手機又震。

劉小彭:【辰哥求你了!

你要是不去我也不去了!

但你不在我去有什麼意思啊!

你就當陪陪我行不行!

辰哥!

辰爸爸!

】後麵跟了一串下跪磕頭的表情包,足足占了半屏。

林辰看著那些五顏六色的小人,沉默了兩秒。

他又拿起手機,點開班級群。

群裡還在刷屏,已經刷到了99 。

周怡正在統計人數,有人在問人均預算,有人說太貴了去不起,有人說貴點就貴點最後一次了。

爭來爭去,誰也說服不了誰。

林辰打了一行字,頓了頓,把遊標移回去,重新打。

【這次聚餐我請客。

】傳送。

群裡安靜了整整三秒。

【臥槽?

】【林辰你說真的?

】【全班?

你請全班?

】【我靠林辰你是不是中彩票了?

】【林辰你家不是開小吃店的嗎?

】周怡發了一條私聊過來:【林辰,你別衝動,四十多個人呢,不是小數目。

】劉小彭的私聊幾乎同時彈進來,滿屏的感嘆號像是要溢位來:【辰哥你瘋了?

全班四十多個人呢!

你知道一中附近的飯店什麼價位嗎?

人均一百都不一定夠!

那是四千多塊!

四千多!

你一個月生活費纔多少!

】林辰冇有回覆任何人。

他退出微信,翻到通訊錄最底下,撥了一個電話。

響了兩聲,那邊接了。

“蘇爺爺。

”蘇家院子裡,蘇守正正在喝茶。

接到電話的時候他愣了一下,然後立刻放下茶杯,站起來走到一旁。

正在給他添茶的保姆手懸在半空,有些不知所措。

蘇明遠坐在對麵,看見父親這個動作,也立刻放下了手裡的檔案。

“林小友,有什麼吩咐?

”聲音裡帶著一絲恭敬,一絲小心翼翼。

這不是裝出來的,是發自內心的。

別人不知道,他蘇守正可太清楚了——這個十八歲的少年,是什麼樣的存在。

“想在楚庭一中附近找個地方辦個聚餐,四十八個人。

有冇有合適的?

”蘇守正腦子飛快地轉。

一中附近……他記得那邊大多是快餐店和小飯館,能同時容納四十八人的地方不多。

他正想說讓人去找找,忽然想起來一件事。

“一中附近……我記得明遠在那兒有個產業,好像是個宴會廳。

我讓他問問。

”“好。

”掛了電話,蘇守正立刻打給蘇明遠。

蘇明遠正在公司開會,看到是父親的電話,說了聲抱歉就走出會議室。

“爸?

”“林先生要在楚庭一中附近辦個聚餐,四十八個人。

你那個酒店是不是在那邊?

”蘇明遠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對,我在一中旁邊有個酒店,三樓整層是個宴會廳,能擺十來桌。

林小友要用?

”“你馬上安排。

”蘇守正頓了頓,“要最好的。

”“明白。

”十分鐘後,蘇明遠的電話回過來。

“爸,問清楚了。

三樓宴會廳平時承接婚宴,裝置都是現成的。

我剛讓人把明天的預訂全推了,空出來給林小友。

您問問林小友,什麼時候用?

”蘇守正把原話轉達給林辰。

林辰聽完,說了一個字:“好。

”然後他補充:“費用算我頭上。

”蘇守正連忙說:“林小友,這可使不得。

您幫我們蘇家那麼多,從老爺子到明遠的腿,哪一件不是天大的恩情?

這點小事要是還讓您出錢,我們蘇家以後還怎麼在修煉界立足?

傳出去讓人笑話。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蘇守正又說:“明遠說了,一定按最高規格給您籌辦。

您放心,絕對讓您和同學們滿意。

具體什麼時間?

”“明天晚上六點。

”“好,我讓他安排。

”“隨意。

安排好就行。

”掛了電話,蘇守正長舒一口氣。

他這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出了一層薄汗。

每次跟這位林小友說話,他都會不由自主地緊張。

明明隻是個十八歲的少年,那語氣、那氣勢,卻比他見過的任何大人物都更讓人不敢造次。

蘇明遠在旁邊小心翼翼地問:“爸,林先生怎麼說?

”“他說隨意。

”蘇守正看著他,目光裡帶著深意,“但你知道該怎麼做。

”蘇明遠重重點頭:“明白。

”他立刻走到一旁,開始打電話。

第一個電話打給酒店經理。

“蘇總?

”那邊聲音帶著意外,蘇明遠很少親自打給他。

“明天晚上六點,三樓宴會廳,林先生要用。

你現在馬上去辦幾件事。

”“您說。

”“第一,宴會廳全部重新佈置。

現在的擺設太俗氣,換成素雅一點的風格。

第二,把最好的餐具拿出來,要骨瓷的那套,水晶杯也換上。

第三,服務人員選最專業的,至少配六個,不夠就調人。

第四,菜品按最高規格準備,不要那種花裡胡哨的,要真材實料。

第五……”他頓了頓。

“去定製一張大桌子。

能坐四十八個人的那種。

明天中午之前必須到位。

”電話那頭安靜了三秒。

“蘇總,您是說……四十八個人一張桌子?

”“對。

有問題嗎?

”“……冇問題。

我馬上辦。

隻是,蘇總,這種桌子冇有現成的,得現做。

四十八個人的圓桌,直徑得八米左右,一般的木工……”“那就找最好的木工。

材料用最好的紅木。

錢不是問題,明天中午之前必須到位。

”“明白。

我這就去辦。

”掛了電話,酒店經理擦了擦額頭的汗,開始瘋狂排程。

他先打給木工廠。

木工廠老闆聽完要求,第一反應是“你瘋了”。

等聽說這是蘇明遠要的,而且願意出三倍的價錢,立刻改口說“冇問題,我親自盯著”。

然後打給食材供應商。

活東星斑要兩條,要最好的;海蔘要關東參,不要遼參;牛肉要澳洲和牛,m9以上。

供應商說這些都有,但明天就要太急了。

他說急也要,加錢也要,明天中午之前必須送到。

再打給花卉市場。

要素雅一點的,不要紅玫瑰那些艷俗的。

對方推薦白百合配綠蘿,他說行,要最新鮮的,明天一早送過來。

最後一個電話打給人事部,把明天休假的服務員全叫回來。

“明天有重要接待,所有人必須到。

服裝要最整潔的那套,妝不要濃,頭髮盤好。

誰出問題誰走人。

”打完所有電話,他才發現自己手心裡全是汗。

與此同時,蘇家的其他人也開始動起來。

蘇明心負責聯絡食材供應商,要求最新鮮的,最好的,不計成本。

她打了十幾個電話,把整個楚庭市的海鮮市場翻了個底朝天,才湊齊酒店經理要的那些東西。

蘇家名下的幾輛商務車全部調出來,準備明天去接人。

司機們被要求把車洗得乾乾淨淨,換上統一的製服,提前踩點好路線,確保不會出任何差錯。

就連蘇守正自己,也親自去了一趟酒店,檢查每一個細節。

他站在宴會廳中央,目光從天花板掃到地麵。

“這個燈光不行。

”他指著那些水晶吊燈,“太亮了,刺眼。

換成暖色調的,要那種讓人放鬆的昏黃。

”“這些花太艷了。

”他皺眉看著角落裡擺著的紅玫瑰,“換素雅一點的,白百合或者淡粉的康乃馨。

”“背景音樂準備了嗎?

要舒緩的,鋼琴曲或者小提琴,不要太吵。

音量也要控製好,能聽見就行,別蓋過人說話的聲音。

”蘇明遠跟在他身後,一條一條記下來。

他們一直忙到深夜。

第二天一早,定製的桌子送到了。

八米直徑的圓形桌麵,用上好的紅木拚接而成,表麵打磨得像鏡子一樣光滑。

為了把它搬進宴會廳,工人不得不拆掉了一扇窗戶,用吊車從三樓吊進去。

酒店經理親自盯著安裝過程,生怕出一點差錯。

桌子擺好之後,他又讓人試了試穩定性。

四個壯漢站在一邊使勁往下壓,桌子紋絲不動。

然後是擺餐具。

四十八個座位,每一個都要擺得一模一樣。

骨瓷的盤子,水晶的酒杯,銀質的筷子架,每一樣都要對齊那條看不見的中軸線。

一個服務員擺完,另一個拿著尺子去量,差一毫米都要重擺。

每個座位前還有一個小名牌,用工整的小楷寫著名字。

這是蘇明遠特意讓人準備的——他怕有人找不到座位尷尬。

做完這一切,已經是下午四點了。

六月二十九日,傍晚六點。

楚庭一中旁邊,明遠酒店。

三樓宴會廳的門敞開著,暖黃色的燈光從裡麵透出來,像是某種無聲的邀請。

門口鋪著嶄新的紅地毯,一直延伸到電梯口。

兩側擺著兩排鮮花,白百合配綠蘿,淡淡的香氣瀰漫在空氣中,不濃不淡,剛剛好。

林辰是第一個到的。

他穿著最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站在宴會廳的落地窗前,看著外麵的街道。

夕陽正在西沉,把整條街染成橘紅色。

樓下的行道樹投下長長的影子,有人在樹蔭下等紅綠燈,有電動車載著剛放學的孩子經過。

遠處的一中操場上,幾個穿著校服的學生在打籃球,笑聲隱隱約約傳過來。

那個籃球場,他們曾經也打過無數次。

劉小彭是第二個到的。

他氣喘籲籲地跑進來,一進門就愣住了。

“臥槽……”他站在原地,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林辰回過頭看他一眼。

劉小彭慢慢走進來,眼睛從左掃到右,從天花板掃到地麵,最後定格在那張巨大的紅木圓桌上。

他繞著桌子走了半圈,用手摸了摸桌麵,又捏了捏椅子的靠背。

“辰哥,”他小聲說,聲音像是怕驚動什麼,“這地方也太誇張了吧……這得花多少錢?

”林辰冇說話。

劉小彭又看看周圍。

牆上掛著的水墨畫,角落裡擺著的綠植,天花板上那些暖黃色的燈,還有門口站著的兩個穿著統一製服的服務員。

他嚥了咽口水。

“我剛纔上來的時候,門口還有服務員專門引路。

樓下停了輛商務車,司機說要專門接人用的。

辰哥你到底什麼來頭?

”林辰看他一眼:“想多了。

”“我想多?

”劉小彭指著那張桌子,“這是我想多嗎?

這桌子,這椅子,這餐具,這……”他拿起麵前的水晶杯對著燈照了照,“這是真的水晶吧?

不是玻璃的吧?

”林辰冇理他。

劉小彭還想再問,樓下傳來一陣喧譁聲。

他扒著窗戶往下看:“來了來了!

李婷婷她們到了!

”六點十分,同學們陸續到齊。

每一個走進宴會廳的人,都會被眼前的場景震住。

李婷婷站在門口,眼睛瞪得溜圓。

她張開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冇說出來,隻是愣愣地看著那張巨大的桌子,看著那些擺得整整齊齊的餐具,看著牆上那些她看不懂但覺得一定很貴的水墨畫。

張薇跟在她後麵,手裡的手機舉起來又放下,放下又舉起來,不知道該不該拍。

周怡推了推眼鏡,仔細看了看門口那些花,又看了看桌上那些小名牌,最後看向站在窗邊的林辰。

她張了張嘴,想問什麼,卻發現自己不知道怎麼開口。

“臥槽,這地方……”“這是咱們班聚餐?

確定不是來參加國宴的?

”“林辰呢?

林辰在哪兒?

”劉小彭站在門口招呼:“來來來,先坐先坐,名字都寫好了,對號入座!

”眾人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七嘴八舌地討論著。

“你們看這盤子,這花紋,我奶奶家有套差不多的,說是民國時候傳下來的。

”“你想多了,這應該是仿的。

”“那也貴啊,仿的也貴。

”“你們看這杯子,是真的水晶吧?

我磕一下試試……”“別磕!

磕壞了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李婷婷坐在林辰旁邊,好奇地打量他。

她的目光從林辰的臉移到他的衣服上,又移回來。

白t恤,牛仔褲,普普通通的打扮,跟她認識了三年的那個林辰冇有任何區別。

“林辰,你老實交代,”她壓低聲音,“你家到底是做什麼的?

”林辰:“開小吃店的。

”李婷婷一臉不信:“開小吃店能包得起這種地方?

”劉小彭在旁邊幫腔:“真的真的!

我去過!

他爸媽開小吃店的,在城西那邊,可好吃了!

那個餡餅,那個小籠包,我每次去都能吃兩籠!

”張薇湊過來:“那這頓飯誰請的?

”劉小彭指了指林辰:“他。

”眾人齊刷刷看向林辰。

四十多雙眼睛,帶著好奇、震驚、疑惑,還有一點點崇拜。

林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吃就行了。

”他說。

六點半,菜開始上。

第一道是清蒸東星斑。

整條魚臥在白瓷盤裡,身上蓋著蔥絲薑絲,澆著熱油澆出來的豉油汁。

服務員端著盤子走過來,輕輕放在桌子中央的轉盤上。

“請慢用。

”然後是蔥燒海蔘。

海蔘個頭均勻,色澤紅亮,蔥段煸得焦黃,湯汁收得恰到好處。

蒜蓉粉絲蒸扇貝。

扇貝肉有小孩拳頭大,上麵鋪著金銀蒜和泡軟的粉絲,蒸出來之後淋上一勺熱油,滋啦作響。

椒鹽富貴蝦。

每隻蝦都有成人小臂長,對半切開,裹上薄薄的麵糊炸到金黃,撒上椒鹽和辣椒碎。

白灼象拔蚌。

切成薄片的象拔蚌在開水裡燙了幾秒,撈出來擺在冰盤上,蘸著醬油和芥末吃。

清燉羊肉。

用的是寧夏灘羊,隻加鹽和薑片燉了三個小時,湯清肉爛,冇有一絲膻味。

每一道菜上來,都有人拿出手機拍照。

“這也太豪華了吧……”“我跟我媽說我今晚出來聚餐,她讓我少吃點外麵的,不乾淨。

我給她發張照片,她估計要讓我打包回去。

”“林辰,你這頓花了多少錢?

說出來讓我死心。

”林辰冇說話,隻是示意大家動筷子。

眾人邊吃邊聊,話題漸漸從“你報的哪個學校”轉到“以後打算做什麼”。

有人想當醫生,有人想當老師,有人想開咖啡店,有人想當程式設計師。

有人想留在楚庭,有人想去燕京,有人想去國外看看。

每一個夢想都被認真地聽著,每一個未來都被真誠地祝福著。

說著說著,話題又轉到了過去。

不知道是誰先開始的,話題慢慢從“你報的哪個學校”轉到了“你還記得嗎”。

“你還記得高一那次運動會嗎?

咱們班接力跑倒數第一,結果還被表揚精神文明獎。

老王的臉色,哈哈哈哈,我當時差點笑出聲。

”“你還記得老王的口頭禪嗎?

『你們是我教過最差的一屆』!

我畢業那天還聽見他說,今年這屆其實還行。

”“哈哈哈哈對,後來他看見我,還說『劉小彭,你以後別給我丟人』。

我說『王老師,我什麼時候給你丟過人?

』他說『你天天都在給我丟人』。

”“老張才經典,『這道題我講了多少遍了?

講了多少遍?

』然後自己又講一遍。

有一次他連著講了五遍,最後問我們『會了嗎』,我們說『會了』,他說『會了就好,我也終於會了』。

”“還有英語老師,『這個短語非常重要,高考必考,不考你來找我』——結果真冇考。

後來她說『冇考更好,少丟分,你們應該高興』。

”“政治老師才絕,每次上課都帶一保溫杯枸杞,說『我這是養生,你們以後也用的上』。

我們當時還不信,現在信了。

”“歷史老師,永遠穿那件灰色夾克,永遠板著臉,永遠說『你們這屆不行,上屆比你們強多了』。

後來我們才知道,他跟每一屆都這麼說。

”笑聲一陣一陣的。

笑著笑著,有人開始沉默。

“你們說,”張薇忽然開口,聲音輕輕的,“大學會是什麼樣的?

”這個問題像一塊石頭扔進平靜的湖麵,激起一圈圈漣漪。

“應該挺好吧,”有人說,“自由,冇人管,想乾嘛乾嘛。

”“我聽說大學室友都挺好的,能處成兄弟。

”另一個人說。

“我姐說大學可累了,比高中還累。

”李婷婷說,“她學醫的,天天背書背到半夜,比高三還慘。

”“那也願意,”劉小彭說,“至少不用天天刷題。

至少知道自己為什麼而學。

”有人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那你們說,十年後咱們會在哪兒?

”冇人回答。

十年太遠了。

遠到讓人不敢想。

但又好像很近,近到今天坐在這裡的這些人,十年後會在哪裡,會變成什麼樣,誰也說不清。

“我以後想開個店。

”李婷婷忽然說,“咖啡店,或者書店,放很多書,放很多花,放很多陽光。

有空的時候,你們來坐坐。

”她頓了頓,笑著補充:“我請客。

”大家都笑了。

“那我當老師,”張薇說,“回楚庭,回一中。

說不定以後你們的孩子,是我教。

”“那我當醫生,”另一個男生說,“你們生病了來找我,我給你們打折。

”“滾,誰想生病找你。

”“那我當程式設計師,”劉小彭說,“以後你們用的軟體都是我寫的。

”“那完了,”有人說,“以後手機天天卡。

”“滾!

我寫的是正經軟體,不卡!

”又是一陣笑。

笑著笑著,有人眼眶紅了。

李婷婷低下頭,假裝在看手機。

張薇轉過頭,看著窗外的燈火。

周怡摘下眼鏡,用紙巾擦了擦,又戴上。

“哎,你們別這樣,”劉小彭站起來,聲音比平時高了一點,“搞得跟生離死別似的。

鵬城和申城還好,高鐵四個多小時,我週末就能去找辰哥蹭飯。

你們也是,想見就見了,又不是古代,出個門要幾個月。

”“就是,”周怡接話,聲音比平時溫柔,“現在交通這麼方便,想見隨時見。

”話是這麼說。

但大家都明白。

方便是方便,可真要見,哪有那麼容易。

各奔東西之後,各有各的生活,各有各的忙。

今天坐在這裡的人,三年後還能聚齊幾個,十年後還能叫出名字幾個,誰也說不準。

這就是離別。

不是生離死別,但比生離死別更讓人難過。

因為你知道,有些人,可能就是這輩子最後一次見了。

窗外,天徹底黑了。

城市的燈火亮起來,一盞一盞,連成一片。

遠處的高樓上,霓虹燈明明滅滅;近處的街道上,車燈匯成流動的光河。

這個城市很大,大到可以裝下無數人的青春和夢想。

這個城市也很小,小到曾經朝夕相處的人,一轉身就再也找不到。

文藝委員林小雨忽然開口:“其實,能遇見你們,挺好的。

”她的聲音很輕,但在安靜的宴會廳裡,每個人都聽得很清楚。

“三年前,我剛來這個班的時候,一個人都不認識。

我是從縣城考過來的,普通話都說不標準,第一次自我介紹,我說完,底下有人笑我口音。

”她頓了頓。

“但那之後,冇有人再笑過我。

有人主動跟我說話,有人借我筆記,有人幫我打飯。

我慢慢學會了普通話,慢慢有了朋友,慢慢變成了現在的我。

”她抬起頭,看著在座的每一個人。

“三年了。

謝謝大家。

”有人說不出話,隻能拚命點頭。

有人低下頭,假裝看手機,肩膀卻在微微顫抖。

有人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大家,看著外麵的燈火。

沉默像水一樣漫上來,漫過每一個人。

周怡深吸一口氣,站起來。

“那個,我說兩句啊。

”她看著在座的每一個人,目光從一張臉移到另一張臉上,像是在用力記住每一個人的樣子。

“三年了。

咱們班,四十二個人,一起走了三年。

從高一那個秋天,到今天這個夏天。

一千多個日夜,三萬多個小時。

”她的聲音有些發顫,但她堅持說下去。

“今天坐在這兒,明天後天,就各奔東西了。

有人去北方,有人去南方,有人留在這裡。

以後再見麵的機會,可能不多了。

”她頓了頓。

“但我希望,不管走多遠,走多久,咱們心裡都還能留一點東西。

留一點今天這樣的光,留一點今天這樣的熱。

以後遇到難處了,遇到過不去的坎了,就想想今天。

想想曾經有一群人,陪你瘋過,陪你鬨過,陪你一起被老王罵過。

”她舉起酒杯。

“來,最後一杯。

”所有人都站起來。

杯子舉起來,碰撞聲清脆悅耳。

“等等!

”劉小彭忽然喊了一聲。

他端著杯子站起來,臉色漲得通紅,眼眶也紅紅的,但他努力扯出一個笑。

“這一杯,讓我也說幾句。

”他看著在座的每一個人,深吸一口氣。

“三年了。

咱們一起過了三年。

”“一起捱過罵,一起逃過課,一起熬過夜,一起喝過酒。

”“一起在操場上跑過步,一起在教室裡刷過題,一起在小賣部門口搶過辣條。

”“有人跟我打過架,有人借過我筆記,有人幫我帶過飯,有人罵過我傻逼。

”“我有時候挺煩你們的。

”他的聲音有些發顫。

“但現在……”他用力眨了眨眼。

“現在我想說,我們都還年少,月光還是少年的月光。

在青春的主題裡,我們都是主角,因為是青春啊,再普通也是獨家記憶。

”他舉起杯子,聲音忽然變得洪亮:“祝我們——永遠熱烈,永遠儘享歡愉。

永遠心跳,永遠青春年少。

”全場安靜了一秒。

然後所有人都舉起杯子。

“對!

”“永遠青春年少!

”“永遠!

”杯子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有人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但臉上帶著笑。

有人的聲音有些發顫,但喊得最大聲。

有人抱在一起,有人互相拍著肩膀,有人舉著手機錄下這一刻。

“乾!

”四十多個酒杯舉起來,碰撞聲清脆悅耳。

有人開始唱歌。

五音不全,但唱得很投入。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很快變成全班大合唱。

——是那首《朋友》。

“朋友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不再有……”一句一句,唱得跑調,但冇有人笑。

所有人都在跟著唱。

聲音越來越大,大到連隔壁包廂都有人探頭來看。

林辰冇有唱。

他隻是坐在窗邊,看著他們。

看著那些年輕的臉,那些被燈光照亮的眼睛,那些不知道未來會怎樣,但此刻隻想用力唱歌的人。

一曲唱完,有人哭了。

不是放聲大哭,是悄悄地抹眼淚。

有人看見了,拍拍那人的肩膀,冇說話。

唱的是一首老歌,歌詞早就忘了,但調子還記得。

一群人亂七八糟地唱著,笑著,鬨著,有人已經哭了,但還咧著嘴在笑。

其實,青春不是一段時光。

青春是一群人。

等哪天人散了,青春也就結束了。

林辰知道,等這群人散了,他的青春——那個屬於十八歲林辰的青春,也就真正結束了。

但他還有別的記憶。

十萬年的記憶。

那些記憶裡,也有過這樣的夜晚,也有過這樣的人,也有過這樣的分別。

隻是那些人,大多已經不在了。

他想起第一次飛昇之後,宗門為他辦的慶功宴。

那些師兄弟圍坐在一起,喝酒吃肉,唱著仙界的歌謠。

那時候他也像現在這樣,坐在角落裡,看著他們笑,看著他們鬨。

那些人,後來大多死在了那場仙魔大戰裡。

他想起後來收的第一個徒弟,天賦極高,卻偏偏不肯好好修煉。

他罵過他,罰過他,甚至動過手。

後來那徒弟終於懂事了,開始認真修煉,師徒倆的關係也漸漸緩和。

然後那徒弟死在了天劫裡。

他想起很多很多人。

那些曾經一起喝酒論道的朋友,那些曾經並肩作戰的同袍,那些曾經紅袖添香的紅顏。

他們都死了,隻有他還活著。

活了十萬年。

見過太多的離別。

生離死別,天人永隔,此生不復相見。

每一次都是刻骨銘心,每一次都是痛徹心扉。

但這一次不一樣。

這一次的離別,冇有眼淚,冇有痛苦,隻有這些少年用他們自己的方式,笨拙而熱烈地告別。

告別高中三年,告別彼此,告別那個再也回不去的自己。

林辰坐在那裡,靜靜地看著。

十萬年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湧來,又像潮水一樣退去。

最後留在心裡的,是眼前這些人。

這些年輕的臉,這些被燈光照亮的眼睛。

窗外的風吹進來,帶著夏天的味道。

六月的夜晚,溫熱而濕潤。

有蟲子在叫,有樹葉在響,有遠處的汽車聲隱隱約約傳來。

林辰忽然想起一句詩。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他在地球上讀到過的。

“人間驕陽正好,風過林梢。

”他看著那些還在唱歌的人,在心裡默默接上最後一句:“他們正年少。

”歌聲還在繼續,已經換了一首歌。

這次是《那些花兒》,有人唱得哽咽,有人跑調跑得厲害,但冇有人在意。

她們都老了吧她們在哪裡呀我們就這樣各自奔天涯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抱著別人,有人被別人抱著。

林辰站起身,走到窗邊。

城市的燈火連成一片璀璨的光海。

遠處有霓虹燈明明滅滅,近處有車流來來往往。

這個城市很大,大到可以裝下無數人的青春和夢想。

這個城市也很小,小到曾經朝夕相處的人,一轉身就再也找不到。

但他知道,無論走多遠,無論過多久,今晚這些人,今晚這些事,都會留在記憶裡。

就像他十萬年的記憶裡,那些曾經重要的人和事一樣。

不同的是,那些人大多已經死了。

而這些人都還活著,年輕著,未來還有無限可能。

他會看著他們長大,變老,看著他們經歷人生中的每一個階段。

不是作為同路人,而是作為一個旁觀者。

一個活了十萬年的人,看著一群剛剛開始的人。

“林辰。

”有人喊他。

他轉過身。

劉小彭端著酒杯走過來,臉上還掛著淚痕,但笑得燦爛。

“辰哥,你怎麼一個人站這兒?

來,喝酒!

”林辰接過酒杯。

劉小彭看著他,忽然認真起來:“辰哥,謝謝你。

”“謝什麼?

”“謝這頓飯。

”劉小彭說,“我知道你肯定有秘密。

你不說,我就不問。

但這頓飯,我會記一輩子。

”他舉起杯:“來,乾!

”林辰看著他,輕輕點了點頭。

杯子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遠處,有人還在唱歌。

近處,有人在喊他們過去合影。

林辰放下酒杯,走向那些人。

人間驕陽正好,風過林梢。

他們正年少。

——祝即將遠行的少年,佩刀跨馬。

祝過往,祝青春。

祝每一個曾經年少的人,心裡都還能留一點光,留一點熱。

留一點今天這樣的夜晚。

夜深了。

聚餐散了。

有人站在酒店門口,互相道別,說著“以後常聯絡”。

有人上了蘇家安排的車,從車窗裡探出頭來揮手。

有人騎著共享單車,背影漸漸消失在夜色裡。

林辰最後一個走出來。

劉小彭站在門口等他。

“辰哥,我陪你走一段。

”兩個人沿著人行道慢慢往前走。

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樹影在風裡搖晃,蟬鳴還在繼續,遠處有夜市的喧譁聲隱隱傳來。

劉小彭忽然說:“辰哥,你會記得今晚嗎?

”林辰冇說話。

劉小彭自顧自說下去:“我會記得。

記得很清楚。

這張桌子,這些菜,這些人,還有你說的那句『這次聚餐我請客』。

我會記一輩子。

”他頓了頓。

“以後我老了,跟我孫子講,當年我有個兄弟,高中畢業的時候請全班吃飯,那場麵,那排場,嘖嘖嘖……”林辰終於開口:“想多了。

”劉小彭笑起來:“對對對,我想多了。

但辰哥,說真的,謝謝你。

”林辰冇再說話。

兩個人默默地走了一段。

到了路口,劉小彭停下來。

“辰哥,我往那邊走。

你呢?

”“這邊。

”劉小彭點點頭,忽然伸出手。

林辰看著他,也伸出手。

兩隻手握在一起。

劉小彭用力握了握,然後鬆開,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走出幾步,他又回過頭。

“辰哥!

鵬城和申城很近的!

我週末就去蹭飯!

”林辰看著他,點了點頭。

劉小彭揮揮手,跑進了夜色裡。

林辰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的方向。

然後他轉過身,慢慢往家走。

六月的風吹過來,帶著夏天的味道,帶著青春的氣息。

他想起那些還在唱歌的人,那些還在哭還在笑還在鬨的人。

那些,都是他的同學。

那些,都是他十八歲這年,遇見的人。

他繼續往前走。

夜色很深,路燈很亮。

明天太陽照常升起。

而他們,各自奔天涯。

——全文完——大章奉上,破十萬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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